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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娇气包男主带球跑啦(女尊)》 第51章
薛宝代离开后, 冯掌事走到纪氏的身边,忍不住问道:“您真的不打算见客吗?”
外人都知道安国公府和萧家的小公子是闺阁的手帕交,二人更是自幼一起长大, 情谊深厚,便是其中一方嫁了人, 都是未曾断过联系, 依旧要好的。
自从薛宝代嫁过来后, 李府陆续接过不少萧家的拜帖, 但萧年年上门来寻薛宝代,向来只需要门房通传便可,至于这拜帖,则每回都会被送到当家主君的手里。
而纪氏在看过上面熟悉的落款后,都会让门房原路退回去。
这次也是不例外的。
见纪氏仍旧缄口不谈,冯掌事也只得暗自叹息。
萧年年被引到小春院里, 一进屋就看到了桌子上琳琅满目,各色各样的糕点,这都是薛宝代特意拿出来招待他的。
“这是我妻主给我买的。”薛宝代拉过萧年年的手, 让他坐下来, 递了块滴酥给他,“特别好吃, 你也尝尝。”
萧年年接过尝了一口, 杏眼都睁大了几分,“真的好好吃。”
薛宝代道:“你喜欢的话,走的时候可以带两包回去吃。”
他自己每天也要吃, 所以能够分给萧年年的,就只有这么多了,若非萧年年是他的好朋友, 他也不舍得的。
萧年年闻言从小侍手中接过食盒,“宝代,我也带了东西给你。”
他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来一盘蟹粉团子,一盘玫瑰糕,食盒里有保温的隔层,蟹粉团子还冒着热气呢,“这都是我阿爹亲手做的,说是自从我祖父的寿宴后,都没见你到府里玩,想着你喜欢吃糕点,就让我带过来给你。”
萧年年夹了一筷蟹粉团子,送到了薛宝代的嘴边,见他吃下去后,便迫不及待的问道:“是不是也很好吃?府里的江南厨子厨艺虽然好,但在我看来,还是不如我阿爹。”
萧主君出身名门,不仅精通琴棋书画,年轻时是有名的才子,就连厨艺都是十分精湛的,若不然也不会被萧老主君看中,娶进门来做了萧家的主君。
这些年来,妻夫相敬如宾,琴瑟和鸣,萧祭酒也不曾纳过一个妾。
就是有点烫舌头,薛宝代点了点脑袋,又将自己觉得好吃的糕点,递给了萧年年。
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块我一块的吃了起来,小檀怕他们两个噎住,赶紧让厨房做了甜饮过来。
萧年年喝着糖梨水,不由得道:“本来我前几日就想来寻你的,但药铺那边的药材用完了,我阿娘又让我去给济善堂的孩子们送衣物,直到今天才空闲下来。”
萧祭酒为人古板了些,但却将大半的俸禄都拿来开办了济善堂,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孤儿,而且在知道萧年年开了一间药铺后,虽然月月都在亏损,一向不喜商贾之事的她却也没有阻拦。
可光是迂腐这一点,就最让萧年年受不了。
只因中意那个乌秀才的文采,便觉得对方是可托付之人,想让他嫁给她,可他也想像薛宝代一样,寻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成亲,哪怕对方的门第低一些,便是连诗词文章都一窍不通也没关系。
薛宝代有些庆幸萧年年今天才来,毕竟前几日他还在禁足呢,就算是来到府里,也是见不到面的。
两个人接下来还聊了些旁的闲话,男儿家凑在一起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叽叽喳喳的,热闹个不停,直到小檀提醒说已经到巳时了,薛宝代才发现,不知不觉都跟萧年年说了整整快一个时辰的话,险些都要忘记了正事。
萧年年也打算回家了,毕竟若是回去得晚了,万一正好撞到他阿娘,少不得一顿臭骂,可他刚要动弹,却见薛宝代已经比他先起了身,竟是看起来比他还要着急,将绒帽也戴了起来。
萧年年不禁疑惑的问道:“宝代,你也要出门吗?”
薛宝代闻言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道:“我去送送你。”
萧年年的第一反应是,不愧是好朋友,这点路也要专程送他。
姜善以最快的速度撰写好了公文,李桢阅后盖过官印,便发放了下去,短短半日间,便有不少人主动到吏部来应征,等待授官的进士们听到这个消息,也都没有放过这个机会,毕竟若是要继续被动的等待授官,还不知道要等上个几年。
柳璞当时只等了两年,已经算得上极运气了。
收上来的荐表都快有半个人那么高了,姜善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拉了柳璞一起帮手,两个人分工下来的效率也快,眼看着不出七日,就能将这二十多个空缺都补上,姜善提出下值后请李桢去如意楼喝酒,也好表她的感激之情。
要知道在刑部,好事都是那几个侍郎和尚书的,坏事则都由主事们担着,若是遇到棘手的差事,哪怕主事们求助,也只会得个冷眼旁观。
总而言之,只要是办不成,便是底下的人能力不行,办成了,则都是上司的功劳。
但在李桢看来,提点下属本就是自己该做的,毕竟她入吏部以来遇事向老尚书求教,老尚书也都是无私教诲的,至于喝酒的事,她道:“今日就算了,家中可能有人在等我,不好叫久等的。”
将萧年年送出府后,薛宝代便留在了门房。
明明昨日等了个空后,他已经下决心都不来接她了,但不知怎得,莫名其妙就来了。
他穿着厚厚的大氅,还戴上了保暖的绒帽,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有一双眼睛露在了外面,因担心站在门口会太惹眼,便在屋檐下寻了块地方站着。
待听到车轱辘经过的响动,就会探出脑袋察看。
在连续两辆马车都只是路过后,第三辆终于在李府的大门口慢慢停下,薛宝代正搓着小手,就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马车里面下来,他喊了一声妻主,而后小跑迎了上去。
李桢想让他当心些别摔倒了,可知薛宝代现在定然是不会听的,只得先张开了臂膀,先一步将他给稳稳当当的接入到了怀里。
李桢笑道:“在外面还这般胡闹。”
薛宝代想要反驳李桢的,可当他仰头的时候,忽然感觉到周围人都在看着自己,意识到是他那声妻主可能喊的太大声了,又不好意思的把头埋进了李桢的怀里,怕被人笑话。
最后还是李桢牵着他进了府。
回到温暖的屋内,李桢才发现薛宝代的鼻尖都给冻红了,让小檀打了盆热水,把他抱到膝头上,帮他将漂亮白皙的小脸给擦了一遍,薛宝代还不忘道:“妻主,幸好今天没有下雪。”
李桢用掌心捂着他冰凉的小手,有些不知道该说他什么好,“往后便是不下雪,超过一刻钟都不要再等了,若是将自己冻坏了,喝苦汤药的时候,不知谁又要哭鼻子了。”
“其实没那么冷的。”薛宝代的漆黑眸子亮晶晶的,语气里也都是喜悦,道:“父亲送了我一件狐皮大氅,穿在身上特别暖和。”
李桢看向他身上的大氅,刚才在府外她就觉得眼熟,原来真的是外祖母送给父亲的那件,不过现在让她最意外的是,薛宝代对纪氏的称呼。
原本新夫进门敬茶时就应该要改口的,但那时候李家因为不满安国公府的逼婚,连带着父亲也有些不喜欢薛宝代这个女婿,便不许他唤父亲。
如今发生了这个变化,看来她不在家时,父亲是彻底对她的小夫郎改观了。
这狐皮大氅有些重量,屋子里已经烧着了地暖,李桢便帮薛宝代脱了下来,薛宝代坐在她腿上,与她分享今日发生的事,“妻主不知道,年年下午来寻我玩了,还给我带了萧家伯伯亲手做的蟹粉团子和玫瑰糕,甜甜黏黏的,都特别好吃。”
李桢帮他将绒帽也给摘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以作回应。
薛宝代的小手突然伸向了李桢的腰带,李桢愣了一下,身体也跟着绷紧了几分,却见她的小夫郎摸了一圈她的腰带,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很快她就明白了过来,原来是在确认她今天有没有系腰牌。
在没有发现腰牌的踪迹后,薛宝代用胳膊圈住李桢的脖子,才放心的往她怀里面坐了坐,这下让两个人的距离更近了,他紧紧的贴着李桢,又继续开口道:“还有,年年的马车坏了,我就让他坐了家里的马车回去,明日再让萧府的下人还回来。”
“年年还和我说了济善堂的事,那里面收留的都是自幼失去母父的可怜孩子,我想给她们捐些银钱,这样可以买更多的御寒衣物和米面粮油,日子也能过得更好一些。”
李桢唇角挂着笑意,等他说完后,问道:“蟹粉团子和玫瑰糕哪个更甜一些?”
薛宝代下意识道:“蟹粉团子更甜一点。”
说完这些,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妻主要尝尝吗?”
他特意给李桢留了一个蟹粉团子,至于玫瑰糕的话,则在他跟萧年年聊天的时候,一不留神吃光了,不过他觉得,蟹粉团子比玫瑰糕要好吃一些。
食盒就在榻边的桌子上放着,在李桢说要尝后,薛宝代想要起身去拿,可纤细的手腕却被李桢握住。
紧接着他就感觉面上一凉,一个湿润的吻便落到了白皙的面颊上。
在他因此愣神时,一只手探进了他的衣衫中,指腹上的茧子磨过他细腻的肌肤,激得他浑身都泛起一层浅浅的麻,眼尾瞬间也变红了。
第52章
紧接着这个吻又落到了他温软的唇瓣上, 撬开紧绷的牙关,长驱直入,至于那只滑进衣衫的手则托住了他圆润的屁股, 免得他从怀里滑落下去,或是杜绝任何想要逃跑的行为。
薛宝代被亲得有些呼吸不过来, 视线逐渐模糊, 身体的本能驱使他抓紧李桢的衣服, 等到结束时, 那红色的官袍也因此皱了一块。
幸好李桢不用上朝,否则明日满朝文武都能看到他的杰作了。
薛宝代喘着气息,眸子都被挤出来的泪水染得亮晶晶的,嘴巴也有些红肿,看着因为方才失手打翻食盒,而滚落到地上的蟹粉团子, 可惜道:“都掉到地上不能吃了。”
都这样了还惦记着这个,李桢抬手帮他擦拭掉唇角的津渍,安抚道:“父亲也会做, 改日我央求他做一份。”
她又亲了亲少年的耳垂, 低声问道:“饿了吗,要不要现在传晚膳?”
