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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娇气包男主带球跑啦(女尊)》 第61章
还有三日便是除夕夜了, 夜间就寝时,还没躺下多久,薛宝代就慢慢凑到李桢耳边, 央求她明日下值的时候,去西市买些红纸回来, 他想要尝试自己剪窗花小人, 再亲手贴上去装饰, 如果还能买些鞭炮就更好了, 他想要声音没那么大的,摔在地上就会响的那种。
便是看不到他的脸,李桢都能想象出他小嘴巴一开一合的样子,等他说得差不多时,揽过他的腰肢,将人锁进怀里, 薄唇擦过他的脸颊,“没了吗?”
薛宝代感觉脸蛋凉凉的,他将额头埋在李桢的脖颈处, 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要是可以的话, 他还想要两串甜甜的糖葫芦。
李桢低声轻笑道:“好,明日就去给你买。”
薛宝代将手放到李桢的肩膀上轻轻拍了几下, 笨拙的模仿李桢之前哄他睡觉的样子, 催促道:“那妻主快些快些睡觉吧。”
李桢问道:“你呢?”
薛宝代闻言打了个浅浅的哈欠,才意识到自己也有些困了,嗓音带着一点湿意, 道:“今天挑了好多东西,眼睛都花了,我也要睡觉了。”
话说完, 他的脑袋便变得越来越沉了,下意识将身子又往李桢怀里靠了靠,这样紧紧的贴着她,闻着她的气息,会睡得更舒服一些。
“快睡吧。”李桢用指腹摩挲着他颈后的软肉,感觉少年在一点一点变得安静,她轻叹道:“真是辛苦我们家宝儿了。”
少年浓密的眼睫轻颤,也不知道有没有听到这句话。
宋裳领了官印和文书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理账,毕竟若是算不清前面的账,久而久之,这账便会记在她身上了,盐业向来是朝廷专管,若是没有盐引便是寸步难行,因此盐商们都是有些关系的,这也是这行最容易滋生贪腐的原因。
宋裳原本是有心理准备的,毕竟她混迹商场多年,也见多了官商勾结,但她只是粗略的算了一遍后,便觉得心惊肉跳。
收上来的盐税明明有五百万两,其中一半竟都去处模糊,户部再从中捞些油水,真正入国库的,恐怕都不足一百万两。
弄清楚这个数额后,她立马就约了李桢次日在如意楼见面。
“我总算知道,那个陆尚书为何看到我安然无恙的出现在户部,为什么脸色会那么黑了。”宋裳倒吸了一口冷气,“敢贪那么多,这若是被捅出来,怕是九族都要不保了。”
“她还只是被推到前面的人。”李桢冷静分析道:“无论是前皇商,还是之前的户部侍郎,都是被推出来的弃子,幕后之人仍然稳坐钓鱼台,还会有人继续为她卖命。”
宋裳惊讶道:“难道那位对此完全不知吗?”
李桢指尖沾了茶水,写下了一个字,姜家这些年稳坐世家之首,其余皆要避其锋芒,而姜丞相又有总领百官之权,有时候一些弹劾的奏折还没送到御前,递折子的官员便会出各种意外。
帝王就算是知道,也有所掣肘,毕竟这是自先帝起就埋下来的祸根,先帝大肆封赏世家,并给予过高的恩宠,她在世的时候尚且能压住,但等她驾崩,年轻的新君即位,要面临的是一群已经被养得野心勃勃的权臣,无论要做什么都是举步维艰。
但若是换一个人来坐这个皇位,恐怕等到皇女一出生,皇帝就会以各种原因驾崩,世家继而顺理成章的扶持幼帝登基,因此如今这个局面已经算很好了。
宋裳此时只有一个感想,看来当皇帝也并非天下第一得意事,但姜家如此权势滔天,这让她不禁有些担忧道:“如果最后真的定了让你管盐务,姜家那边会对你出手吗?”
李桢摇了摇头,姜丞相虽然已经对她起疑了,但并没有找到证据,而二皇女那边,若是觉得她不忠心,怕是早就按耐不住性子来找她了,所以她还是安全的。
如今姜家那边按兵不动,要么是暂避风头,要么是在筹谋一件更大的事,而这件事大概率是跟盐税有关的,皇商换了人其实不重要,最重要的是账不能被抖出来。
而且近来她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那么多的银子进了姜家的口袋里,却都查不出来姜家到底用来做了什么,就像是大把的白银被投到湖中,竟没有一丝水花。
李桢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所以当务之急,她们要做的,是谋定而后动。
正事商议完,李桢也准备离开了,走之前她想了一下,问宋裳。
“你知道西市哪里有卖红纸的吗?”
西市是京城最大的杂货市场,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卖,宋裳之前闲来无事时,有逛过几次,红纸这种东西,过年时候卖的人也多,并不需要特别去找。
不过最令人惊讶的一点是,听她这句话的意思,似乎是不打算回衙门了。
李桢淡然道:“衙门里有两个侍郎,不需要我再事事过问。”
宋裳用一种很稀奇的表情看着李桢,“难得从你口里听到要翘职的话,不过府里的下人不会去采买吗,还得你一个尚书大人亲自去买?”
李桢不可置否,“夫郎的话,不能不听。”
“行行行,我明白了。”宋裳摆了摆手,牙都要咬酸了,“都说万两黄金容易得,知心一个也难求,我还是去继续赚我的万两黄金去得了。”
话虽这样说,但她还是提醒道:“一文钱可以买三张红纸,记得别被奸商给坑了。”
得了李桢的一句多谢后,宋裳就看着她先走了,为了避人耳目,自己还得在包厢里再待一会儿,于是便打算到窗户边透透气。
她没跟李桢说自己小腿受伤的事,一来是都快好了,二来是短短时日内,她就受了两次伤,这显得她有些多灾多难了,商人最是忌讳这个,看来她得寻个时间,去庙里拜拜菩萨,求菩萨保佑她无病无灾,家业兴旺才行。
宋裳心里想着,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街角,却在一辆马车里,瞥见了熟悉的身影。
萧年年前两天刚睡醒,就收到了薛宝代派人送来的两千白银,说是要捐给济善堂于是他当即忙活了起来,以薛宝代的名义,用这些银钱购置了充足的御寒衣物和米面粮油,今日总算将东西都送到济善堂,除此之外,他还教孩子们识了几个简单易懂的字。
如今他正在回程的马车上,路遇热闹的街市,人群熙熙攘攘,行的速度也慢了下来,便觉得有些无聊,微微将脑袋往外探了探,想要看看外面的景色。
待到过了这片街,他刚想将帘子放下来,恍然间却好像听到有人在叫他。
他转过头,就看见自己的贴身小侍将一个女子给拦了下来。
小侍看到宋裳,没好气道:“怎么又是你?”
上次是躺到了马车的必经之路上,这次是直接朝着自家公子的马车冲过来,这让小侍都怀疑,此人是不是故意来碰瓷自家公子的了。
萧年年叫了一声小侍的名字,小侍只好站到了旁边,让宋裳过去。
“我今早让药堂的伙计去给你换药,但是偏院看门的阿婆说,你早就走了。”萧年年的目光落到宋裳的腿上,见她刚才走路时的样子很稳,惊诧道:“腿上的伤那么快就好了?”
宋裳一路从包厢跑下来,完全忘记了自己身上还有伤,虽然现在腿在隐隐作痛,但还是故作云淡风轻的笑道:“本就是小伤,加上年轻,恢复得也就快了。”
不知道为什么,萧年年感觉她笑得好像有些勉强,宋裳的伤口他见过,哪怕是已经好了,但毕竟是出了不少血,后续也得小心注意,不能久站才行。
于是他问道:“你来找我还有什么事情吗?”
小侍忍不住幽幽道:“莫不是要赖上我们家公子了。”
萧年年发现今天小侍的话格外多,便用眼神示意他不许再开口了,宋裳倒不觉得这有什么,若是她真的是一个市井间的泼皮无赖,这样子的确像是要缠上对方。
她清了清嗓子,说是特意来感谢萧公子的救命之恩的。
萧年年瞪圆了眼睛,不可置信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萧家公子的?”