薛宝代眉眼所染的春情还未完全褪去, 他将额头抵住李桢的肩膀上, 嗓音又小又软,“没歇够,还要再等一会儿。”
稍微亲久一会儿就没力气了, 真真是个娇气鬼,李桢眼底闪过些许的无奈,但还是跟哄小孩似的, 一下一下的轻轻拍着他的背。
等到准备要回家时,萧年年才发现自家马车的车轱辘坏了一个,要修好的话起码得等一个时辰,可那时候天都黑了,他便先坐了李家的马车。
薛宝代给的滴酥实在是好吃极了,路才行到一半,他就已经忍不住吃完了一包,就在他犹豫要不要将另外一包也吃掉时,马车忽然停了下来,随后传来了小侍的声音。
“公子,马车前面倒了个昏迷的女子,身上好像还受了伤。”
萧年年闻言掀开了车帘,看向躺在地上的人,穿着一身粗布麻衣,是普通百姓的打扮,但那张脸却让他觉得有些眼熟,就在他想起来时,身边的小侍同样也认了出来。
“公子,这不就是那日我们在花街上遇到的女子吗?”
萧年年点了头,眼看着开始下雪了,若是任由人躺在这里的话,怕是等到半夜就会被冻死,只得吩咐随行的侍卫道:“先把人带回去吧。”
耽搁了那么会儿时间,等萧年年回到萧府时,正好是在院子里撞到了萧祭酒。
果不其然又是一顿训,都是些老生常谈的话,说他身为一个男儿家,理应在闺阁里学习礼仪绣花,不应该整天就知道往外跑,没半点规矩。
萧年年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低着头,眼珠子飞快的转动着,统统左耳进右耳出。
最后萧祭酒被萧老主君给叫走了,萧年年才终于松了一口气,萧主君上来握住他的手,“你阿娘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也是关心你,若是你再不回来,她就要套车去寻你了。”
萧年年看着脚尖,闷声不语。
说是关心他,还不是又提了一嘴那个乌秀才,说人家明年开春就要下场了,若不是他长得跟阿爹特别像,他有时候都要怀疑出生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跟那个乌秀才抱错了。
知晓这母子俩都脾性都是倔的,萧主君柔声问道:“今日跟宝代玩得还开心吗?”
萧年年点头道:“宝代说阿爹做的蟹粉团子很好吃。”
萧主君笑道:“那便好,我亲手做了几道菜,去换身衣服,等下到你祖父院子里一起用膳。”
萧年年才注意到自己衣袖脏了,想来是侍卫将人搬到马车上时,不小心沾了那人身上的泥土。
“阿爹,那我先回院子里换衣服了。”
萧年年小跑着,一溜烟就没了影子。
萧主君站在原地,满是慈爱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管家将被退回来的拜帖递给他,眼底才多了几分惆怅。
在被李桢哄了半个时辰后,薛宝代才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下巴,说肚子饿了。
厨房那边很快就送来了可口的饭菜,吃完之后,李桢还有几份公文要写,薛宝代在旁边陪着她,因为无事可做,又嫌磨墨太累,就好奇的拿了一封她写完的折子来看,他不懂政务,只能看得出来字迹工整,风骨尽显,不知道要比他胖乎乎的一手字好看多少。
他看到最后,发现落款的臣字要比前面的字都小。
他不解的指出来,问李桢是不是笔不好用了。
这本折子是要呈送到元帝跟前的,李桢耐心与她的小夫郎解释。
“臣子以示对君王的尊重,都以谦卑之词自称,面对君王时自称微臣,书写奏折时,将臣字写小些,也是微臣。”
薛宝代点了头,像是听明白了,“妻主之前是不是还跟我说过,臣子也是分好几类的,好像有能臣,直臣,孤臣,唔,还有功臣?”
薛宝代努力回忆着,却发现自己只记得那么多了。
“这些都可以称为良臣。”李桢示意他坐到自己膝上,从背后拥住他,看着少年白皙的侧脸,以及那双清澈透亮的眸子,忽然问道:“但如果有一天,我要是做了人们口中的奸臣呢?”
“话本里的奸臣都是住比皇宫还要大的宅子的。”薛宝代揉了揉眼睛,懒洋洋的靠到了李桢的肩膀上,怀里还抱着她写完的公文,嘟囔道:“而且也不会每天都处理公务。”
听着像是在埋怨她只顾着公务,不陪他睡觉。
李桢眉梢微抬,只是也不知道是哪个小粘人精,无论她做什么都得理直气壮的跟着。
但她着实还有两份公文没写完,只得轻声道:“若是困了,躺到床上会舒服些。”
薛宝代扭头看了她一眼,却是将公文抱得更紧了,“才不要。”
李桢只得加快了写公文的速度,只是就在她快要写完时,手底下的人又送来了一封急信。
宋裳被钦点为皇商一事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特别是二皇女那边,之前中书令的事,她就曾在私底下说过,若是有人敢跟姜家一派的官员抢,就算是有命坐上去,也要看有没有命坐下去。
二皇女为人心胸狭隘,且极其阴险狠毒,难保不会在气急败坏下,让人对宋裳出手。
李桢早就提醒过宋裳,这几日要特别小心提防,待拿到户部发放的官印,才算是安全。
如今来看,二皇女果然对宋裳出手了,幸好她提前派了人手,只不过宋裳的性命虽无虞,却在阴差阳错下,被萧家小公子带走了。
这倒也好,二皇女就算是再胆大,姜丞相也不会让她轻易去得罪萧家的。
李桢看向怀里,薛宝代已经睡着了,小嘴红得跟樱桃似的,细密的睫毛也像是一把安静的小扇子,她抱着他起身,折子顺势从薛宝代手里滑出来,散落了一地。
李桢并没有回头看一眼,而是动作温柔的将少年抱到了床榻上,也跟着上了榻,
她埋在少年透着芬香的白皙脖颈处,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情绪却变得十分复杂。
她其实想问的是,如果有一天,她必须要做一些事,一些背负骂名的事,一些甚至会让他难过的事,她的宝儿会原谅她吗?
而能回答这个问题的少年此时睡颜恬静,让人不忍破坏,更让人想要永远的把他私藏起来。
可那样他肯定会不开心的。
李桢轻轻咬住他柔软的耳垂,在不惊醒他的情况下,慢慢撕磨,直到留下一个明显的齿痕,才终于暂时遏制自己脑海中某种可怕的念头。
但这还远远不够。
她解开自己的发带,系到了少年纤细的手腕上,一圈又一圈,直到能紧紧的缠绕着他。
做完这些,她回到案桌前,弯腰,用修长的指节将地上的折子一本本捡起来,以往一直挽起的长发如今垂落腰际,室内的烛火跳跃着,照映着她清俊的面庞。
待少年醒来,她依旧还是那个儒雅温和的李桢。
第53章
收到李桢的提醒, 知道二皇女可能会对自己出手后,宋裳就一直提防着,行事也继续保持着低调的作风, 但京城到底是姜家的地盘,之前是不知道有她这号人, 现在她的名字已经成为了二皇女的眼中钉, 这不落脚点很快就被姜家派来的人给发现了。
数十个带刀的黑衣刺客将她的小院团团围住, 幸好她早有准备, 提前翻墙跑掉了,就算是那些人追上来,也有李桢的人手可以断后。
只是她在翻墙的时候,身手没她预想中的那样灵活,一不小心手滑掉到了地上,虽然没受什么严重的伤, 但脑袋却摔得眼冒金星,不过好在晕倒之前,她看到李府的马车正朝着街角这边缓缓驶来。
本想着可能是李桢专程派人来接她的, 但当醒来时, 宋裳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屋内的陈设都很简单, 还摆着淡淡的熏香, 她受伤的小腿上过了药,还被纱布包了起来。
可她之前去李桢家作过客,一眼就认出这不是李府。
正在她思索这里是什么地方时, 耳边响起了一道悦耳的声音。
“你原来已经醒了。”萧年年一进来,便看到宋裳已经坐起了身,他走到床边, 看着对方眼睛里惊讶的神色,解释道:“你刚好昏倒在我回家的必经之路上,想着总不能让你冻死在雪地里,便将你带了回来,请大夫给你看了伤。”
萧年年微微俯身,见宋裳的气色还可以,点头道:“看来金大夫说得没错,你腿上受的是小伤,很快就能醒过来,不过你身上的小伤也太多了些。”
对于宋裳会受伤倒在路边,萧年年其实并不奇怪。
花街那日他根本就没带多少钱,就算那幅画是真的,也不打算买的,只是那卖画的老板十分热情,他碍于礼貌,才没有直接走开的,怎料会来一个愣头青直接拆穿画是假的。那老板做不成生意,定然是会恼羞成怒的。
事后他就在想,能在京城中有胆子卖假画的,多少是沾些地痞流氓的关系,若是老板想要报复,那女子可就惨了,毕竟敢说真话的人,自然就会招些记恨。
而且此人还是一个花灯就要他五百文的奸商,说不准又是得罪了谁。
看着面前生了一双杏眼的小公子,宋裳恍惚了一瞬后,也想起了在花街上的事,那天的夜色很黑,她只在将灯笼递给对方的小侍时,才看清过他的面容,知道那样的姿色与气度,肯定是高门大族出身的公子,与她并不会有什么交际,没曾想竟有机会再见。
见宋裳不说话,还一副愣愣的模样,萧年年不禁拧了拧眉,“莫不是腿没事,反而将脑袋摔傻了?”
他转身对小侍道:“去将金大夫请过来。”
小侍没有立即动,而是心疼道:“公子,金大夫是回春堂最好的大夫,出诊费一次都得一两银子,您一个月的月钱就五两,就都要全花在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身上了。”
就在萧年年要说话时,宋裳赶紧开口道:“不用去请大夫了,我没事。”
“原来没傻。”萧年年松了一口气,心想这下可以省下二两银子了。
萧年年的反应被宋裳看在眼里,她想了想,拱手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还不知公子名讳,改日一定重金酬谢。”
小侍上前道:“大胆,我家公子的闺名,岂是外人可以随意知道的。”
“酬谢就不用了。”萧年年道,他做好事只是为积些善缘,何况看宋裳的穿着,想来家中也不富裕,他好歹也是萧家的公子,吃穿不愁,这个月的月钱花完了,下个月还能继续领。
至于名 字,他还真的不能说,一来男子的闺名的确不能随便告知女子,二来要是被阿娘知道他私自收容外女在偏院,怕是得被罚去祠堂里跪上整整两日。
况且他来这里也是瞒着阿爹的,并不能久留。
他看了一眼宋裳,觉得她模样还挺周正的,最后道:“你日后脚踏实地的做人,做个正经的营生,不坑蒙不拐骗,便当是对我的报答了。”
说完他便带着小侍出了这个门。
屋内,宋裳又慢慢躺了下去,心道没想到这萧家的小公子竟如此善良单纯,不仅愿意救一个不知来历的人,而且来看她之前还忘记取下刻有家族姓氏的玉牌。
京城萧家,真正的名门望族,清流门第。
不过最后那番话,她倒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成了这位萧小公子眼中有坑蒙拐骗前科的奸商了。
现在看情况,她可以在这里待到伤养好,也算是避避外面风头了。
只是才躺下去片刻,宋裳就忍不住又坐了起来。
她还从来没睡过那么硬的床板。
薛宝代记得自己本来是在陪着李桢写公文,可实在是太困了,不知不觉就在她怀中睡了过去,当他醒来时,李桢已经去上值了。
他将脸颊贴到她的枕头上,又躺了一会儿后才起身。
洗漱过后,薛宝代坐到梳妆台前,小檀为他挽发时,发现他的耳垂上有一圈浅浅的痕印,薛宝代闻言用手去摸时,才看到他的手腕处缠着李桢的发带。
他的肤色本就白,胳膊又都被长袖裹着,四季都不见阳光,更是白得恍人眼,在被黑色的发带缠住后,更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薛宝代试图将发带解开,却发现最后系住的结很复杂。
可真是奇怪,他对这些竟都没有一点记忆,而且李桢的发带在他手腕上,她又是怎么出门的呢?