他今日坐的马车,并没有萧家的标识。
听宋裳提起他的玉牌时,他才反应过来,感叹道:“你还真是心细,观察力也过人,这样的本事倒是很适合做生意。”
他低头看向自己腰间的玉牌,这是他出生时,阿娘亲手为他刻的,自小便戴惯了,去偏院的时候,一时间竟没注意要取下来。
听到做生意这三个字,宋裳用开玩笑的语气道:“如果我真去做生意了,到时候萧公子见到我的话,可能就不会理我了。”
士农工商,商人最末,出身清流门第的公子,怕是不愿意跟沾染着铜臭味的商人有任何的牵扯,更别提多说几句话了。
宋裳其实有些庆幸,她今日穿的还是粗布麻衣,并没有暴露身份。
“你为什么会这样想呢?”萧年年听后,却是有些不理解,他支着腮,靠在车窗边,轻声道:“士人做官,农民种地,工人靠手艺吃饭,商人靠做生意养活,在我看来,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区别,只是营生的手段方式不一样罢了。”
“世俗要给人以枷锁,分高低贵贱,但人总不能自己轻贱了自己。”
少年的声音清脆悦耳,犹如一场滋润万物的春雨,宋裳将每个字都听进了潮湿的心里。
萧年年顿了一下,看着宋裳道:“其实,我还挺羡慕会做生意的商人的,像我的药材铺子就总是赔钱。”
萧年年说完,叹了一口气,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将牢骚随便说给别人听,抿了一下唇后,他将自己的荷包打开,从里面取出来二两银子。
宋裳刚要说话,只见一只白皙的手朝她伸了过来。
高门世家出身的公子,被娇养在深闺之中,不仅指甲圆润饱满,指尖还泛着一层淡淡的薄粉,并且随着衣袖摆动,她还闻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香气。
宋裳愣了半晌,等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对方是要给自己银子。
“想要在京城生活下去不是一件易事,这二两银子虽然不多,但有了本钱,足以让你做一些糊口的小生意,也不至于再过像之前那样的日子。”
萧年年的想法很简单,可他拿着银子的胳膊都有些酸了,宋裳却还呆呆的,就这样直愣愣的望着他,以为她这样子是不好意思收,便直接塞到了她的手心里。
触碰的瞬间,意识到宋裳的手并不粗糙,他有些奇怪,但并未多想,低头重新将荷包系回到腰上,虽然有些心疼它就这样瘪下去了,但权当是救人救到底,多积累些善缘了。
眼看着天色也不早了,他将帘子放了下来,马车也又开始行驶起来,只余下宋裳一个人还留在原地,她低头看着掌心里的银子,心道,还真是个救苦救难的小菩萨。
她将银子紧紧握住,平生第一次觉得,冷冰冰的白银也能是热的。
西市的人很多,李桢逛了半个时辰,将薛宝代要的东西都买齐后,才去买他最喜欢吃的糖葫芦。
老婆婆一眼就认出了李桢这个回头客,毕竟这般气度不凡,又疼爱孩子的女子并不常见,她笑道:“小姐又来给孩子买糖葫芦了?”
李桢点头道:“是,烦请您帮我拿两串黑山楂。”
“好嘞。”老婆婆的动作很利索,她的摊子刚刚才支起来,客人还不多,便边忙活边跟李桢闲聊了起来,还问她家的孩子今年多少岁了。
李桢道:“属兔的。”
老婆婆年纪大了,脑袋一时间有些转不过来,算不出来属兔是几岁,就夸道:“属兔好啊,前有虎,后有龙,肯定是个聪明听话的好孩子,小姐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李桢付了银钱,将糖葫芦接过来,眼底含着笑意,道:“承老人家吉言了。”
第62章
薛宝代专门花了一下午, 搜寻了不少窗花的样式,等李桢回来后,他拿到红纸, 当即就迫不及待的开始尝试起来,当然, 甜甜的糖葫芦也是要吃的, 虽然他两只手都忙着, 但只要张开嘴巴, 李桢就会喂给他吃。
为了方便喂食,他坐在了李桢的旁边,若是觉得脖子有些酸累了,还能直接靠到她的怀里。
本以为剪窗花应该很简单,可等到糖葫芦都吃完了,薛宝代还是没能剪出来满意的窗花。
眼看着一大摞的红纸都没了三分之一, 他搓了搓小手,有些不明白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明明是按照样式剪的呀, 但要么是不对称, 要么是看着一点儿都不像他想要剪的东西。
就比如他剪出来一只老虎,展示给李桢看, 她却说他剪的猫儿很可爱。
这让他别提有多郁闷了。
薛宝代其实都有些想问李桢是不是买到假的红纸了, 就在他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打算放弃时,李桢温暖的掌心覆到了他光滑的手背上。
少年的手被养得白白嫩嫩的, 因自幼被娇惯,连绣活都没碰过几次,突然起了兴致想要剪窗花, 初次不熟练是正常的,李桢手把手的带着他剪,不一会儿,就剪出来了一个极为对称精致的窗花,这简直和薛宝代预想中的一模一样。
薛宝代没想到李桢那双修长的手指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在剪窗花上也十分得心应手。
他惊喜的拍手道:“妻主好厉害,居然还会剪窗花!”
“外祖母还在世时,父亲每年都会带我回南安侯府给她老人家拜年,碰到过几回旁支的表弟们聚在一起剪窗花,无意中就记了下来。”
李桢轻声解释完,见自己的小夫郎看着她剪完的窗花,总算是展了笑容,她也跟着笑了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好了,去贴窗花吧。”
薛宝代一直想要剪出漂亮的窗花,但现在他看着手里的窗花,这是李桢剪出来的,他突然有些不舍得将这样漂亮的窗花贴到外面去了。
于是他从自己剪出来的一堆窗花中,随便拿了一张,就跑去贴到窗户上了。
至于李桢剪的,则被他小心翼翼的叠了起来,收到紫檀小匣子里去了。
黄昏时候,外面响起了热闹的鞭炮声,想来是哪家邻居趁着年关办了喜事,刚好李桢也买了炮竹回来,薛宝代便拉着她,要她陪自己去院子里玩。
薛宝代其实是有些害怕鞭炮声的,像是在刚才,他就捂着耳朵躲进了李桢的怀里,但李桢给他的是摔炮,不需要用火点燃,直接摔到地上便会有啪啦的声响。
刚好适合薛宝代这种胆子小还喜欢玩的。
大人们都说小孩子玩火晚上会睡不着觉,薛宝代明明没有玩火,可到晚上,却也一样睡不着觉了,也许的玩摔炮玩得太开心了,他那双清澈的眸子在漆黑的室内显得格外的亮,连着在李桢的怀里调整了好几个姿势,脑袋却都无比的清醒,到最后连他都有些不好意思了,小声问李桢:
“妻主,我是不是吵到你了。”
“没有。”李桢低声道,只是薛宝代老是动来动去,手不可避免的触碰到一些敏.感的地方,让她有些心猿意马,自然也没有什么困意。
薛宝代犹豫了一下,瓮声瓮气的问道:“妻主,我睡不着觉,你能不能给我讲故事呀。”
他小时候睡不着觉,阿娘和阿爹会轮流在床头给他讲故事,阿娘讲的是猴婆婆的传说,说是猴婆婆会吃小孩,特别是不闭眼睛睡觉的小孩子。
他当时想,睡觉不都是要闭上眼睛吗,可为了不被猴婆婆抓走,他每次都要将眼睛闭得紧紧的,好几次就这样不知不觉的睡了过去。
阿爹就温柔多了,还会把他跟阿娘是如何一见钟情,两情相悦的过程说给他听。
但故事太长了,他每次都没听完就睡着了。
李桢听到他说的话,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少年乌黑的长发间,轻声道:“都要十七岁的人了,还这样娇气。”
薛宝代属兔,虽然还没过生辰,但等过了年,也算是十七岁了。
这让薛宝代以为李桢是不愿意讲故事给他听,他有些失落的哼了一声,嘀咕道:“不讲就不讲嘛。”
要论年纪的话,李桢还比他大上整整五岁呢。
李桢捏了一下他的脸,嗓音染着笑意,“没说不讲。”
李桢自小就早慧独立,连穿衣吃饭都不曾让下人伺候过,所以在娶薛宝代之前,她根本不知道,原来还有人要别人费尽心思的哄着才肯睡觉,所以要让她讲故事的话,她只能尽力回想起五岁之前,父亲曾给她讲过的一些童谣趣事的记忆,再慢慢复述给怀中的少年听。
她的声音潺潺如泉,每个尾调都很温柔,薛宝代听着听着,感觉身体变得越来越轻,仿佛置身于柔软的棉花之中,既舒服又温暖,他下意识又调整了个姿势,这下离李桢更近了,只要她低头,就能吻上少年精致的眉眼,并且他柔软的大腿还刚好贴到了她的腰腹上。
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亵裤,不难感觉出有多细腻与光滑。
李桢明显顿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气,才继续讲起故事来。
这次等到她说到有些口干舌燥的时候,才又停了下来,薛宝代听到声音没了,他用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喉咙间发出嘤咛,很明显是终于已经困了。
李桢轻拍他的背,温声道:“睡吧。”
薛宝代软软的唔了一声,算是回应,李桢抚过他脸颊,就在也打算抱着他就寝的时候,隐晦的占有欲忽然作祟,让她鬼使神差的问了一句:“从小到大,还有其他女子给你讲过故事吗?”