问过小檀后才知,她今日用了玉簪。
眼看着请安的时辰快到了,薛宝代便没再管了,反正系的力道也不是很紧,不会影响到他写字和拨算盘,至于耳垂上的痕迹,他当是被蚊子咬了,让小檀帮他戴上耳夹挡住。
在给纪氏请完安后,薛宝代又在明净堂待了一天,他已经快将库房的名册都看完一遍了,纪氏见他熟悉得差不多了,便将钥匙也给了他。
薛宝代伸手去接的时候,袖子往上到了腕处。
幸好纪氏并没有问他为何会绑着李桢的发带,否则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他今日也是打算去接李桢下值的,没想到从明净堂出来,距离大门还有一半的路程时,就正好碰到了李桢,她穿着红色的官袍,黑发用玉簪挽了起来。
若是仔细瞧,还能看到她肩处的料子有些皱。
至于是谁抓皱的,再也没有人比薛宝代更清楚的了。
李桢牵着薛宝代回了小春院,一进屋子里,就见他垂着脑袋,咬着唇问她。
“妻主就这样穿到衙门里,是不是被很多人都看见了。”
虽然没有被文武百官看到,但被吏部的官员们看见了,也是一样难为情的。
李桢轻笑道:“我待在公房里,就只有两个主事来寻过我。”
薛宝代听后放了心,却不知李桢还有话没有跟他说。
姜善这个眼睛尖的家伙,可是抓着这个,调侃了她整整一日。
她唇角泛起了微不可察的笑意,紧接着就看见薛宝代抬起手腕,问她是怎么回事,那双清澈的漂亮眸子里满是疑惑,完全对昨晚的情况一无所知,就等着她给一个合理的解释。
李桢将他细腻的手腕握入掌心,“你睡着后,有些不老实。”
只见她指尖挑了几下,就轻而易举的将结给解开了。
发带又回到了她的手上,但与薛宝代紧紧相贴了一整天,早已经染上了少年的味道——
作者有话说:带个新预收
《小君后(女尊)》
郗芽出身后族,是族中生得最好看的一个,长辈们都说,他这样的好容貌,日后定然是要入宫侍奉贵人的。
十六岁那年,他在宴会上被嫉妒他的世家子推入水中,可预想中的寒意并未沾身,一双温暖的手最后稳稳接住了他。
鼻尖传来了淡淡的龙涎香,他抬起眸子,映入眼底的是一片明黄。
竟是陛下救了他。
这是郗芽第一次见圣颜,事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喜欢上了这位高高在上,如同孤月般的九五至尊。
可对方却始终将他当作晚辈看待,宫中还传出消息,说是陛下有意亲自为他和太女赐婚。
——
李微十二岁登基,已经在皇位上坐了二十余载。
她手腕雷霆,朝臣畏惧她,百姓却夸她是位英明的君主。
后宫空悬多年,为稳国本,她过继了宗室女到膝下,并立为太女。
本以为此生都不会涉情爱,怎料有一日少年披夜而来,借着贪杯醉意,跌跌撞撞抱住她,袒露对她的爱意。
‘陛下,我喜欢您……’
抚摸着他漂亮的脸蛋,李微忽然发现自己原来也是有欲念的。
就在此时,她想要郗芽,想要这个乖巧的孩子常伴君侧。
——
太女不明白,郗芽迟早是她的太女夫,她在他的茶水中下药,只不过是想要将婚事早点定下来,获得郗家的支持而已。
可母皇却命金吾卫将她关入宗庙,甚至还要废掉她的太女之位。
直到她看见郗芽坐在母皇的怀中撒娇,向来冷情的帝王却对他极尽宠溺……
【阅读指南】
1.男生子,女宠男,男女主相差16岁,私设后族男子拥有易孕体质。
2.双洁,1v1,不拆不逆,本质上是个无脑甜宠文。
第54章
这个理由的确让薛宝代没有底气反驳, 他是知道自己的睡姿有些不安分的,而且还有踢被子的习惯,但就在他要问李桢为何只缠住了自己一只手腕时, 却感觉耳垂被碰了一下。
“今日怎么想起来戴耳夹了?”李桢嗓音温润,问他。
男儿家多爱打扮, 特别是世家中的公子们, 像是钗环首饰, 绫罗绸缎制成的华贵衣裙, 都是一样不落的,但薛宝代怕痛,光是看到银针都害怕得要哭出来了,更别说打耳洞了,因此首饰盒子里就只备了几副珍珠耳夹。
但他素日里更爱各种漂亮的簪子,很少会拿出来戴。
薛宝代一下子就被转移了注意力, 提起这个,他看起来既惊讶,又有点气愤, “我正要跟妻主说呢, 没想到冬天居然还有蚊子,都把我的耳垂都给咬红了, 还是小檀提醒我才知道的。”
“院子里种了不少花草, 堆积些蚊虫也正常。”李桢话说的轻声细语,还贴心道:“晚上我让下人撒些驱虫的药粉,短时间内应当就不会再有了。”
“那便好。”薛宝代一颗心安了下来, 顺势搂住了李桢的胳膊,将脑袋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冷香, 忽然感觉自己现在好像比刚嫁进来那会儿,更喜欢她了。
李桢也跟那时候不一样了,要知道他刚开始还有点怕她呢。
而在李桢眼里,薛宝代此刻就像是一只爱亲近人的娇矜小猫,不仅肤色白,嘴巴也红嘟嘟的。
她心里一动,正欲俯身时,外面却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隔着门,门房下人气喘吁吁的通报说,宫里来了人,看着架势不小,加上随行的宫中侍卫,足有二十多个人,为首的内监手里还捧着圣旨。
薛宝代听后,不禁想到安国公府也接过不少圣旨,但宫中的内监很少会挑这个点来宣旨。
到底是什么旨意让内监如此匆忙的出宫呢?
见薛宝代一脸好奇,李桢握住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到前院去听旨。
在收到消息后,纪氏便令府中的下人们开始准备了,之前接过一次旨意,流程什么的倒也都熟了,只是谢陵前段时间接了个编修的差事,如今还在翰林院待着,府中的长辈就只有纪氏。
这次来宣旨的内监与上回不同,是元帝身边的那位贴身伺候了几十年的胡内监,她先是粗略的看了一圈院中的人,最后将目光落到了李桢身上,而后缓缓展开圣旨,朗声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褒有德,赏至材,吏部侍郎李桢,敬慎居心,选贤任能,实乃忠良之才,今特擢升为吏部尚书,赏白银五千,黄金百两,宅邸一座,钦此。”
李桢用双手接过圣旨,掷地有声。
“微臣李桢,接旨,谢陛下隆恩。”
两月前才刚升侍郎,如今又被拔擢为三品尚书,一下子连升两级,这样的速度放眼整个朝堂,都是头一份儿,又何止是一个前途无量便可以形容的。
胡内监也算是亲眼见证过元帝对这位是有多重视和宠信的,她亲自将李桢扶了起来,笑眯眯道:“李大人,现在要称您一声李尚书了,陛下知道您办差辛苦,除了圣旨上写的这些,陛下还另有赏赐,这是单子,还请您收好。”
“另外,这圣旨来得突然,是前尚书今日下午向陛下递了致仕折子的缘故,陛下爱重老臣,赏赐了不少珍贵的药材,还派了太医定期去照看,好让老尚书能安心颐养天年。”
李桢垂眸,那这道突如而来的圣旨便说得通了,老尚书的身子骨本就不适合继续操劳了,上次她带着夫郎去拜访时,便透露出要将吏部彻底交给她的意思,但没曾想会那么快。
李桢拱手道:“多谢胡内监告知。”
“李尚书客气了。”胡内监脸上的笑意更深了,扬手示意身后的小内监上来,“这是陛下命尚衣局赶制的官袍,明日有朝会,还请李尚书按时入宫参加,陛下等着您呢。”
朝廷规定,只有三品以上的官员才有资格着紫色官袍,且可以参加每三日一次的朝会。
圣旨宣读完毕后,内监们开始陆续将流水般的赏赐抬入院中,胡内监与李桢寒暄了两句后,便将头转向了站在李桢身侧的薛宝代。
薛宝代的父亲元氏是太夫的养子,自幼便在太夫的膝下长大,与元帝有着姐弟之谊,当年元氏嫁进安国公府,还是元帝亲自赐的婚,待薛宝代长大些,太夫时常召他入宫,留在宫里小住也是常有的事,因此胡内监也算是看着薛宝代长大的,对他的态度也更亲昵些。
“我的薛小公子,出宫前太夫可是专门派人要咱家把话传到的,说是让您明日务必要去华阳宫探望他老人家,否则便要将您爱吃的桂花糕都喂了宫中的野猫。”
薛宝代最爱吃的便是华阳宫的桂花糕,他赶紧道:“我知道了,劳烦您跟太夫说,说宝儿明日一定会去看他的,可千万别先便宜了野猫。”
胡内监笑着点头道:“保管帮您转述得一字不漏。”
这边见赏赐都抬得差不多了,胡内监也准备带着人离开了,只是当她看到纪氏时,脚步却是忍不住顿了顿,而后很快就恢复了常色,继续往前走了。
待到宫里的人都走了,纪氏走到李桢面前,如果是其他人,得知女儿年纪轻轻却已经位列三品大员之列,定然是会欣喜若狂的,但他此刻眉眼间却有着浓浓的担忧。
“你升任尚书虽是好事,但年纪和资历相较朝中其他的尚书来说,还是太轻了些,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往后行事务必要谨慎再谨慎。”
李桢将这话记在了心里,“女儿谨记父亲教诲。”
其实这样类似的话纪氏已经说过好几次了,他暗自叹了口气后,将目光转向了薛宝代,“赏赐单子就由你收着吧,入库登记也都由你负责,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桢儿,你们妻夫商议着来。”
薛宝代乖巧的应声道:“是,父亲。”
因为这道圣旨,李府到处都洋溢着喜悦的氛围,要知道她们家的大小姐入仕不到两年,已经是尚书了,这可是朝廷迄今为止最年轻的尚书,想当年李家祖上也是显赫过的,只可惜后来家道中落,如今祖坟终于冒了青烟,门楣也算是光耀了起来,怎能不让人欢喜。
有下人想要去翰林院去告知李陵这个好消息,但却被李桢给拦了下来。
母亲正潜心修书,便不要让人去打扰她了,反正等过几日,她迟早会知道的。
不仅如此,她还约束下人不要太过张扬,虽说她之前已经是吏部实际上的话事人,可上面还有老尚书,无论她做什么都可以算是吏部内部的事,但如今她成了尚书,必然会引来其他人的侧目,往后做什么事都会有人盯着,正所谓树大招风,还是小心低调些为好。
陛下如此着急的任命她,也未尝不是想借此看看她的能力。
李桢心中想着事,直到薛宝代喊了她好几声,才回过神来,两个人回到屋子里后,薛宝代就一直在看赏赐的单子,里面不仅都是好宝贝,还有几件是元帝私库里的东西。
可见陛下这回是真大方,就连黄金都是一口气赏了百两。
薛宝代想要问李桢这笔钱是记入公中的库房,还是李桢私人的。
李桢摸了摸他的脑袋,道:“你昨日不是说,想要给济善堂捐些银钱吗,便从中拿出两千两,以你的名义给孩子们买些衣物和米面粮油,剩下一半充公,一半记入私库。”
薛宝代道:“可这是妻主的钱。”
“你我既是妻夫,我的钱自然都是你的。”李桢将人抱到膝上,见小夫郎还一副很迷糊的样子,温声道:“以后想买什么东西,都从我的私库里支取便是。”
尚书的俸禄比侍郎要多上一倍,再加上赏赐的金银,养一个小夫郎不成问题,而且她也想看薛宝代每日都穿漂亮的新衣服,戴珍珠耳夹,最好是连亵衣都换不同样式的。
“妻主怎么知道我想买新簪子了。”薛宝代眨了眨眼睛,没想到李桢居然连他想什么都一清二楚,难不成是他昨晚不小心说漏了梦话吗?