薛宝代还没完全睡着,恍惚间,他听到了李桢的这个问题。
他张了张嘴,好像是说了一个人,但他也不记得到底是谁了,紧接着就进入了梦乡之中,可迎接他的并不是美梦,他很快就感觉唇瓣被人粗暴的分开,唇瓣上的软肉也被狠狠碾过了一遍。
他想要发出声音,却很快就呼吸不过来了,因为有东西狠狠堵住了他的喉咙。
湿润,霸道,根本不容他拒绝
不知道这个梦做了多久,当薛宝代醒来时,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腿间也有些粘腻。
他心下疑惑,掀开被子一看,原来是小日子来了。
他的小日子这两个月不是很准,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来,但并没有很痛,只是感觉嘴巴有些麻麻的,他让小檀拿来镜子照了照,发现有些红肿。
小檀也看了看薛宝代,道:“大小姐纵着您,少主君这段时间吃了不少热气的糕点,可能是有些上火了,正好您来了小日子,这两日得吃得清淡些才行,不然等初二回门的时候,元主君一定会责罚我和小蔻没有好好照顾您的。”
小檀说得也有道理,薛宝代点了头道:“好吧。”
知道薛宝代来了小日子,纪氏便让他留在了小春院休息,正好 快过年了,就好好的歇息一阵子,等小日子过去了,趁着春假的这段时间,好好和妻主亲近亲近。
毕竟今年没怀上,不代表明年也怀不上。
纪氏深知后嗣的问题并不能急在一时,因此也从来没有催促过女婿。
除夕夜将近,在纪氏的操持下,府里的东西早早就置办了齐全,厨房那边也将年夜饭的菜单送了过来,纪氏正在过目的时候,冯掌事想了想,道:“家主派人回来传信说,修书的进程耽搁不得,她可能得在翰林院待到年后才能回来,让您到时候务必给她留个门。”
纪氏并没有生气,而是淡淡道:“知道了。”
姜善刚到衙门,就接到了李桢给她的一个任务,让她调查一个人,要知道她升任侍郎后就一直闲着,这会儿恰好劲头满满呢,于是只花了不到半日,就将这个人给查了个清楚。
萧家的嫡长女,萧英,今年刚好二十岁,两年前去了边关参军,如今已经是正五品的明威将军,武官升迁不比文官,多数时候都得靠实打实的军功,所以说这个年纪的明威将军,已经是极为优秀了,而且此人极为正直,如今还尚未婚配。
只是萧家乃清流人家,书香门第,嫡长女却没有参加科举,反而去投军,做起了武将,萧祭酒也没有阻拦,这点倒是有些奇怪,而且听说这位萧将军这两年一直都在边关,竟都未回来过一次,便是家里想为她张罗婚事都寻不到人。
想来其中定然是有些不为外人所知的猫腻的,不过若是想要查的话,还是能够查出来原因的,特别是姜善,她在京城里那么多年的纨绔可不是白混的,她当即拍了拍胸脯,跟李桢保证,最多只需要三日,就能水落石出。
但李桢却平静的说她已经知道了。
因为萧英动身去边关,正好是薛宝代嫁给她的那天。
第63章
姜善看着她整理好的资料, 只在李桢的手里过了一道后,纸就已经变皱了,这手劲得有多大呀, 她眉心狠狠跳了一下,忍不住问道:“大人, 下官斗胆问一句, 这萧英是跟您有仇吗?”
李桢的神色如常, 修长的食指摩挲着虎口, 微微停顿了一下后,道:“没有。”
姜善却有些不相信,若是无冤无仇,为何要特意派她去查,而且也不知道大人究竟看到了啥,眼神突然就变得凌厉了, 但她也没有这个胆子继续问。
而且便是真的有仇也无妨,这萧英虽是五品的明威将军,可以勉强称作一句年轻有为, 但自家大人可是吏部的堂堂三品尚书, 正儿八经的京城重臣,又在御前有行走之权, 就算是碰到了, 这萧英还得恭恭敬敬的向自家大人行礼,称呼一句尚书大人。
边关离京城足有千里之远,便是想回来一趟, 都得跑半个月的马,更别说中原太平多年,武将若是想要施展拳脚, 便只能待在边关,说不定这辈子都回不来了。
对比之下,姜善觉得自家大人简直是完胜对方,这也让她愈发好奇,究竟是什么事让这两个人之间有了交际。
若是忽略掉昨日的翘值,李桢今天倒是难得提前下了值。
待她一进屋,便看见薛宝代正倚靠在美人榻上小憩,厚厚的毯子刚好遮住他的肚皮。
李桢悄步走过去,居高临下的将视线落到他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少年发间簪着新买的玛瑙银苏簪,细密的睫毛又翘又长,漂亮白皙的脸蛋更是寻不出一丝瑕疵,就连嘴唇也是水润有光泽的,想来是睡前喝过了水。
但还是有些红,李桢心想,就这样俯下身,含住了眼前少年鲜嫩欲滴的唇瓣。
薛宝代睡得很熟,直到感觉纤细的脖子好像被掐住,呼吸不到新鲜的空气时,他的小眉头才拧了一下,意识也终于有了要清醒的迹象,而李桢在看到后,才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低垂着狭长的眼眸,赶在少年醒来之前,将眼底肆虐的占有欲压制了下去。
薛宝代的睫毛轻颤了几下后,才慢慢睁开眼睛,他愣了一下后,才看清他面前站了个人,李桢弯腰帮他擦拭掉眼角的泪水,温声道:“怎么不去床榻上睡。”
“床太大了,我一个人捂不热被子。”薛宝代提不上什么力气,再加上刚醒来,嗓音也绵软得厉害,他握住了李桢的手,顺势让她坐到榻边,将脑袋靠到了她的肩膀上,理所当然的以为她是刚回来,问道:“妻主今天怎么回来得那么早呀。”
“明日就是除夕了,衙门该忙的事也早就都忙完了,不如早些回来陪家人。”李桢将他温软的身子搂入怀里,发觉他的神情蔫蔫的,问道:“小日子来了?”
薛宝代唔了一声,李桢知晓他这个时候总是懒倦得厉害,便也格外的关爱,她唤小檀倒来一杯热水,亲自吹到温热的程度,一点点喂给他喝下。
薛宝代正好也觉得嗓子有些干,他咬着杯壁,将一整杯水都给喝完了,就连他也有些意外,因为睡着前,他也是喝了半杯水的,没想到就才一个时辰,就那么快又渴了。
唇齿重新恢复湿润后,他趴在李桢怀里,闷闷道:“要是可以不来小日子就好了。”
李桢当他是在说孩子话,轻轻拍着他的背,想让他舒服一些,薛宝代哼唧了两声后,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事情,要李桢帮自己把镜子拿过来。
在看过镜子里的自己后,他颇有些苦恼道:“怎么还没有消肿呀。”
李桢问道:“怎么了?”
薛宝代委屈巴巴的跟她告起状来,“小檀说因为我这几天吃了太多糕点,把嘴巴都吃上火了,就把我的滴酥全都收走了,还说我要是这样子回门,阿爹一看就知道我贪嘴了。”
他鼓着腮帮子,像个气呼呼的河豚,紧接着看向李桢,眼珠子转了转,灵机一动道:“到时候要是阿爹说我的话,我可以告诉他,滴酥都是妻主买的吗?”
李桢轻笑了出来,薛宝代就这样可怜巴巴的望着她,她用手背缓缓从少年的耳垂划到下巴,有意无意的扫过他的唇,最后从喉咙里吐出来可以两个字。
她还道:“你这几日乖一些,说不定明日就会好了。”
薛宝代歪了歪脑袋,撅起嘴巴,不认同道:“我一直都很乖的。”
李桢看着他,笑而未语,深邃的眼瞳中似有什么东西在翻滚,但都被她掩盖了过去。
晚上吹了灯后,薛宝代一进被窝,就直接往李桢的怀里钻,他汲取着女子身上的热源,感觉手脚都被捂得暖暖的,或许是太疲倦了,他没有要李桢再讲故事给自己听了,而是就这样沉沉的睡了过去,也没有再做梦。
李桢尝试唤了两次他的名字,只听少年嘟囔的喊了一句妻主,便再也没有动静了。
李桢埋在他的乌发间,用力吸了一口,芬芳的香气扑鼻而来,她贪婪的想,就像现在这样乖才好,既然嫁给了她,就得一直念着她才行。
薛宝代这一觉睡到晌午才醒,昨晚李桢让小厨房做了排骨汤,里面放了红枣和枸杞,不仅可以补气补血,喝起来也暖暖的,他起来后果然感觉身体舒服多了。
今天是除夕,锦绣阁的掌柜一早就将已经裁制好的新衣给送了过来,为了应景,他在里面挑了一件红色的袄子穿上,还让小檀给他梳了个相配的发髻,这个年纪的男儿家哪有不爱美的,为了让气色看起来更好一些,他还在白皙的脸蛋上抹了胭脂。
好一阵忙活后,他穿着漂亮的新衣服,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终于算是满意。
将年货和衙门的补贴分发下去后,李桢便让官员们提前一个时辰回去休息了,许多人都赶着回去陪伴家人,但姜善却没有要动的意思,一问才知,原来是在等着夫郎来接她,等下一家人就直接去如意楼吃顿好的,除夕没有宵禁,到了晚上再去逛逛花市。
姜善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下来过一刻。
很快门口的小吏就通知人来了。
姜善很早就成亲了,看她平日里对夫郎的形容,同僚们都以为是位脾气暴躁的公老虎,没曾想见到人时,却发现是位纤细瘦弱,长相清丽的温婉郎君,他手里还牵着一个两岁左右的小男孩,落落大方的对着李桢行礼道:“郑袖见过李大人。”
郑袖道:“多谢李大人平日里对我妻主的照顾提携,若不是您,她恐怕每日都还浑浑噩噩着呢。”
他低头看着身边的小男孩,柔声道:“令儿,来拜见李大人。”
被叫做令儿的小男孩长得跟年画里面走出来的娃娃似的,胖乎乎的,十分可爱,他奶声奶气道:“令儿见过大人,祝大人新年快乐!”
“是个伶俐的孩子。”李桢笑道,弯腰给了他一个福橘。
这是宫里赏赐下来的,姜善还是靠着之前办的差事,在元帝面前过了一次名,才勉强分到一个,打算直接拿回家供起来的。
现在却见自家儿子就这样轻松的得了一个,这让她简直是受宠若惊。
姜令抱着福橘,脆生生的道了谢,之后就躲到了父亲的身后,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开始研究起来这比他拳头还要大的橘子该怎么吃。
这一幕倒是逗笑了李桢,姜善本来想就着孩子的话题闲聊两句的,却突然想起来自家大人好像还没有孩子,便默默闭上了嘴巴。
最后还是李桢不想耽搁她们一家人的安排,先走了一步。
李桢离开后,姜令抬起脑袋,发现那个好看的姨姨不见了,便想要出去找找,还是姜善把他给拉了回来,“你跟上去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跟大人回家过年?”
郑袖在旁边笑道:“看李大人的样子,似乎很喜欢令儿。”
姜善也看了出来,她一把将儿子抱了起来,她感觉手臂都沉甸甸的,小家伙还抱着福橘啃呢,这让她开始考虑,要不要给自家儿子定个靠谱的娃娃亲,免得以后长太胖嫁不出去。
李桢一下马车,便直接奔向了小春院。
薛宝代穿着红色的新袄子,发髻上簪着一支红山茶,明艳的颜色将他原本就精致的五官衬得愈发漂亮,他神色认真,正捧着一本书看,李桢从后面拥住他,紫色的官袍交叠在少年的衣袖上,只感受着熟悉的气息,薛宝代便是不回头看,都知道是谁。
李桢看了一眼他手里的书,眉梢轻抬,“族谱?”
真正的族谱当然是在祠堂里面,非嫁娶生死都是不能轻易动的,薛宝代手上的这本,是纪氏给他的拓本,为的是让他先熟悉下李家的宗亲,毕竟李桢是嫡系的长房长女,薛宝代作为她的夫郎,可以说是整个李氏宗族的宗夫,日后开宗祭祖,都是少不了他的。
本朝的李氏传到李桢这里,已经是第六代了,她的祖母李安郡公生了两个女儿,分别是她的母亲李陵,姨母李邮,母亲只她一个女儿,姨母膝下却人丁兴旺,听说前不久,又新得了一个孙女,为此李安郡公高兴不已,还亲自给这曾孙女取了名字。
至于叫什么李桢并没有关注,想来应该是按照族谱排序,从亭字辈罢。
但她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字,待日后她和宝儿有了孩子,定然是要重拟一份字辈的——
作者有话说:小君后终于换上了新封面,很符合我心目中的男主形象,宝宝们可以去看看
第64章
李家有几位德高望重的族老, 李桢也算是被她们看着长大的,成婚的时候,还请她们来当过证婚人, 可随着年事已高,族老们的身子也渐渐不利索了, 这两年基本上都陆续搬回了祖籍地颐养天年。
李家的祖籍地离京城并不远, 所以逢年过节的联络还是没有断过的, 就像是这次得知她升了官后, 族老们还特意送来了贺礼。
论起亲疏,大房和二房的血缘虽是最近的,但姐妹之间的关系并不算融洽。
李安郡公更偏疼小女儿,这些年更是想着法儿的贴补二房,二房这些年外放做官,过得不知有多滋润, 就算是这样,李安郡公还是觉得大女儿应该扶持小女儿,若不是李陵只是个翰林院里无实权的编修, 恐怕都会直接要求她寻门路将李邮给调回京城了。
李桢深知自己那个姨母有几斤几两, 说一句毫无政绩也不为过,毕竟若是真的有能力, 早就会被调回京城了。
她就这样细细为自己的小夫郎讲着族中的关系, 其中也夹杂着些许她自己的喜恶,等到差不多讲完时,就听见他忽然问道:“妻主, 你有没有发现我今天不一样了。”
薛宝代怕她看不清,还主动将脸凑到了她跟前,明眸皓齿, 满是期待。
李桢侧目看他,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气,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笑道:“胭脂很漂亮。”
薛宝代嘟着唇,表现的有那么一点小失落,“就只是胭脂嘛?”
李桢勾起唇角,轻笑出声,“人也很漂亮。”
总算是听到了想听的话,薛宝代这才算满意,但耳垂却也染上了一层薄红,也有些羞于直视李桢的眼睛,他将脑袋转回来,看向手里的族谱,伸出手指道:“妻主你看,我们的名字是写在一起的。”
族谱上,李桢和薛宝代的名字并排写在一处,这是薛宝代嫁进来后,在族老们的见证下添上去的,李桢贴着少年温软的面颊,将他往自己怀里收紧了几分,低声道:“恩,一起的。”
往后也会一直在一起,便是百年后,也是要合葬在一处墓穴的。
天色将黑时,李桢和薛宝代一起去了明净堂吃年夜饭,桌子上的菜式不仅看着色香味俱全,还都用有着福禄寿吉祥寓意的盘子装着,纪氏在敲定菜单的时候,向厨房问过薛宝代的喜好,因此还多了一道油焖大虾。
吃完年夜饭后,李桢带着薛宝代给纪氏磕了头。
纪氏亲自将女婿给扶了起来,还往他的手心里塞了一个红封,薛宝代眨了眨眼睛,有些不知所措,纪氏开口道:“这是给你的压岁钱。”
这红封厚厚的,都已经鼓出来了。
薛宝代没想到自己嫁人后,还能收到压岁钱,以为这是李府的规矩,但当他下意识看向李桢时,却发现她的手里还是空空的。
纪氏也看了眼站在旁边的女儿,道:“桢儿年岁大了,就不用给了。”
李桢嘴角压着笑意,欣然附和道:“是。”
薛宝代不好意思的将压岁钱收了起来,他跟纪氏道了谢,顺道说了不少的吉祥话,纪氏最后还拔下了自己的金钗,算作是另一份儿的压岁礼物,毕竟薛宝代进门后,他这个做公爹的,算起来也没给过女婿几样东西。
这金钗是纪氏的陪嫁,见薛宝代要推拒,只一句长辈赐不可辞,便直接插到了他的发髻上。
见这金钗果然很衬这般年纪的少年,纪氏点了头。
明净堂今日难得的热闹了一回,纪氏还要给府里的下人们发赏银,便让她们先回去歇息了。
回到小春院后,薛宝代将红封打开,果然是放了好多的银票,加起来居然有五千两,李桢看着他惊讶的漂亮眼睛,解释道:“不必有负担,外祖母就只有父亲一个孩子,当年父亲出嫁时,就将南安侯府里的大半家产都充作了嫁妆,父亲又擅长打理,这些年一直都有着丰厚的进项,父亲的手里也是不缺钱的。”
李家代代衰败下来,更是连祖宅都卖掉了,按理来说,早该在李陵这代,就彻底在京城里待不下去了,毕竟只靠一个五品编修的微薄俸禄,是根本支撑不起整个府邸的开销的。
可以说李府还能偏居在京城的这一角,这都要归功于李陵娶了纪氏,纪氏这些年没少用嫁妆贴补,就连李安郡公私底下偷偷贴补二房,若是不闹得太过分,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李陵处处都还过得去,就只有愚孝这个毛病,而李桢这个晚辈,也不好随意过问长辈间的事。
薛宝代疑惑道:“今天在明净堂,好像又没有看到婆母。”
李桢道:“陛下近期命翰林院重修博海要闻,这都是两百年前的书了,原本早就散落在各地,难度颇大,幸好母亲年轻时常在县乡间求学,无意中借阅过孤本,如今倒还一字未忘,便定了她来主持编修,想来是要忙上一阵子的,给父亲传回来的话里,也没说具体何时才能回来。”
薛宝代自嫁进来后,就跟李陵这个婆母没说过几句话,现在也只是随口问问而已。
他看着李桢,忽然伸出小手,分别在她的衣袖和胸口摸了摸,眼看着还要去撩她的腰带,李桢有些无奈的握住了他的手腕,问他想干什么。
薛宝代小声道:“我想看看妻主有没有给我准备压岁钱。”
李桢笑着重复道:“压岁钱?”
薛宝代点了点脑袋,他还以为在李府,只要年岁小就能收压岁钱呢,但见李桢的反应,他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只好收回了小手,嘟囔道:“没有就算了。”
“怎么没有。”李桢怕她如果真的说没有,小夫郎就得要哭鼻子了,因此也不打算继续藏着了,她眸中含着笑意,将腰间的荷包取下来,放到了他的手心里。
薛宝代以为纪氏给的红封已经够重了,没想到李桢给的,竟然重得像一块石头似的。
他打开来看,居然是一块金元宝,上面还刻着一个宝字。
这还是薛宝代第一次收到金元宝做压岁钱,既新奇又惊喜。
这还是宋裳那边的风俗,家里的七姑八姨都拿金元宝给小辈当压岁钱。
李桢问道:“可还喜欢?”
“喜欢!”薛宝代高兴的抱住李桢的腰,其实只要李桢给的东西,他都很喜欢,他举着金元宝,仰头问她,“这个宝字是妻主刻的吗?”