可惜他睡觉时的小动作虽然多了些,但睡得却是很熟很沉。
薛宝代用双手环住李桢的脖子,腿也自然夹住了她的腰,就这样整个人都挂在了她身上,光滑的额头还在她锁骨处轻轻蹭了蹭,眉眼弯弯道:“妻主真好。”
李桢却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暗自闷哼,却拿他没一点办法。
薛宝代改用脸颊贴到李桢的胸膛上,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很快就接着问道:“妻主,那你明日可以陪我一起去华阳宫吗?”
自从嫁人后,他便不像以前那样方便经常出入宫闱了,太夫也一直深居简出,到现在还没有见过李桢,但他老人家一向疼他,连他当初非要嫁到李府,也没有责怪过他半句,上一次入宫的时候,还曾向他询问过李桢的情况。
其实便是薛宝代不说,李桢其实也是有这个打算的,从前她便听闻太夫极其宠爱薛宝代这个养孙,还打算将他多留在身边两年,再细细为他择选容貌出众,品性好,且门当户对的世家小姐。
她低头看着薛宝代的发璇,心想。
如今身为三品尚书的她,不知能否勉强入太夫的眼。
第55章
李府距离皇城中心较为偏远, 马车都得行驶一个时辰,因此李桢第二日天还未亮便起了身,少时读书让她养成了早起的习惯, 因此在睁开眼睛后,几乎是立刻就彻底清醒了过来。
只是整个人都趴在她身上睡觉的薛宝代就不同了, 在感受到她的动作后, 细密的睫毛只轻颤了几下, 红扑扑的脸蛋也动了动, 却仍是没舍得离开梦乡。
李桢将吻落在了他精致的眉眼处,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薄月光,盯着他的睡颜看了一会儿后,才一只手捧着他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抱着他的腰,慢慢的将自己抽身了出来。
在换好官袍, 戴上官帽后,她悄步离开了小春院,此时黑天才刚有一点亮。
抵达皇城脚下时, 已经有不少官员在排队等着入宫了, 一眼望过去,清一色皆着紫色官袍, 都是三品往上的官员, 但像李桢这样年轻面容的,却是独一个,自然引来了不少目光和议论, 其中有欣赏,有羡慕,也有嫉妒的。
李桢一直保持着不卑不亢的姿态, 有官员向她点头打招呼,她也礼貌回应。
朝会的站位遵循着品级的高低,李桢虽是三品,但如今朝中一二品的官员就只有几位,大部分都还是先帝时期的老臣,早已老迈龙钟,元帝恩准她们不必来参加朝会,姜丞相这两日也告了假,李桢跟着其余的五部尚书,最后站在了第三排。
这位置倒是比她预想的要靠前一些。
官员们都到齐后,开始井然有序的进入了宣政殿,元帝已高坐在龙椅上,她身着明黄色的龙袍,上面由金线刺绣而成的五爪金龙威严无比,帝王本身却是贵而不显,受完臣子们的礼后,微一抬手,便有内监宣布朝会正式开始。
文武百官们按照轻重缓急,逐个上奏进言。
朝中有一半的官员都以姜丞相马首是瞻,如今她不在,群龙无首下,倒是十分平静的一场朝会,李桢看到她旁边的户部尚书几次蠢蠢欲动,但都没敢站出行列,毕竟元帝已经打回了两次她建议加重税收的折子,但如今国库没钱,总得在追究之前,想个办法平了之前的账。
可若是惹怒了元帝,她又怕落得个跟前任中书令的下场。
直到朝会结束,陆尚书都没敢开口,而元帝扫过六部尚书所在的位置,深沉的眸子看不出任何的情绪,不紧不慢的开口道:“退朝后,李尚书来御书房一趟。”
李桢走出行列,站到最前方恭敬道:“微臣遵旨。”
这一下又将她推上了最焦点的位置,帝王离开后,刑部尚书忍不住上前,阴阳怪气道:“李尚书如今还真是受陛下器重,我朝还从来没有过那么年轻的尚书呢,李尚书可是羡煞我等,想来与姜善那个纨绔混在一起后,没少受姜家的提携吧。”
“说来也是借尉迟尚书的吉言,之前说我这个侍郎做不了多久,如今一瞧,倒是真的应了这句话。”李桢三言两句便轻松的怼了回去,清冷的眉眼挂着笑,却不达眼底,道:“不过我只收到了陛下拔擢我为吏部尚书的旨意,却是不知尉迟尚书如今置啄我吏部内部之事,可是陛下也升了您的官位?”
这句话彻底让刑部尚书再说不出任何挤兑的话,同为尚书,她和李桢是平级的,更别说职责不同,也压根不能掣肘对方半分,而且这句话要传到元帝那里,对她也是不好的。
不愧是状元,倒是伶牙俐齿,刑部尚书气得咬牙切齿,却只能看着李桢拍了拍官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朝着御书房的方向去了。
这一番下来,倒是让人知道李桢并不是个好惹的,不过也有人从刑部尚书的话里分析出,这位年轻的吏部尚书,似乎是和姜家有些关系?
可姜丞相今日没来朝会,一时半会儿也无法确定。
元帝叫李桢来御书房,是有一件政务想要听听她的见解,跟朝中那些只会说漂亮话的老狐狸不同,李桢句句都在要点,且提出的法子也是切实可行的,元帝曾将她殿试的卷子看了三遍,从那时候起,便觉得这是个难得的人才。
本以为起码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举子,没曾想却才二十出头,且容貌放在这届举子中,也是最出挑的,按理来说该点为探花,但元帝思来想去,还是成全了她连中三元的美名。
游街时由她走在最前头,也可以让百姓们好好看看这届状元郎的风采。
李桢将建策说完后,元帝点了头,知晓她等会要去华阳宫,便没有再继续留人,让她回去后写成折子呈上来。
李桢领命后,很快就告退了。
看着她的背影,元帝眼角的细纹微微眯起,“那个孩子,似乎已经有段时日没有入宫了。”
胡内监端上来一盏热茶,道:“是啊,已经都有三个多月了。”
太夫虽是元帝亲父,但父女之间的感情并不深厚,元帝这些年愈发忌惮世家,便是连有着从龙之功的宋相都落得个家族式微的结局,便足以证明帝王之心是凉薄的。
更别说自古皇家父女之间猜忌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太夫与安国公府有着一层姻亲在,安国公手上又掌着一枚虎符,是以元帝其实是不希望太夫过于亲近安国公府的。
小孩子家的心思敏.感,想来也是察觉出了这点。
元帝看着案桌上的奏折,迟迟没有批阅的意思,胡内监不敢去揣测圣意,便一直低着头,直到听到帝王淡淡道:“让尚食局做些糕点,送去华阳宫吧。”
胡内监恭敬垂首道:“是。”
李桢刚出御书房没多久,就看到了薛宝代,少年站在屋檐下的背风处,穿着狐皮大氅,戴着绒帽,整个人都裹得严严实实的,手里还拿着暖炉,眼睛还一直朝着这边张望。
看到从御书房里出来了一个紫色官袍的人,薛宝代还有些不确定,直到看清了李桢的脸,他才踮起脚尖,朝着她招了招手。
李桢走到他跟前,笑道:“方才是没认出我吗?”