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盯着看了半天,漂亮的眼睛里都像是闪着小星星,更是忍不住想,要是再小一点就好了,他就可以戴到脖子上,但又想,这样容易丢,要是真的不见了,他肯定会特别伤心的,还是好好的收到匣子里好了。
但薛宝代将金元宝收到匣子里后,却没忍住又拿了出来。
他这个小匣子里装了很多东西,都是他的珍爱之物,其中大部分都是跟李桢有关的,就算是一开始以为没关系的,到最后也都发现了与她的联系。
对于这点,他是极为开心的,因为他喜欢李桢,自然也喜欢与她的一切东西。
李府没有要守岁的规矩,像是纪氏就早早的歇下了,明净堂也熄了灯。
薛宝代却是想拉着李桢陪自己守一回岁的,因为他听说妻夫一同守岁的话,可以得到恩爱美满的祝福,但还没到子时,他就连续打了好几个哈欠,眼角也挤出了几滴泪水,他身上还来着小日子,不能过于疲累,李桢将他抱在怀里,轻声让他早点休息,她守着就好。
薛宝代听到这话,强撑着困意,坚持坐了起来,瓮声瓮气道:“不好,不能让妻主一个人的。”
李桢觉得他这个样子格外可爱,用指尖点了点他的脸蛋,少年这会儿已经卸掉了胭脂,李桢只觉得触感十分光滑,就像是一块软糯可口的糕点。
薛宝代窝在她的怀里,眼皮却又开始打架了,李桢干脆将他抱到床榻上,俯身在他的额头上亲了亲,道:“先睡吧,等子时再唤你。”
薛宝代闻着她身上好闻的冷香,有些不舍得的用胳膊环住她的脖子,央她也陪自己一起睡下来,正好等子时,两个人再一块起身。
李桢闻言也宽去外衣,躺到了他的身侧。
她将薛宝代搂进怀里,却并没有合上眸子,反而还有种没由来的兴奋,就这样看着少年,近到都能看清他面颊上的细小绒毛。
这是她明媒正娶回来的夫郎,十五岁就嫁给了她,转眼之间都快两年了。
放到两年前,她根本就不敢想,自己以后会娶一个这样漂亮娇气的夫郎。
不知睡了多久,薛宝代忽然感觉脖颈处有股热意,还有东西蹭得他痒痒的,当他悠悠转醒时,发现李桢还没有睡,他刚软声询问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就听见外面响起了一大片的炮竹声。
李桢及时抬手捂住了他的耳朵,将他护入怀中,所以薛宝代并没有被惊吓到,而这股动静也让他知道除夕已经过去了,现在是新年的第一日。
“妻主。”他喊了一声李桢,由于意识还是迷迷糊糊的,顿了一下后,才继续道:
“新年好。”
李桢也低声回了他一句新年好。
与此同时,距离京城三百里的运城,一道身影正骑着马疾驰在官道上,在看到天上绽放的烟火后,并没有任何要停下来观赏的意思,而是默默的勒紧了缰绳,加快了速度。
第65章
新春伊始, 李桢一早跟薛宝代一起去明净堂给纪氏请了安。
薛宝代穿着颜色明艳的红色袄子,衣袖上嵌着一层白白的绒毛,发髻上插着金钗, 眉眼未散的稚气,更显得他气质纯净, 如果不说的话, 恐怕没有人会相信, 他已为人夫两年。
李桢则穿着一袭蓝白色的衣衫, 长身玉立,温润如玉。
纪氏看着女才郎貌的两人,颇感欣慰,道:“桢儿忙了那么久,总算可以趁着春假在家好好歇息了,你们妻夫正好也能好好团聚一阵子。”
纪氏继而看向薛宝代, “明日是大年初二,合该是你回门的日子,给亲家的礼我都备好了, 就先交给你和桢儿看看, 若是有什么要添的,随时与我说。”
薛宝代从冯掌事手中接过礼单, “谢谢父亲。”
纪氏随后又叮嘱了几句, 今日的庶务格外多,等会儿田庄和铺子都会将账本送过来,他还要忙着理账, 便让李桢带着薛宝代离开了。
以前回门都是薛宝代自己准备的礼物,安国公府不缺银钱,阿娘和阿爹只盼着他过得好, 并不会计较这些,这次纪氏亲自帮他备下,他已经很高兴了,因为这说明妻家对他这个女婿是重视的,但他没想到会这般重视,礼单摊开后不仅足有一米长,而且上面都是十分贵重的礼品。
“父亲就是这样的性子,看着严肃了些,但喜恶分明,喜欢谁,便会待谁好。”李桢见薛宝代都看不过来那么长的礼单了,干脆将礼单按下,把人拥入自己怀里,摸了摸他毛茸茸的脑袋,笑道:“这下总该相信,父亲很喜欢你了吧。”
薛宝代刚进门的时候,纪氏因计较着他逼嫁的事,待他并不亲厚,还有些冷淡,任凭这个女婿百般讨好,都并不受用,为此薛宝代很是苦恼。
但李桢曾经就对他说过,像他这样乖巧听话的孩子,纪氏一定会喜欢的,其实她还有后半句话没说,她是父亲的女儿,薛宝代是她喜欢的夫郎,假以时日,父亲肯定也会爱屋及乌的。
而且像是这般漂亮温顺,又至纯至孝的少年,没有长辈会不喜欢的。
事实证明,在慢慢了解到薛宝代的秉性后,纪氏也渐渐的接纳了这个女婿。
薛宝代点了点头,终于获得了公爹的认可,他感觉高兴极了,同时忍不住偷偷去打量李桢,因为他做的所有事情,都是想让李桢也喜欢他。
李桢漆黑的眼瞳,如同浓墨一般,在察觉到少年的目光后,她轻笑道:“与我说说岳母和岳父的喜好吧,明日去安国公府,我也得单独备一份礼,料表孝心才行。”
薛宝代动了一下身体,小声道:“阿娘和阿爹最喜欢的就是我了。”
“这个不行。”李桢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安国公府的小公子是国公妻夫的掌上明珠,但现在这颗明珠既然被她给摘走了,岂有归还的道理。
她眉梢微抬,低声道:“得换个我舍得的才行。”
上次回门,李桢自觉有许多地方都还做的不够周到,既有了经验,这次须得弥补回来才行,于是她拉着薛宝代,再次细细询问了起来。
只是女子低沉沙哑的嗓音骤然在耳畔边响起后,薛宝代的心就一直跳得厉害,他躲闪不敢去看李桢的眼睛,都没注意到自己的耳垂都红透了,话也说得软糯磕巴。
距离薛宝代上次回来,已经有段时日了,元氏虽然很想念儿子,但深知京城那么大,李府离安国公府也并不近,来回一趟并不容易,因此格外盼着他初二的时候带着儿媳回门。
安国公也从西郊大营赶了回来,她满身灰尘,褪去银甲,沐浴过后,还特意换上了干净的新衣,与夫郎一起翘首以盼儿子的身影。
礼物早在头天晚上就已经都装到了马车里,出发的时间也得以早些。
当到达安国公府时,李桢刚将薛宝代从马车上扶下来,一落地,他便迫不及待的扑到了安国公妻夫的怀里,亲昵的喊着阿娘阿爹。
见他还是这般冒冒失失的,元氏慈爱的目光中透着些许无奈,摸了摸儿子白皙的面庞,忍不住道:“你这孩子啊,跑那么快,也不怕跌跤。”
马车离门口也就几步路的距离,薛宝代并不觉得,在阿娘和妻主都在的情况下,会有人接不住他,于是他蹭着元氏的掌心撒了个娇。
直到李桢上前行礼,众人才意识到大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薛宝代身上的锦氅虽然厚,但是也不能站在外面吹太久的风,于是一行人很快就移步到了前厅。
李桢也有机会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送给安国公的是香榧木的棋盘,给元氏的则是独山玉制成的玉佩,元氏看起来很喜欢,只有身边人知道他不爱钗环,只钟爱各式的玉佩,儿媳能送出这般合心意的礼物,想来是他的宝儿背后出的主意。
没想到一下子就被阿爹给看了出来,薛宝代还有些不好意思。
安国公则收下了棋盘,还邀李桢去试弈几局。
李桢自是应了。
看着两个人一同往书房的方向去了,薛宝代转头对元氏道:“阿爹,等下让人奉茶的时候,记得提醒他们,妻主的那杯换成凉的龙井,她喜欢喝。”
“好。”元氏笑着应下,拉着他的手,道:“让阿爹好好看看,宝儿是不是长高了一些。”
直到在书房坐下来后,安国公才有时间好好的审视自己的这个儿媳。
相比较之前,李桢看起来愈发沉稳,哪怕刚刚升任了吏部的三品尚书,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却并没有任何骄躁之气,反而处处透着平静,让人有些捉摸不透。
安国公这段时间虽然都在西郊大营,可儿媳的名声已经传遍了,年纪轻轻便被陛下重用,当之无愧的朝廷新贵,便是连刑部尚书那个硬骨头都不敢明着得罪。
而且再也没有人比安国公这个做岳母的更清楚,这完全是她一步步靠自己爬上来的,虽然跟安国公府有联姻,可这段姻亲还没有给这个她的仕途提供过任何的帮助。
甚至如今在朝堂上,她的风头已经有要盖过安国公府的趋势。
李桢坐到安国公的对面,主动开口道:“是宝儿与儿媳说,您年轻时酷爱下棋,且上次来,儿媳还看到书房里有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棋局,便想着投其所好。”
她这话说得坦诚,安国公捻起一枚白玉做的棋子,与棋盘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点头道:“的确很好。”
这香榧木做的棋盘,乃是上乘之品,也最是难得。
“说来宝儿当初看中你,我和他阿爹都百思不得其解。”
安国公叹道,深深的望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我像你这般大的时候,才刚刚承袭爵位,什么都不懂,还在官场上碰过不少壁,之所以能一路坐到现在这个位置,也只是靠着祖上的蒙荫罢了,但你很聪明,也很不同,将来定不会止步于此。”
“现在看来,你的确有护着他的能力。”
与安国公府的这门婚事,本就是李桢高攀了,她虽是元帝钦点的状元,可家族式微,母亲也只是翰林院五品的编修,若非是薛宝代执意要下嫁,是根本不会成的。
那时候就连她自己也有些不明白,安国公府家娇养长大 的小公子,为何会偏偏看中了她。
但如今终于算是得到了安国公的认可,李桢坚定道:“宝儿是我的夫,无论如何,我都是会护着他的。”
安国公忽然松了一口气,道:“有你这句话,我和他阿爹也能放心了。”
看着这上好的棋盘,安国公也有些手痒,拿出了自己珍藏的棋盒,里面的棋子都是用昆山冷玉制作而成,打算就此和儿媳好好对弈几局,正好看看她的棋艺如何。
薛宝代的嘴巴早就消肿了,那边元氏仔细将儿子看了一遍后,并没有找到贪嘴的痕迹,还发现果然是长高了一些,他弯着眼睛道:“看来你妻主将你养得不错。”
“妻主对我是很好。”薛宝代小脸闪过几分羞涩,他搂住元氏的胳膊,开心的分享道:“公爹也对我越来越好了,不仅允我叫他父亲,还送了我很多东西,对了,阿爹,陛下还赏了妻主一座大宅子,离公府很近,等家里搬过去后,我就可以经常回来看您和阿娘了。”
对于这个消息,元氏很是惊喜,毕竟哪个做父亲的,不想嫁出去的儿子,能离自己近些呢,而且这还是自己唯一的孩子,更是亲手从小小一个养到那么大的。
书房内,这场对弈最终以李桢主动认输结束。
安国公颇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还有些意犹未尽,但已经到了该用膳的时候,元氏那边也派了人来请,只好暂时偃旗息鼓。
午膳后,安国公又将李桢叫到了书房。
李桢以为是要继续对弈,但安国公却将一本账册推到了她的面前,沉声道:“去岁陛下命我去江南巡盐,这是途中意图行贿的名单,我回来后便呈送到了御前,虽不知陛下为何密不惩处,但想来对你是有些帮助的。”
元帝早就放出了要派李桢去江南管盐务的风声,但这可不是一件轻松的差事。
她示意李桢坐下来,让下人端了茶来,道:“江南那边的官员派系复杂,我为你先提前讲解一番,也免得你到时候束手无策。”
李桢拱手郑重谢过后,方才落座。
她一直刻意掩去自己跟安国公府的关系,也从未询问过安国公盐务的事情,为的便是怕事后牵连到岳家,如今岳母愿意主动伸出援手,她自是感激不尽。
这天在安国公府一直待到傍晚,李桢跟薛宝代才准备回去。
得知以后可以常常见到儿子,元氏没有像上回分别时那样伤心了,但他还是给薛宝代塞了不少的东西,光是糕点美味就有整整几盒,生怕他会在回李府的路上饿到。
春寒料峭,马车里已经铺好了厚厚的毛毡,还放了四五个暖炉,薛宝代被李桢护着上了马车,全程都没有收到一丝冷风的侵袭。
看到他进到马车里面后,夜风刺骨,安国公就搂着元氏回府了。
眼看着马车刚要驶出去,却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马蹄声,薛宝代本来并没有在意,但恍惚间却好像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他有些狐疑的慢慢掀开车帘,果然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影。
第66章
女子骑着黑棕宝马, 身上穿着干练的劲装,长发梳成高高的马尾,眉宇之间透着一股英气, 整个人风尘仆仆而来,薛宝代很是惊喜的唤了一声萧英姐姐, 明显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回来。
毕竟自从她离京后, 就再也没有音讯, 萧年年也总是记挂着长姐, 说家中的长辈都很思念她,包括薛宝代上次去萧家赴宴,也听萧老主君提起过这个孙女。
看着坐在马车中的少年,可以说与记忆中的有了不小的变化,精致的五官长开了一些,还是那样漂亮, 那双眸子也仍是如同被雪洗过一般,清澈无比,没有经受过半分污染。
萧英握着缰绳, 低声解释道:“十日前我整顿完军务, 便立即从边关出发,可惜星夜兼程, 还是没能赶在除夕前回来。”
她的声线很低, 还透着一股沙哑之感,细看之下,眼睛里还有红血丝, 毕竟为了赶路,她已经整整三日都没有怎么合眼了。
“这样啊。”薛宝代有些可惜,毕竟若是能赶上除夕团圆夜的话, 萧家伯伯和年年一定会很高兴的,不过现在回来,也并不算迟,总算是能和家人团聚了。
薛宝代正欲说些什么,一双有力的手却将他给拦了回来,李桢将他大半个身子都挡在自己身后,由她坦然的迎上萧英的目光。
方才她就将萧英给扫视了一遍,的确可以称得上一句少年将才,但看着自己夫郎的眼神,她实在是很不喜欢,这厢就等着对方先开口。
萧英这一路疾驰回来,路过驿站时,也曾听官吏们谈起过这位深受陛下荣宠的尚书大人,她一心只有早日回到京城,本无暇顾及其他,只当是过耳云烟,但偏偏对方还有着另一层身份,令她不得不在意。
两年前她远走边关,并未目睹那场婚礼,这还是她第一次跟李桢见面,只见其生着一双狭长的眼眸,和弧度恰好的薄唇,的确是只要男子见过,就无法忘记的矜然长相。
她虽因军功获封明威将军,但在三品尚书面前,也是要行礼的。
于是她拱手,先称呼了一句尚书大人。
李桢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却不达眼底,口吻客气道:“明威将军一路辛苦,想必家人已经在府邸恭候多时了,正好宝儿也乏了,本官便先带着他回府了。”
薛宝代眨了眨眼睛,就感觉李桢温热的掌心就落到了他的手背上,紧接着就听见她沉声命驾车的下人继续前行,车帘也被她放落下来,将萧英彻底隔绝在外面。
萧英就这样停留在原地,看着马车渐渐驶离出她的视线范围,仿佛刚才的对话只是她的一场梦。
可算起来,她和少年拢共才说满了三句话。
薛宝代并没有察觉出两个女人之间的暗潮涌动,李桢说得也没有错,他的确是有些乏了,便是继续和萧英说话,也是说不了几句的,而且两个人那么久没见,虽然算是一起长大的姐姐,总还是有些陌生的。
他想着在回去的路上,窝在李桢温暖的怀抱里,好好歇息呢,可当马车驶出百米后,李桢带着薄茧的指腹便狠狠的压到了他柔软的唇上,他吃痛的喊出声,李桢却直接咬住了他的唇。
泄出的嘤咛被全数吞去,李桢亲的很凶,薛宝代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下意识用手去推李桢的肩膀,可他的手腕那么纤细,怎么可能推得动一个成熟的女子,最后就只能被她捧住脸,不断加深这个一点儿都不温柔的吻。
直到他的唇齿都变麻了,眼角也噙了几颗豆大的泪珠,李桢才松开他,少年的簪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落了下来,乌黑的青丝散在肩头,他小口小口的呼吸着新年空气,白皙的脸蛋也落了红印子,模样看着很是可怜,第一反应是委屈的问道:“妻主,你是不是吃了冷酒呀。”
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变得那么凶,明明刚刚还好好的。
泪珠顺着他的面颊滑落下来,李桢轻轻吻去,嗓音透着低沉的慵懒,整个人都无比的清醒,“冷酒虽然没喝,冷茶倒是喝了不少。”
在书房对弈时,安国公府的下人来奉茶,安国公的是热腾腾的绿雪茶,偏她的是又苦又涩的龙井。
安国公以为是下人上错了茶,正要训斥呢,却被告知这是小少爷特意吩咐的,说是她爱喝,其实她之前那回只不过是喝来提神的,没想到倒是被她的小夫郎给记住了。
都被她亲了那么久,都没察觉出来到底有没有酒气吗。
而且记性那么好,是不是也将小时候的人和事都记得一清二楚呢。
李桢随意挑起少年的一缕发丝,绕在她骨节分明的手指上,随后将人抱到自己膝上,又将湿热的吻落到了那敏.感的脖颈上。
过年期间没有宵禁,街道上热闹的喧嚣刚好能掩盖住马车里的响动。
当终于抵达李府时,已经是两个时辰后了,薛宝代的脸颊红扑扑的,及腰的长发被弄得有些凌乱,原本披在肩上的氅衣也散落在了李桢的脚边,李桢重新捡起来为他系上,就这样捂得严严实实的,把人给抱回了小春院。
经历了一路的颠簸,就在薛宝代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安心入睡时,李桢灼热的气息却再次覆盖住了他,他实在是没有力气了,只得咬着唇,小声道:“妻主,我小日子还没,还没走呢。”
李桢自然是知道的,若不然,薛宝代可能今晚都没办法从马车上下来了。
她满意的看着小夫郎雪白手腕上的齿痕,内心的占有欲在肆虐生长,但面上不显分毫,搂着人轻声哄道:“宝儿乖,妻主给你讲故事听。”
薛宝代腮边的红晕越来越深,但直到累晕过去前,都没听到故事的内容。
萧英策马到萧府时,门口的下人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她,还是在看到她腰间挂着的玉牌时,才知道是府里的大小姐回来了,迅速将这个消息传遍了整个萧府。
萧老主君在看到两年未见的孙女时,连拐杖都丢到了一旁,紧紧握着她的手,忍着泪道:“英儿,你怎么瘦了那么多?”