“我突然忘记妻主已经升官了。”薛宝代有些不好意思道,然后就忍不住开始偷偷打量起李桢来,她穿红色官袍时,是清俊温柔的,如今这身紫袍却让她平添了几分成熟与稳重。
薛宝代脸有些微红道:“妻主这身衣服真好看。”
安国公是一品公爵,薛宝代可以说是自小看着这身衣服长大的,李桢便当这句话是在夸自己,她唇角微勾,替少年压了压绒帽,道:“好了,该去给太夫请安了。”
第56章
刚到华阳宫的门口, 就有几片雪花从空中飘落了下来,薛宝代扶着李桢的胳膊,直接跳过了台阶, 生怕慢一点,他的狐皮大氅就要被弄脏了。
等稳稳的落到地面后, 他看着李桢, 还有些小得意。
此时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是太夫身边的安内监, 年纪约莫中年,面容生得很是和善,看到薛宝代时,脸上更是止不住的笑意,“敢在华阳宫闹出这样的动静,也就只有小公子您了, 太夫已经在宫里面等着了,他老人家一早起来就开始念叨您呢。”
安内监注意到薛宝代身侧的李桢,一下子就猜出了她的身份, 微微俯身示意, 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华阳宫的装饰并没有其他宫殿那般华丽,反而处处都透着质朴典雅之风, 都说太夫不喜奢靡, 还崇信佛法,果不其然,殿内还点着淡淡的檀香, 闻起来便觉得心旷神怡。
待穿过两道珠帘,李桢终于见到了这位皇室中最尊贵的男子,身着玄黑的宫装, 手上挂着一串佛珠,眉眼很是慈悲温和。
忽然感觉掌心一空,原本在她身侧的薛宝代,已经上前扑到了太夫怀里,将脑袋靠在他的膝头上,鼻头酸涩道:“太夫,宝儿好想您啊。”
太夫抬手摸了摸薛宝代的脑袋,慈爱道:“宝儿乖。”
元氏虽非太夫的亲子,论起亲缘,他是皇室中一位郡子的孩子,因母父早亡,便被接进了宫教养,太夫膝下没有亲生的皇子,便将他视作亲子般疼爱,对待他所生的孩子,自是爱屋及乌,况且薛宝代从小就生得雪玉可爱,很是招人喜欢,就连元帝都曾抱过他。
薛宝代跟太夫好好的撒完一顿娇后,便转头看向了李桢,太夫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只见李桢一直站在原地等着,不骄不躁的行礼道:“微臣李桢,见过太夫。”
太夫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见她身上穿的是紫色官袍,腰上还挂着元帝钦赐的玉牌,点了点头道:“免礼,哀家身子不好,一直都在静养着,你与宝儿成婚后,也没寻到机会单独召见你,如今一看,果然生得十分周正,倒是终于明白宝儿为何会喜欢你了。”
薛宝代有些不好意思的摇了摇太夫的胳膊,“太夫,您说什么呢。”
太夫温柔的拍了拍薛宝代的手,“这是在夸我们宝儿的眼光好呢。”
薛宝代听后,小脸更是红了起来,埋在他膝上不肯起来了。
太夫让安内监给李桢赐了座,又亲自拿了块桂花糕给薛宝代,“这是尚食局刚送来的,宫里做的桂花糕要比外头更精细些,知道你喜欢吃,等下给你装两盒好带回去。”
薛宝代终于肯抬起头了,他的眼睛亮晶晶的,一块桂花糕两口就能吃完,还差点将糕点屑沾到太夫的身上,太夫宠爱他,只觉得他还跟小孩子似的,跟出嫁前都没什么两样。
想到这里,太夫主动跟李桢说了起话。
薛宝代的这门婚事定的太过突然,太夫在深宫中得知时,就只差拜堂成婚这一步了,他起初还以为是安国公为了避免被元帝猜忌,便故意为掌上明珠选了个那么低的门第,到后来才知道,原来是这孩子亲自挑中的,还闹了好一场非卿不嫁,连安国公妻夫都拿他没办法。
若不是他一向怕元帝,说不准还敢到御前求赐婚的圣旨呢。
其实如果真的求到元帝跟前,她应该是十分乐见这门亲事的,毕竟安国公的手上有兵权,又已封无可封,无论是跟皇室还是世家结亲,难保不会生出其他的野心来。
是以事情既然都确定下来了,太夫当时想着,虽然门不当户不对,但好歹也是个状元郎,若是真的对宝儿好,他日后再向元帝开口,给她讨个高一些的闲散官职也是可以的,可没想到仅仅才过去一年多,李桢便已换了两身官服,从六品的主事摇身一跃成了吏部尚书。
饶是太夫也不由得感叹一句,这是个出息的孩子。
“哀家听说你母亲在翰林院任编修,是个博学有才之人,能教养出你这样的孩子,想来你父亲也是个贤良淑德的男子,不知是出身何家?”
李桢道:“回太夫,家父是南安侯府的嫡子。”
太夫明显愣了一下,而后笑道:“怪不得自看到你,便觉得有些熟悉,原来是南安侯的外孙女,你父亲年轻时可是有名的美人,哀家记得他还使得一手好鞭子,只是这些年来却不曾听过他的消息了,原来是在潜心教导子女。”
太夫看了眼怀里的薛宝代,“南安侯府满门忠烈,她家的公子曾经也是名满京城,有这样的公公,宝儿你日后定要好生孝顺,知道吗?”
“宝儿知道的。”薛宝代乖乖点头道,便是太夫不说,他自嫁到李府后,就一直在很努力的孝顺长辈,而且父亲对他也越来越好了。
他将身上的狐皮大氅展示给了太夫看,还站起来转了个圈圈,却差点将绒帽给掉到地上,太夫看着他,眼睛一直都是弯着的,眼看着快到午时了,顺理成章将他和李桢留在了华阳宫用饭。
因太夫特意吩咐过,端上来的饭菜都是薛宝代爱吃的,里面还有一道糖醋鲤鱼,安内监正想要像以前那样上前给薛宝代挑鱼刺时,却被太夫用眼神给制止了。
她退回太夫的身侧,很快就看着李桢很自然的做起了这份活儿,耐心的将鱼刺一根根挑出来,再将鲜嫩的鱼肉夹到了小公子的碗中。
安内监低下头,似乎明白了太夫的用意。
用完这顿午膳,薛宝代又陪着太夫说了会儿话,直到他老人家也露出了些倦色,才依依不舍的跟李桢从华阳宫离开,走之前太夫不仅让安内监给他拿了好几盒糕点,但凡是他在殿内多看了两眼的东西,恨不得让他都带走。
薛宝代最后就只收了桂花糕,还问太夫要了一盒檀木香。
热闹了一早上的宫殿在薛宝代离开后重新归于安静,安内监将太夫扶到竹椅上休息,忍不住道:“看到小公子如今过得好,嫁的妻主也是真心实意爱护他的,您该放心了吧。”
太夫轻轻摇了摇头,“我只盼他无忧无虑的过一世,至少不要像关雎宫那位。”
提到关雎宫,安内监也缄了口。
宫中的老人都知道,如今的这位君后,是宋相当年以皇位相要挟,逼迫着元帝娶的,待元帝掌权 后,虽没有对其赶尽杀绝,但却对宋家极尽打压,导致如今朝廷中甚至都看不到宋家人的影子了,而皇太女没有强大的外家支持,背靠姜家的二皇女渐渐生出了夺嫡之心,这其中也未尝没有元帝的默许和纵容。
虽然没有明说,但不少人觉得,这是帝王对宋家和宋后的报复,至于元帝到底是怎么想的,恐怕就只有她自己知道了。
太夫躺在竹椅上,闭了闭眼,吩咐道:“派人去御书房与皇帝说一声,哀家接下来几日要闭宫潜心研究佛法,让她不必来请安了。”
安内监应道:“是。”
从华阳宫出来,途经过一个宫殿时,薛宝代停了下来,他拉了拉李桢的衣袖,想要她再陪自己进去给里面的人请个安。
李桢抬头看着关雎宫这三个字,认出这是当今君后的居所。
君后宋氏,是元帝的结发夫郎,也是前任宰相唯一的嫡子,那时陛下刚刚登基,宋氏一入宫便被册封为君后,不到一年就诞下了皇长女,满月时便被元帝立为了太女。
这段宫廷往事李桢曾对二皇女赵清提起过,那时赵清十分不甘心的说,若是没有宋后,那她便会是皇长女,元帝在储君之位上又一向推崇立嫡立长,被立为皇太女的便一定会是她。
但君心难测,就连伺候了元帝几十年的胡内监,恐怕都无法轻易揣摩出帝王的心思。
李桢听薛宝代提起过,二皇女小时候欺负过他,反而是太女照顾他颇多,在这宫中除了太夫外,他和宋后也是很亲近的,那按理来说也是该去拜见的。
由总管的内监向宋后通报后,她和薛宝代一起进入了关雎宫,却发现里面的门窗在白日都紧紧的闭着,殿内连件瓷器的摆设也没有,就连伺候的宫人也都只有两个,颇显寂寥宁静。
李桢心里怀着疑惑,但在看到宋后时,一切瞬间都有了答案。
“宝儿,听宫人说你来了。”
宋后轻声道,他披了一件白色裘衣,长到腰间的青丝只用一根发簪半挽起来,剩下的全部都披散在了颈后,眉眼是一种很舒服的漂亮,年龄看着最多也就只有二十七八。
走近了看,还会发现他的眼尾有一颗黑色的小痣,只是那双如玉般的眸子,却没有一点神采,仿佛一口枯死的水井,不会泛起任何波澜或是涟漪。
传闻中那位才情出众的宋家嫡子,元帝的结发夫郎,居然是个双目失明的瞎子。
第57章
薛宝代上前握住他的手, “是,宝儿带着妻主来给您请安了。”
宋后天生目盲,在听觉上会比常人都要敏锐一些, 他早就听出来,殿内除了薛宝代的脚步声外, 还有另一个人的, 如今听来, 原来是他的妻主。
李桢此时主动行礼道:“微臣李桢, 见过君后。”
女子的声音朗润清明,宋后让人搬来了椅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道:“本宫听太女提起过你,今日陪宝儿进宫,可有去华阳宫见过太夫了?”
“已经见过了。”李桢回答完, 才坐了下来。
宋后微微侧头,朝着门口看去,他看不见东西, 但是刚刚殿门打开时, 能感受到外面的风是顺着这个方向吹进来的,他似是感叹道:“那看来现在时辰已经不早了。”
眼盲的人无法分辨白日还是黑夜, 全靠身边人告诉。
薛宝代打开食盒, 桂花的香味顿时就从里面飘了出来。
“太夫给了我两盒桂花糕,我记得您也喜欢吃。”薛宝代用甜糯的桂花糕碰了碰宋后的唇,道:“宝儿喂您吃一块。”
华阳宫离关雎宫不算远, 薛宝代幼时经常入宫陪伴太夫,有一日不小心偷溜进了关雎宫,惊扰了宋后休息, 但宋后并没有责怪他,而是将他抱在了怀里,喂他吃了糕点和糖果,之后让太女亲自送他回了华阳宫,还叮嘱太女要时常关照他。
他那时候才五岁,只觉得宋后很温柔,身上还有好闻的香气,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后来他就经常跑到关雎宫玩耍,太夫原先怕元帝会因此不悦,还管过几次,但见元帝压根没有过问这件事,像是彻底忘记了这位君后,便也由着他去了。
宋后咬了一小口,咀嚼的样子也很斯文,最后点头笑道:“太夫宫里的桂花糕,还是一样好吃。”
“我一个人吃不完那么多,正好分给您一盒。”薛宝代道,他将一盒桂花糕给了英琅,也就是关雎宫的总管,然后便抱住宋后的腰,悄悄小声的问道:“太女姐姐经常跟您提起宝儿的妻主吗,她有没有说过宝儿妻主的坏话?”