萧主君看着女儿,也红了眼眶。
作为萧府的嫡长女,萧祭酒对这个女儿寄予厚望,自幼便将她带在身边,更是亲自帮她启蒙,延请名师教导,在这样的氛围中长大,所有人都以为,萧英日后会继承萧祭酒的衣钵,参加科举,入朝为官,成为像母亲一样的清流文臣。
可谁都没想到,萧英会毅然决然去边关参军,原本执笔的手现如今布满了握弄兵器的老茧,连带着人也瘦了许多,萧主君看得更仔细些,发现她的耳后还有一道浅浅的疤,若是稍微偏移些,刀怕是会直接落到脖子上了,足以可见战场凶险。
萧年年骤然看到长姐,也着实心疼极了,想来是边关风沙大,萧英比走之前晒黑了一些,她又日夜兼程赶回来,衣袍上都沾染着灰尘,人也看着有些憔悴。
萧英表现得倒是很坦然,她很早就发现自己并不喜诗文,反而更爱刀剑,走上武将这条路也是迟早的事,而且边关的风沙虽然苦些,可只有在那里,她才能施展拳脚,若是留在京城,恐怕几年都没有一场仗可以打,也毫无用武之地。
面对亲人,萧英开口安慰道:“祖父,阿爹,年弟,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我在边关很好,主将对我很是器重,前不久还给我升了职,我如今已是明威将军了。”
萧老主君摇头道:“傻孩子,萧家世代为官,何需要你在外搏杀,靠命去赚军功呀。”
萧英沉默片刻,并未接话,眼看着萧老主君的情绪越来越激动,萧主君连忙让人将他扶回院子里休息,他用干净的帕子擦去女儿肩上的尘土,柔声道:“年后便是加开的恩科,你阿娘身为国子监祭酒,这几日都忙得脱不开身,你祖父年纪大了,他也是担心你,毕竟萧家就你一个女儿,你若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
萧主君说到这里,也哽咽了一下,强撑着笑意道:“不说这个了,我去让下人给你烧些热水,再把你的以前旧衣服找出来改改。”
他看向自己的一双儿女,道:“你们姐弟也两年未见了吧,年年,好好陪你姐姐说说话,”
萧主君离开后,萧年年上前叫了萧英一声长姐,见她的脸色看起来并不是很好,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长姐,你回来的路上,是不是碰到宝代了?”
安国公府和萧府所在的两条街是相邻的,大年初二,外嫁出去的儿子,都是会带着妻主回父家的,一般待到傍晚就会离开了,跟萧英回来的点也能对上。
萧英紧抿着唇,点了头,她盯着遥遥夜色,良久后忽道:
“她看起来,的确比我要好。”
这个她是谁,不言而喻。
大年初三这天,薛宝代直接一觉睡到了晌午。
虽然李桢昨晚并未真的要了他,但他的脖子,胳膊,胸前上都有着她弄出来的,深浅不一的红痕,偏生他的肌肤又特别白,上身的衣衫又都被褪去了,简直不要太明显。
就在他烦恼要不要叫小檀进来伺候的时候,却发现腕上有些沉,低头一看,不知何时竟多了一只玉镯。
李桢这时走了进来,见薛宝代正盯着镯子看,她走过去,轻笑道:“年前就答应给你买的镯子,看着可还喜欢吗?”
羊脂玉做的镯子,戴着都有一股温凉感,还刚好将腕上最明显的齿痕给遮住了,薛宝代虽然没有立马理会李桢,可他但凡喜欢一样东西,都会表现得特别明显,就像是现在,在爱不释手的看了一圈后,他不解的问道:“可是给我的镯子,为什么上面会刻着妻主的名字?”
李桢盯着他的唇,发现唇色到现在还很红,毕竟是被一点点亲出来的,没有那么容易就恢复好,她温声解释道:“你我是妻夫,无论刻谁的名字,都没有分别。”
这听起来还蛮合理的,薛宝代欣然收下了玉镯。
可他没有忘记李桢昨晚到底有多凶,简直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除了刚嫁进来那段时日,之后她分明都还算是温柔的。
若论起原因的话,他拽着被角,看着她清俊儒雅的面庞,脑海里忽然产生了一个想法,可很快就又消散了。
毕竟她总不能是吃醋了吧。
第67章
安国公府和萧家是世交, 两家的小公子自幼便交好,薛宝代小时候经常去萧府寻萧年年玩,因他生得玉雪可爱, 小嘴巴也甜,萧老主君和萧主君都很喜爱他, 每次来都会将他抱到膝上逗玩, 就连萧家子孙都有的玉牌, 他也得过一个。
若非安国公妻夫不同意, 更是恨不得直接把他抱到自家府邸来养。
萧英比萧年年年长三岁,性情内敛,长得也高一些,萧主君时常叮嘱她要看顾好下面的弟弟,这其中就还包括薛宝代,一个喜欢穿漂亮衣服的娇气小团子。
萧英欣然肩负起了这份责任, 所以当薛宝代在为风筝卡到了树梢上,急得快要哭出来时,她毫不犹豫的爬上去帮他取了下来, 当六岁的萧年年因为贪玩, 忘记看萧祭酒布置的史记,眼看着要挨骂, 薛宝代也要被连坐时, 她耐心的为他们恶补里面的故事,最后成功帮弟弟蒙混过关。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安国公府虽然只有他一个孩子, 可在薛宝代心里,早就将萧英当作了姐姐来看待,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自他十四岁后,萧英对他的态度就开始变得有些疏远了,但在他要嫁给李桢时,还是专门让萧年年转送了请帖给她,希望她能来观礼。
可惜她那天并没有来,他还是后来才听说,她去边关投军了。
再次相见,他跟萧英说的话总共也没超过二十个字。
薛宝代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落到了肩头,他回过神来,微微抬头,发现李桢正在为他穿衣,昨日蹂皱的衣衫不知道被她丢到哪里去了,她现在给自己换上的,是一件干净温暖,还被冷香熏过的里衣,而且她的动作温柔极了,都没有让冰凉的指尖触碰到他。
这让薛宝代产生了,昨晚的粗暴只是一场梦的错觉。
在穿衣的过程中,两个人靠得太近,李桢的发丝不小心轻轻扫过他的眉眼,有些痒,但他却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不仅乖乖将胳膊给抬了起来,还完全忘记了,穿一件衣服根本不需要磨磨蹭蹭那么久的时间。
漫不经心的欣赏着少年身上那些被她侵占过后留下的痕迹,李桢的心情颇为愉悦。
但就在她终于为夫郎穿好衣服时,前院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李安郡公平日里只知道在庄子上享乐,除了每月按时送去的孝敬钱,也跟府上的人没什么联系,直到昨日有人来给她拜年,话里话外都在恭贺她有一个如此有出息的孙女,说她家祖坟冒了青烟,她这才知道大房居然得了泼天的富贵。
于是她一大早就赶来了京城,打听到陛下还赏了大房一座华贵的宅子,她兴冲冲的赶了过去,怎料一个人影都没看见,才又骂骂咧咧的折返回了这个有些破落的小宅子。
李府的下人都对纪氏唯命是从,知道主君和老郡公一向不和,如今见她上门,便拿出对待客人的态度,说要先去通报纪氏一声,方才能让她进府。
李安郡公一听就气坏了,若论辈分,她可是纪氏的婆母,是李府真正的主人。
“将婆母拒之门外,可还有半分孝道?”李安郡公自诩拿捏住了道理,竟是直接闯了进去。
当门房下人匆匆忙忙赶到明净堂,将这件事禀报给纪氏的时候,人就已经在前院了,自上次来过后,李安郡公回去后就一直待在庄子上,银钱什么的都好好供着,倒也还算安分,如今再次上门,而且是这个节点,怕是来者不善。
冯掌事忍不住道:“看来老郡公是知道大小姐升官的事了。”
李安郡公一直想要二房调回京城,之前就为这事,明里暗里提过好几次,但那时候大小姐的官职并不高,便以没有门路给搪塞了过去。
纪氏本就看账本看得心烦,听到李安郡公的名讳后,皱起眉头,当即叫人拿来鞭子,打算好好会一会自己的这位婆母。
李安郡公在前院了好一会儿后,才看见纪氏带着两个仆从走了过来,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婿是世家大族出身,架势什么都端得很足,但想着再怎么样,也不过是一介柔弱的后宅男子,便多了几分底气,理直气壮道:“纪氏,我那乖孙女呢,还不快将人叫过来,好好拜见祖母。”
“桢儿恐无暇来见老郡公。”纪氏懒得与她解释太多,冷笑道:“老郡公若是真惦念人伦之情,桢儿以前每次赴试,怎么从不见祖母的身影,甚至连纸都未给她买过一张。”
二房的小女儿去年参加童试,李安郡公就算是没办法赶过去,都寄了一堆的东西过去。
李安郡公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但她想着今天来的目的,还是厚着脸皮道:“那是我以前疏忽了,如今有心补偿,还不速去将人叫过来,我有些话要交代她。”
“若是为了二房的事,老郡公还是请回吧。”
纪氏望着李安郡公的眼神冰冷,并没有半分挪步的意思。
就这样被戳穿了心思,李安郡公虽有些心虚,但还是道:“纪氏你什么意思,一笔写不出两个李字,二房能回京城任职,以后对大房也有助力,都是一家人,我承认以前是忽视了你们大房,但何至于如此计较。”
李家祖上好歹也是开国的侯爵,哪怕前几代再平庸,爵位一直降级承袭,也能堪堪守成家业,到了李安郡公这代,因她只知道贪玩享乐,才真正败落到要变卖祖宅田庄,甚至都供不起家里的两个女儿一起读书。
李安郡公溺爱小女儿,自然把进学堂读书的机会给了李邮,为了专心培养李邮,还将李陵打发出了家门,李陵不想那么轻易就放弃科举,只得四处游学,靠给人跑腿做杂活,再时不时接些抄书的活儿,勉强坚持到考完那年的乡试。
这何至是一句忽视就可以轻轻揭过去的。
纪氏不想再跟李安郡公废话,李陵如何顺从这个母亲他管不了,但要是想让他的女儿也做了二房的垫脚石,就休怪他无情了。
于是他当着李安郡公的面下了逐客令,一点都没有给这个婆母留面子。
李安郡公恼怒极了,眼看着居然想上前拦着纪氏,纪氏先一步拿出了袖中的鞭子,对着她狠狠甩了出去。
李安郡公及时往后退了一步,才没有被抽到,但鞭子落到地上,连尘土都被劲风给吹扬了起来,光是声响就让她心惊胆颤的,不难想象这若是真抽到她身上,怕是要几日都下不了床了。
从前纪氏就只是态度不好,如今居然敢对她动手了。
李安郡公指着纪氏的手都在发抖,“你信不信我让陵儿休了你!”