宋后的掌心触碰到了薛宝代毛茸茸的头发,他轻轻的摸了摸,道:“没有,你太女姐姐只说,宝儿的妻主是个很优秀的女子。”
薛宝代抬眼去看了李桢,她正喝着英琅总管刚泡好的热茶。
他用脸颊蹭了蹭宋后的裘衣,嗓音比刚才更小了,跟蚊子似的,“宝儿也这样觉得。”
宋后轻笑出声,牵扯起眼尾的小痣。
英琅总管开口提醒道:“君后,宫门将要落锁了。”
薛宝代只好依依不舍的松开了宋后的手,“那宝儿得走了,下次进宫再来给您请安。”
宋后点头,叮嘱了薛宝代几句,让他不要走太快,免得滑跤,然后还让英琅去送送两人。
宋后的眼睛不便,因此身边是缺不了照顾的人的,但英琅也知道,宋后一向疼爱薛小公子,想着左右用不了半刻钟,也就领了命。
等薛宝代和李桢离开,就有宫人将椅子给撤了下去,显得殿内空空荡荡的,但若是像别宫那样摆着精美的瓷器,或是放着屏风,万一宋后不小心将瓷器打破,被划伤了身子,或是被屏风绊倒,元帝可要治他们这些宫人死罪的。
关雎宫的每个地砖下面都通着地暖,哪怕是赤足踩在上面,都感觉不到一丝凉意,宋后的身上之所以披着裘衣,也是因为前段时间染了一场风寒,虽然已经痊愈了,可英琅这些贴身伺候的宫人们,还是担心他会再次受凉,非让他穿厚些。
对此宋后也是有些无奈的。
他坐在虎毡上,纤纤玉指捧着暖手炉,忽然间,他听到殿内似有脚步声,但因为有些远,便分辨不出来是谁的,于是出声问道:“是英琅吗?”
等了一会儿,却都没有人应答,这时候英琅终于折返回来,听见宋后提起刚才听到的动静,他道:“奴婢刚从外面进来,没看到有人。”
英琅想了一下,又道:“没准是华阳宫附近的野猫,溜到了咱们这边。”
宋后抿了抿薄唇,不知在想什么。
李桢和薛宝代赶在宫门落锁前出了宫,在宫里待的这一天,他也算是带着李桢见完了长辈。
当然,元帝除外,满朝文武都知道,元帝是位勤政的帝王,基本每日都会在御书房批折子批到深夜,这些年除了给太夫请安外,也很少会踏入后宫了。
若论起辈分,薛宝代是要唤元帝一声姑姑的,他之所以有些怕元帝,一是因为小时候元帝抱他的时候,总是爱捏他的脸,还把他给弄哭了,二是元帝的脾气有些古怪。
李桢记得自家夫郎已经不止一次说陛下的脾气古怪了,这让她也有些好奇了,毕竟她身为臣子,伴驾的时候却是没有这种感觉。
一上马车,薛宝代就坐到了李桢的怀里,他今天腿走得有些累了,现在都不想动力气了,只想要李桢抱着他,在听到李桢的询问后,他唔了一下,道:“就是很奇怪嘛,比如说明明喜欢吃鱼,用膳的时候却让宫人们摆的远远的。”
李桢笑道:“这是宫中的规矩,不能叫人看出来帝王的喜好。”
“原来是这样子呀。”薛宝代嘟嘟囔囔道,他想要列举一下其他的事,却发现脑袋沉沉的,想东西也很累,便干脆搂住李桢的腰,就像跟太夫和宋后那样,对着她撒娇。
李桢呼吸间都是他发丝的香味,颈窝处还能清晰的感受到少年喷洒出来的气息,不仅是热的,还有些湿润,她看得出来,无论是太夫还是宋后,都是真心疼爱他的,毕竟谁得了这样一颗娇贵的明珠,不会捧在手心里好好爱护呢。
李桢搂紧了他的腰肢,低声道:“陛下赏赐我的那座宅子,地段不错,也比现在住的大,若是搬过去的话,你一个人可以占两个院子,养养花草,种种树,修个秋千都是不成问题的,回安国公府,或是去萧家,也都比现在要近很多。”
薛宝代眨了眨眼睛,问道:“可搬家是不是很麻烦?”
“的确是有些,还有几日就要过年了,但并不是什么大问题。”李桢说着,手指轻轻摩挲着少年的后脑勺,若是他想要现在就搬进去,麻烦些也无妨。
薛宝代听后,道:“那还是等过完年再搬吧,我还挺舍不得小春院的。”
李桢问道:“为什么舍不得?”
薛宝代咬了一下唇瓣上的软肉,“因为,因为那是妻主从小就住的院子呀,还有我们的婚床,我都已经睡习惯了,万一到新家睡不着怎么办。”
李府的宅子小,宽敞些的院子总共也没几个,小春院原来是李桢的书墨居,等到薛宝代嫁进来后,便改成了小春院,男主人一住进来,小院子不仅彻底改头换面,还摆种了许多花草,而且薛宝代还娇气得很,冬日里要用银炭,夏日里要盖金丝被。
与他相比,李桢以前过的简直是苦行僧的日子。
对于薛宝代的担忧,李桢毫不犹豫道:“这好办,就将婚床一起搬到新宅子里。”
这张婚床的确有着特殊的意义,毕竟新婚夜时,她和薛宝代就是在上面彻底成为了妻夫。
少年初次承欢,身子又嫩又软,吃不住一点疼,将床幔都扯了下来,更是好几次哭晕了过去,泪水都打湿了床单,还有几滴落到了那沾有处子血的白色锦帕上。
也是她那夜没有克制自己,才让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她的小夫郎都有些害怕她。
第58章
薛宝代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眼睛也低垂下来,整个人都软软的靠着李桢,看样子是已经困了, 可估摸着等回到李府还得一个时辰,李桢托住他的臀, 帮他调整了个更为舒服的姿势, 轻声道:“睡吧, 等下我抱你回去。”
薛宝代感觉自己的眼皮很沉, 而且李桢的怀抱很温暖,他钻进去就不想出来了,但他还有件事情没完成,虽然脑袋已经迷迷糊糊的了,还是凑到李桢的耳边叮嘱道:“那妻主要记得,帮我把那盒檀香给父亲, 让父亲也睡个好觉”
檀香有安眠的功效,薛宝代记挂着纪氏失眠的毛病还没有痊愈,便特意向太夫讨了一盒。
李桢轻声答应了下来, 没过多久, 薛宝代就放心的睡了过去。
马车里放着好几个暖炉,薛宝代身上还穿着狐皮大氅, 没一会儿, 小脸就变得红扑扑的,李桢看着他恬静乖巧的眉眼,心中也泛起了一丝柔软, 用薄唇吻了吻他的脸颊。
回去的路上,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正巧还赶上了宵禁, 与上次不同,巡逻的士兵在看到马车上的李家标识后,就很快的放行了,根本不敢让李桢亮出腰牌。
要知道正三品的朝中大员,可不是她们能轻易得罪的。
不过两日,李桢的名声就传遍了整个京城,有说她年纪轻轻便已是吏部尚书,将来未必不能再往上升一升,也有的说她资历还是太浅,登高易跌重,等着看她的好戏。
总而言之,无论外人说些什么,如今京城中大半官员的任免与调动,都得经过她手,她想要为难谁,也不过是动动手指的事。
虽然知道李桢陪薛宝代进宫去给太夫请安了,但眼看着天都黑了下来,宫门也早就落锁了,却还是没看到两个人的影子,纪氏不免有些担心,怀疑是不是出了事,于是在听到人终于回来时,忍不住起身去看看到底什么情况。
当他到门口时,便看见李桢抱着薛宝代,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少年看样子是睡着了,被裹得严严实实的,李桢怕凉风吹到他,还将自己的披风盖到了他的身上。
李桢压低声音,将来龙去脉简单与纪氏说了几句,纪氏才知道,原来是太夫多留了些时辰,薛宝代路上犯了困,为图稳当马车便行得慢了些。
李桢怀里还抱着人,没有办法空出手,说完后,她示意旁边的下人将盒子拿过来,道:“这是宝儿特意从太夫那儿为您求的檀香,要我一定不要忘记给您,想让您今晚也睡个好觉。”
冯掌事小心翼翼的将盒子接了过来,光是上面的雕工花纹都十分精美,更别说这里面的香还是太夫宫里出来的,外面的人便是斥资千金恐怕都难买到一克。
少主君之前就一直有送安神的香料到明净堂,主君的头疼因此缓解了不少,入睡也没那么困难了,没曾想现在竟还直接向太夫求了这檀香,这份孝心已经不能用难得来形容了。
纪氏看向薛宝代,见他睡得很香,没有一点要醒来的迹象,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也控制着音量,对李桢道:“夜里风大,快带着你夫郎回小春院安寝吧。”
“是。”
李桢点了头,抱着薛宝代回了小春院。
纪氏看着女儿的身影逐渐消失,才将视线收回来,冯掌事捧着檀香,笑道:“少主君这般惦记着您,有这样的女婿,跟亲儿子又有什么分别呢。”
就算是亲儿子,恐怕都没那么贴心呢。
“能有这样的夫郎,也是桢儿的福气。”纪氏用指尖拢了拢身上的大氅,他身形消瘦,鲜少会将情绪外露,李桢不仅长得更像他,在这方面也与他这个父亲极为相似。
可只有冯掌事知道,他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性子,或者说还没有像现在那么冷郁。
纪氏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长街,神情淡淡道:“将大门关上吧。”
下人们立即行动了起来,她们一直都对纪氏这个主君言听计从,至于家主会不会突然归家,被关在外面叫门不应,就不是她们要考虑的事情了。
许是昨晚睡得早,薛宝代醒得也早,但李桢已经起了身。
今日虽然不用去参加朝会,但她得去上值,先前升任侍郎时,她还能领几日的假,可如今有权力给她放假的,就只有元帝,而元帝自己每日都还泡在御书房呢。
不过等过年时,会有十日的春假,元帝也会罢朝休息,到时候就能好好留在家中了。
李桢穿好官袍时,注意到薛宝代从床榻上坐了起来,以为是自己洗漱的动静吵醒了他,便走过去,低声哄道:“时辰还早,再继续睡会儿吧。”
薛宝代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窗外纷飞的大雪后,他将脑袋贴到了李桢的腹部,双手环抱住她的腰,因为刚睡醒,嗓音带着软软的尾调,“外面的雪好大,妻主今天能不能不去衙门了。”
他还小声的哼唧了一句,“我可以不买漂亮簪子的。”
李桢摸了摸他的头发,又说了一些安抚的话,薛宝代没再继续吭声,约莫过了一刻钟,等到她低头看的时候,已经又睡了过去,但小手却紧紧抓着她的腰带。
她眉梢轻抬,颇有些无奈,但到底没舍得用力将腰带从少年手中抽出来。
都说瑞雪兆丰年,但户部尚书欣赏这场雪的同时,又止不住的担惊受怕,毕竟若是补不上国库的亏空,一旦被捅到元帝那里,她怕是等过了这个年,就活不过三个月了!
她昨日朝会结束后,便直接登了姜家的门,虽然没见到姜丞相,倒是遇见了二皇女,二皇女说让她安心回去等消息,还说会帮她将麻烦解决掉。
她现在最大的麻烦就是那个新皇商,也不知道突然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明显不是跟姜家一条心,若是被查出来前任皇商是个被推出来挡枪的,贪墨的银子实际上流去了她处,必然又得有一堆官商被牵涉其中。
若是二皇女真的能将此人给除掉,倒是也能缓一缓她此刻的困境。
吏部尚书满心盼望二皇女能给她传个好消息,从姜家回来后就一直待在户部,让新纳的小妾都守了空房,就生怕二皇女的人找不到她。
谁曾想一大早,在她端起上好的猴魁想要提神一番时,门房的杂吏却来通报说,有人登门求见。
当听到那人的名讳时,她直接手一抖,茶水都撒在了官袍上。
宋裳本来是打算躲在萧府待到伤好的,但她的老腰实在是受不住那床板,只得提前离开了,虽然腿还没完全好,走路也是一瘸一拐的,但并不影响她办正事。
她手里有元帝的圣旨,户部尚书哪怕再咬牙切齿,最多也就讥讽几句她商人的身份,却也不敢公然抗旨不遵,只得将印章和公文给了她。
皇商名义上是商人,但却有朝廷发放的印章,也可以勉强算作是半个官员,就与官员走马上任时,需要文册印宝一样,若是没有这些,便不算正式任职,下面的人也不会认。
从户部出来后,宋裳看着手里的东西,心里也是止不住的激动。
扬州宋家,从今以后就是皇商了!
李桢最后是踩着点到的衙门,路上的积雪有些厚,马车难行,因此踩点的人也不在少数,就连一向早到的柳璞,也都只是提前了半刻钟,这下她倒是不显得凸出了。
说来这是她新官上任的第一日,但她之前名为侍郎,做的事也跟尚书没什么区别,对于吏部的官员来说,唯一的区别便是要改口称呼一句尚书大人了。
李桢一升上来,她原来的位置便空了出来,侍郎其实是设置有两个的,分别为尚书的左右副手,李桢第一个想到的,自然便是她的两个心腹。
柳璞稳重,姜善圆滑,这两个在一起做事,配合得也很好,而且上一件差事办得不错,最后拟定的名单呈送到御前,就连元帝看过后也是夸了一句。
这恰好可以用作提拔的理由。
至于主事郎中的新空缺,李桢便让她们自己选择合适的人补上。
姜善没想到,自己不久前还只是刑部的一个小小员外郎,现在居然已经是吏部的四品侍郎了,她以前做梦都不敢梦到,自己有朝一日还能升官,这就是跟对上司的好处吗?
柳璞虽然表现得比姜善要淡定,但也难掩激动,她出身寒门,又没有关系和助力,想要往上升就只能熬资历,但这辈子熬到五品也就到头了。
如今成了侍郎,俸禄也多了不少,假以时日,也许真的能在京城安下家来。
姜善转头看向柳璞,道:“我记得你好像比大人还要年长几岁,却还没有成婚,我上次说的话可不都是开玩笑的,你整日待在官署里,除了街头卖饼子的阿公,就没跟其他男子说过一句话,要不然就让大人给你牵个线吧,成家立业,这可是古人的至理真言。”
柳璞这还是第一次被姜善当着李桢的面打趣,耳朵根都红了起来。
李桢看向柳璞,道:“怀玉说得不错,你若是愿意的话,我便为你留意打听着。”
随着年岁渐长,柳璞也并非完全没有过娶夫的念头,只是她之前还只是一个六品小官,日子都还过得紧巴巴的,恐让夫郎跟着自己受苦,如今的情况倒是变了,往后的官途也有了盼头。
于是她红着脸,拱手道:“那多谢大人了。”
第59章
薛宝代醒来时, 发现自己手中攥着一条腰带,惺忪的眼睛闪过些许茫然,过了一会儿后, 才慢慢想起来自己央李桢不要去上值,还抱着她不撒手的事儿。
而且半梦半醒间, 好像还听见了李桢在笑话他, 说他是说他是
一想到这个, 薛宝代的小脸比刚起床时更红了, 心想自己是担心雪下得太大了,路面湿滑会不好走,只是单纯的关心妻主而已,才不是什么粘人精呢!
他气呼呼的趴在李桢的枕头上,直到小檀来叫他,才从床上爬了起来。
这场雪下到巳时便停了, 薛宝代洗漱穿衣后,便要去给纪氏请安。
刚下完雪正是最冷的时候,于是他里面穿了两件厚实的袄子, 外面还披了一件红色的带帽大氅, 就连鞋子也换成了更为防寒的暖靴,暖手炉也带了两个, 可以替换着用。
下人们已经将积雪都清扫干净了, 路面并没有薛宝代想象中那样滑,但他怕摔跤,怕屁股会痛, 便扶着小檀的手,走得有些慢。
等到明净堂时,刚好是踩了请安的点, 但薛宝代却没有在屋子里看到纪氏的身影,冯掌事为他端来暖身的热茶,让他先坐等一会儿,说是纪氏才刚刚起来。
“少主君送的檀香真真是管用,奴婢昨晚只取了一点点放到香炉里,主君就睡得十分踏实,一夜睡到了方才呢,以往天还未亮时,主君有时候便醒了,白日里就算是补再多的觉,也总觉得头疼。”冯掌事笑道:“这下好了,也不需要去寻大夫开安神药了。”
纪氏这个是老毛病了,严重的时候,甚至得喝安神药才能勉强入睡,再加上他掌着中馈,一堆的琐事缠身,终日都忙碌着,因此这些年来,妻夫都是分两个院子住,这也是薛宝代请了一年多的安,都没怎么看见过婆母谢陵的原因。
冯掌事的话说完后没多久,纪氏就从里间出来了,在睡了一个舒服的囫囵觉后,他的气色明显比以前都要好,紧皱的眉眼也松和了几分。
其实就算他之前整日都板着一张脸,严肃得让人害怕,但也不能否认,他的容貌是很美丽的,毕竟李桢长得更像父亲一些。
薛宝代在请完安后,还是跟以前一样,留在了明净堂学习管家之事。
库房那边他已经熟悉得差不多了,大部分东西都是对的上的,却有几样却是找不到了,粗略一看,都不是贵重的物件,但加起来一共有一千两,而且薛宝代还发现,这些都不是一下子不见的,而是这几年来陆陆续续丢的,倒像是有人一直在偷拿。
他嫁进李府也才一年多,想来纪氏应该更清楚这里面的情况。
纪氏在看过单子后,摁下让他先不用管了,随后便出去了一趟,直到半个时辰后才回来。
薛宝代以为他是出去查库房丢东西的事的,便继续认真的翻阅着账本,可看着看着,肚子却咕咕叫了一声,按理来说离午膳还有些时间,不应该饿那么快的,但因为他在床上多赖了一会儿,所以早膳只来得及吃个六分饱,饿得自然也快一些。
恰好冯掌事这个时候端了糕点上来,薛宝代伸手去拿,发现居然是蟹粉团子,这让他的小手都忍不住愣了一下。
冯掌事笑意吟吟的解释道:“大小姐跟主君说您爱吃蟹粉团子,主君早早就让厨房备齐了原料,原本是想着等您从宫里回来时就做给您吃的,没想到您已经睡着了,今早便又让厨房重买了新鲜的原料,亲手做了一份出来,您尝尝可还喜欢。”
薛宝代眨了眨眼睛,很是惊喜的望向纪氏,“多谢父亲。”
纪氏正淡定的饮着茶水,青瓷色的茶盏挡住了他的脸,让人看不清他的神色。
薛宝代迫不及待的拿了一块,放到嘴里尝了一口后,眼睛顿时一亮,紧接着用力的点了下脑袋,“真好吃,比我上次吃的还要好吃呢。”
冯掌事继续道:“这可是主君年轻时最擅长的糕点,到现在京城也没几个人会做,主君之前给大小姐做过几次,但大小姐吃不惯太甜的东西,主君便没有经常做了。”
薛宝代嚼着蟹粉团子,甜丝丝的味道在唇齿间泛开,他心想,原来妻主不喜欢吃甜的吗?那他好像喂她吃了不少桃花醉虾,桂花糕,滴酥,就连蟹粉团子也差点喂给她吃了。
蟹粉团子制作起来比较精细复杂,一盘就只有四个,薛宝代很快就都吃完了,纪氏见状放下茶盏,道:“今日就不用管那些庶务了,我约了绸缎铺子的掌柜上门,快过年了,也该给你做几身新衣服了,下午玲珑阁的掌柜也会登门,你生得漂亮,又是花朵般的年纪,就应该多打扮打扮自己,桢儿看见了,也会更欢喜的。”
纪氏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直接说出来。
妻主欢喜,妻夫恩爱,有孩子也是迟早的事。
薛宝代本想说屋子里的衣柜已经都快装不下他的衣服了,可听到纪氏的最后一句话,他犹豫了一下,揪着自己的衣角,有些害羞道:“是,都听父亲的。”
薛宝代以前就经常光顾那家名为锦绣阁的绸缎铺子,掌柜的早就将李府当作了大主顾来看待,而且最近李府的大小姐荣升的事,京城里是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更别说她这做生意的,消息也比一般人要灵通一些,早就想着该如何巴结这位新贵了。
如今终于有了机会,她直接将这几日从江南进的新货,以及那些压箱底的宝贝,都带到了李府,供府里的主君和少主君挑选。
这足足几百匹布料,若是都一一看过,恐怕都要挑花了眼,于是纪氏让掌柜的将红色和碧色的布料先拿了出来,一来是过年时穿红色喜庆些,而且颜色鲜艳,也衬薛宝代本就漂亮的长相,二来便是薛宝代喜欢碧色,平日里穿的最多的也是碧色。
那么多的布料,薛宝代只觉得琳琅满目,在看了一下后,按照颜色各挑了两匹布料。
掌柜见状热情的介绍道:“少主君真是好眼色,这可是苏州的宋锦,比浮光锦都逊色不了多少,近来水路不通,走陆运才运来的京城,也就昨日才刚到呢,上面的花纹也是苏州最好的绣郎花费数月所绣而成,全京城仅此一匹。”
掌柜的没说价格,毕竟李府这两位男主人都不是缺钱的主儿。
纪氏也觉得这两匹宋锦不错,他对薛宝代道:“继续挑吧。”
一匹布能做两套衣服,现在也只不过是四套。
掌柜立即将其他颜色的布匹也命人拿上来给薛宝代过目,薛宝代只好又挑了五匹出来,纪氏这才算满意,这还只是冬装的十四件,待到四五月份的时候,还得要预备做新的夏衣,少说也得二十套打底。
布料挑完后,便是量尺寸了。
距离薛宝代上次量尺寸,已经是半年前的事儿了,在重新量了一遍后,他发现自己长高了一寸,这倒是不奇怪,毕竟他才十六岁,身体都还在长着呢。
对于这笔生意,掌柜是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叮嘱伙计们搬布料的时候都得小心再小心,免得磕着碰着了。
不仅如此,经过这一趟,她明白了安国公府的小公子,李府的少主君,是很受他公父喜爱的。
毕竟她也算是出入过京城不少高门世家了,也还没见过第二个对女婿这般好的公父,在外面装得温柔贤淑,实际上在家里磋磨责骂女婿的公父,可不在少数,更别说给女婿做衣服了。
想了想后,她决定再跟李府的这位少主君表个歉意,“之前浮光锦的事,少主君预定了却没来,因您是锦绣阁的老主顾了,小的是让伙计帮您留着的,可那伙计见钱眼开,直接卖给了姜家的公子,小的事后已经将她给解雇了,但无论如何,这点的确是小的疏忽了,浮光锦这段时间一直缺货,等开春通了河运,小的进到了货,一定都先送来给少主君这里,还请少主君大人不记小人嫌,往后再多多惠顾我们锦绣阁。”
掌柜说得诚心实意,薛宝代却疑惑道:“可是我已经收到浮光锦了呀。”
这倒轮到掌柜惊讶了,她道:“不可能啊,最后一匹已经卖给姜家小公子了,而且这东西是限量 的,除了锦绣阁,京城中也没有别的绸缎铺子有货,少主君确定是锦绣阁送来的吗?”
薛宝代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更加疑惑了。
掌柜是个人精,很快就察觉出其中似乎有什么误会,但是她可以肯定,李府收到的浮光锦肯定不是从锦绣阁出来的,至于还有谁有本事弄到浮光锦,怕是只有江南本地财力雄厚的布商了,但这不仅得有关系,也得有足够的银钱,更别说还麻烦得很。
如果真有人费尽心思也要弄来,掌柜倒是想知道,到底是图些什么。
第60章
为了弄清楚浮光锦的事, 薛宝代将小蔻叫了过来。
当时薛宝代以为是锦绣阁送来的浮光锦,还让小蔻寻时间去铺子里结账,但那几日李桢有留宿小春院, 小蔻忙着手上的差事,一直没抽出身来, 便想着等年底, 锦绣阁将这半年来的账送过来, 到时候一并结了, 也能省些功夫。
如今被问起来,小蔻也着实有些意外,但他当时还追上来送布料的伙计说了几句话,因此十分笃定道:“就是送给李府里薛少主君的没错,满京城里也没有几个李府,更别说还跟少主君同姓的了, 不过奴婢记得那伙计瞧着十分眼生,当时还以为是锦绣阁新来的。”
不是锦绣阁送来的浮光锦,那会是谁送来的呢?
薛宝代垂下眼睫, 脑袋里渐渐浮现出一个人的样子。
下值归家的路上, 李桢发现街头出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摊子,摆出来的山楂颗颗圆润饱满, 看着就十分有食欲的样子, 她叫停马车,也打算去买几串。
围在小摊子附近的基本都是小孩子,有些已经拿着糖葫芦吃了起来, 嘴巴上都沾了一圈的糖渣,还有些在撒娇央求她们的母父买,总之十分热闹, 老板是个腰有些直不起来的老婆婆,当听到李桢要两串糖葫芦时,乐呵呵的问道:“小姐这是家中有两个孩子吗?”
李桢愣了一下,而后意识到她这个年纪的女子,的确大多数都已经有儿女了,她轻笑一下,回道:“只有一个,但就爱吃甜的。”
“小孩子就喜欢吃些甜的。”老板笑眯眯道:“小姐要不要试试我这里的黑山楂,虽然个头比红山楂小一些,但更甜一些,卖得也很不错。”
在老板的热情推荐下,李桢又买了两串黑山楂。
当她回到李府时,玲珑阁的掌柜刚走。
薛宝代挑了好几只精致的簪子,这会儿正在镜子前轮番试戴,但他不会挽头发,又坚持不让小檀帮忙,无论怎么样都复原不回去原本的发髻,柔顺的头发也有些乱了。
就在他准备放弃,喊小檀的名字时,却看到镜子中出现了一抹熟悉的衣角,他转过身,就看见了李桢,漆黑清澈的眸子立马变得亮亮的,抱住她的腰,“妻主,你回来啦。”
他撅起嘴巴,有些委屈道:“我原本打算弄好头发,就去门口接你的。”
但现在他的头发全部披散了下来,桌子上摆着那么多支簪子,但就是没有一支能将他的头发弄好,可他看小檀帮他挽发时,基本上一下子就完成了,看起来也没那么难的。
李桢勾起唇角,摸了摸他乌黑的长发,“你坐好,我帮你用发带绑起来。”
薛宝代一听,立马转回身,在镜子前坐的端端正正的,李桢先拿了梳子,帮他把头发给梳顺,免得等下绑起来时会弄疼他。
镶嵌着小珍珠的木梳滑过如瀑般的黑发,一直到腰间才算梳了一遍结束,薛宝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忍不住捧着脸,问道:“妻主,我的头发是不是又长长了。”
“的确比之前长了不少。”李桢给予了认同,随后将缠在自己腕上的黑色发带取了下来,开始帮薛宝代绑头发,发带自从沾了薛宝代的气味后,就一直被她贴身带着。
她手下的动作很轻柔,将头发都绑到了少年的身后,只有几缕碎发分散在脸颊两边,遮住了一些他脸上的稚气,看着倒是多了几分温婉。
薛宝代对这个样子还算满意,毕竟他今天也没有事情要出小春院了,不过从刚才,他就闻到了一股很香的味道,他用鼻尖嗅了嗅,很快就在李桢的怀里发现了糖葫芦的踪迹。
他满眼期待的看着李桢,问道:“这是妻主给我买的吗?”
“看到街上有买的,想着你喜欢吃甜的,就买了一些。”李桢拿了一串黑山楂做的糖葫芦,示意他尝一口,黑山楂只有铜钱口大小,就算是裹了一层糖衣,也是能够一口吃掉的。
薛宝代本来是盯着红山楂的,但在吃了黑山楂后,立马点了头道:“好甜呀。”
他的嘴巴有些小,用手捂着唇,慢慢的嚼完后,又张开唇瓣,被李桢喂着吃了第二颗。
李桢让他坐到腿上,这样好喂一些,但薛宝代有些怕弄脏她的官服,但李桢看着都不介意,他便也习惯的坐到了她的怀里,他一边吃着,一边道:“妻主,父亲今天早上给我做蟹粉团子吃了,比萧家伯父做的还要好吃,我都吃完了呢。”
他舔了舔唇角的糖渍,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妻主是不是不喜欢吃甜的呀?”
李桢盯着他粉润的唇舌,问道:“为什么这样问?”
薛宝代将今早冯掌事说的话转述给了她听,李桢低低的笑道:“也是要看情况的。”
说完,她亲了薛宝代的唇,舌尖很轻易就撬开了牙关,尝到了里面的味道。
很甜,就连津水都是甜的。
薛宝代怕自己随便挣扎一下,手里的糖葫芦可能会弄脏李桢的官服,只好乖巧的承受了这个深吻,当终于结束时,他羞得耳垂都红了,急需要其他东西转移注意力,于是晕晕乎乎的咬了一口红色的大山楂,然后就皱巴着一张小脸,吸鼻子道:“酸的。”
怪不得要留到最后呢,薛宝代咽了下口水,小眉头都拧了起来。
“我见许多孩子都喜欢吃这个,就买了,不知道是酸的。”李桢搂着他,轻声细语的哄着,“以后买之前一定先问过酸甜,好不好?”
薛宝代晃悠着脚尖,在李桢哄了整整一刻钟后,才闷声应了。
但是他想李桢真的好坏,专挑他吃完甜山楂的时候亲他,在他吃了酸山楂后,就不亲他了。
李桢见他还有点不想理人的样子,便主动寻话题问道:“刚刚看你桌子上摆了许多好看的簪子,是今日去买的吗?”
薛宝代抬头,见李桢是真的不会再继续亲他了,咬了一下唇,才开口道:“是父亲叫玲珑阁的掌柜送来让我挑的,上午父亲还叫了锦绣阁的掌柜登门,让我挑了好多布做新衣服。”
他看了一下李桢,道:“衣服的钱走了父亲的账,簪子是我跟父亲说妻主让我买的,所以花的是妻主的钱,我挑了几支,一共花了一千两。”
李桢听着他说今日在府里挑衣服和首饰的事,心情也很是愉悦。
薛宝代说着说着,忽然停顿了一下,“但是我遇到了两件很奇怪的事。”
李桢好奇的问道:“什么事情?”
“锦绣阁的掌柜说浮光锦不是她送的,玲珑阁的掌柜也说没有送过赠品给我。”薛宝代看起来很苦恼,“如果找不到是谁送的,我虽然很喜欢,但也只能丢掉了。”
李桢心里一动,问为什么。
薛宝代的语气很认真,“因为我已经嫁人了,不能随便收其他人的东西,妻主也是一样的,不能再收其他男子送的东西了。”
李桢倒不记得自己有收过其他男子送的东西,如果是游街时那些公子们投掷的香囊和果子也算的话,但她当时坐在马上,也没有办法躲,那些大部分也都掉到了地上,并不算是收了。
“留着吧,那些是我用私房钱给你买的。”李桢只好承认道:“听小蔻说你很喜欢浮光锦,还因为买不到偷偷伤心,我就托在江南做丝绸生意的朋友帮我弄来了两匹。”
“至于簪子。”李桢看着少年,眉梢含着笑意。
“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喜欢漂亮的簪子。”
薛宝代感觉自己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手脚也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就跟他在长街上初见李桢时那样,一时间都有些不敢直视她那双深邃的眼睛,最终他微微将头低下去一些,小声道:“原来妻主有私房钱。”
李桢深深叹道:“应该还够你买一个羊脂玉的手镯。”
薛宝代眼巴巴的望着李桢,“那妻主会给我买吗?”
虽然买完之后就没有私房钱了,但谁也受不了被自己的小夫郎用这样的眼神望着。
于是李桢点了头,“买。”
薛宝代像是得到了心爱之物的小猫儿,将毛茸茸的脑袋靠到了李桢的肩膀上,白皙的脸蛋上荡漾着高兴的笑意,笑声也是软软甜甜的。
李桢拿他没办法,双手将他圈住,轻声问道:“现在可以将我的腰带还回来了吗?”
薛宝代一下子想起来了早上的事,红着脸道:“可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