“老郡公大可以看她到底敢不敢。”纪氏唇角勾起冷冷的笑意,甩袖离去。
李安郡公愣愣的瘫倒在原地,嘴唇抖了半天,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府里的下人也继续干着手上的活儿,谁都没有去理会她。
李安郡公每回上门都会闹出不小的动静,这次也没有例外,但纪氏派了冯掌事过来,让李桢和薛宝代都好好的待在小春院里,说前院的事情他自会处置妥帖。
李桢知道这是父亲在顾念她,哪怕她也不喜李安郡公,但对方到底还是她的祖母,若是她公然忤逆长辈,传到了外面,对她的官声也是会有影响的。
所以这件事,只能让母亲和父亲去做。
可母亲并不在府中,更别说她对祖母向来孝顺
听到父亲动了鞭子,李桢的内心十分动容,可她现在并不适合出面,便让薛宝代先去替她探望,毕竟公婿间也能说些体己话。
她抚了抚少年白净的面庞,亲自给他披上了厚厚的大氅。
薛宝代之前见过李安郡公,只觉得并不像他之前碰到的长辈那般慈眉善目,那双苍老的眼睛里反而处处透着算计,他一点儿都不喜欢。
他一路上想了很多安慰的话,他以为纪氏会很生气,毕竟李安郡公无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很过分,但等他到明净堂时,纪氏正捧着一盏热茶,面色十分平静,完全不像是动过鞭子的样子。
在看到他来后,纪氏有些惊讶,随即抬手示意他到旁边的椅子坐下。
薛宝代并没有坐到椅子上,而是走到纪氏的身边,慢慢蹲在了他的腿边,这是小辈想与长辈更亲近些的意思,少年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纪氏的手看,像是在确认什么,纪氏见状叹道:“是桢儿叫你过来的吧,放心吧,我无事。”
纪氏抬手摸了摸薛宝代的脑袋,他如今也才三十多岁,虽没有刻意保养,但手指仍然莹白修长,况且他的鞭子是对向别人的,若是还伤到了自己,岂不是都白练了。
见纪氏的手没事,薛宝代总算是安了心。
纪氏的心情颇为复杂,他深吸了一口气,道:“只是让你们这些小辈看笑话了,我之所以还没有将管家权完全交给你,也是因为府里是这样的情况。”
有李安郡公这样拎不清的长辈,幸好纪氏是有些手段的,不然家里早就闹得鸡飞狗跳了,但就算是他这样的出身和手腕,总也有许多东西需要顾及。
若是嫁到高门大户去,说不定也没有那么多事。
薛宝代看着纪氏,他眼睛里闪着好奇,但却又犹豫要不要问出来,纪氏一眼就看出来了薛宝代在想什么,替他说了出来,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当初为何会嫁给桢儿她母亲?”
薛宝代点了点脑袋,从嫁进来后,他就一直有这个疑惑了,二十多年前的南安侯府,跟安国公府相比也是不逞多让的,就连太夫到现在都是记得南安侯府的公子的。
纪氏看了他一眼,问道:“那你当初又是为何非要嫁给桢儿呢?”
薛宝代没想到纪氏会突然反问他,他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游街那日,女子意气风发的挺拔身姿,以及那双狭长的眸子,他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因为,因为妻主她长得好看。”
说完后,他便迅速低下了脑袋,脸也变得红红的。
纪氏听到这个回答,却并不感到意外,反而轻笑了一声。
薛宝代还以为自己是听错了,毕竟纪氏向来是冷清着一张脸的,但当他抬起头后,发现纪氏的确是笑了,他眨了眨眼睛,起初还有点不解,但突然间,好像就明白了问题的答案。
因为婆母的确也长得很不错。
第68章
在薛宝代为数不多的记忆里, 婆母虽已至中年,身上却还透着一股浓郁的书卷气,举手投足也极为文雅, 不难从她现在的眉眼中窥见年轻时的风采,而且李桢的眼睛像纪氏, 那张薄唇却是随了母亲, 便是单看女儿的长相, 李陵这个母亲的容貌都不会逊色到哪里。
若要追溯的话, 其实李家的女子都没有一个丑的。
李安郡公纵情享乐,名声也不好,之所以还能娶到门当户对的夫郎,也是有着一副好皮相的原因,可惜李家的那位老主君,在生下小女儿后就撒手人寰了, 都没有享到半点福气。
从小便没了父亲,母亲又极其偏心,养成了李陵沉闷老实的性格, 这也是她熬了二十多年, 还只是个五品编修的主要原因,同期的进士们要么选择依附于世家, 要么早早就站了队伍, 就只有她那么多年还待在翰林院,一心就只知道修书。
这次重修博海要闻,难度之大, 就连老掌院都觉得棘手,她虽然也看过,都毕竟活了快七十岁了, 哪里还能记得那么清楚,便是在什么地方看过的,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至于其他人,但凡是有些上进心的,早就调出翰林院了,剩下的都是一些混闲职的,可若是真交不了差,届时元帝怪罪下来,她们这些老家伙可都吃不了兜着走了。
就在老掌院急得火烧眉毛时,李陵主动站了出来。
她少时在沿海一带游学,曾在一户富商家中停留半月,为其家中的孩子启蒙,报酬便是提供餐食,以及让她可以借阅书房里的孤本,恰好里面就有完整的博海要闻。
虽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但她如今倒还可以一字不漏的默写出来。
李陵在翰林院并不起眼,没想到她居然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老掌院闻言大喜,当即便将修书的差事交给她来主持。
博海要闻分为上下中三册,就算是有了完本,但也要添加注释,方可呈送到御前,所以并不是一时半会儿能修出来的,眼看着距离元帝定下的期限越来越近,所以哪怕是过年,进度也没有停下来,不仅是李陵,就连老掌院也留在了翰林院。
直到在大年初三这日彻底定了稿,老掌院拿着博海要闻的书稿,看着李陵的眼神都不同了,她竟不知,这样的好苗子居然在翰林院埋没了那么多年。
李陵伏案多日,衣袖上都沾满了墨迹,眼底也都有了一圈淡淡的乌青,老掌院拍了拍她的肩膀,当场为她升了职,刚好前不久有一个典仪荣休了,由她来补上这个位置刚好合适,而且若是陛下在看过书稿后极为满意的话,定然还会另有赏赐。
老掌院话尽如此,让她先回家休息。
李陵如同做了梦一般,有些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还能有被提拔的一日,但老掌院为人高风亮节,素日里也颇照顾翰林院里的晚辈,定然是不可能诓她的。
于是她激动的谢过老掌院后,便迫不及待的想要将这个好消息带回府里了。
翰林院常有书籍要修编,但凡经李陵之手的书,便是一个意解不详的字都没有的,这代表需要更多的精力和细心,所以她经常忙到半夜,回来时府门都关了,为了不惊动府里的人,好几次都是翻墙进来的,有回还被起夜的下人给撞见了,差点当作贼给狠狠打一顿。
最后还是吵到了纪氏,他披着外袍匆匆赶过来,及时让下人住了手。
从那之后,若是时辰太迟了,李陵便会直接歇在翰林院,或是派人询问夫郎,能不能给她留个门,就像是这次,她回到李府时天都黑了,门果然是开着的。
可就在她踏进府里后,却感觉氛围有些不对劲,下人们见到她,也都低下头,匆匆的行过了,她心里存着疑惑,先去了明净堂,却被冯掌事给拦在了门外。
“家主还是不要进去为好。”
冯掌事是纪氏的陪嫁,李陵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客气,不由得询问缘由。
冯掌事斟酌字句道:“午后老郡公来府里闹了一通,想要大小姐将二房调回京城,主君自是不愿意的,但老郡公非要胡搅蛮缠,主君一气之下动了鞭子。”
“宁君动了鞭子?”李陵一惊,忍不住往前两步,急急问道:“他的手可伤着了?”
冯掌事看她一眼,脸色也和缓了些,道:“主君没 事,少主君还来陪了一下午,如今正在休息呢,那鞭子其实也没碰到老郡公,但老郡公非要闹,现在还赖在前院不走,说是要等您回来给她住持公道。”
“没事就好。”李陵松了一口气,她望向冯掌事身后的那扇门,微抿薄唇道:“那让他好好休息吧,我去前院看看母亲,就不进去打扰了。”
她转过身,却并没有着急要走,而后又回头,紧攥起袖中的手指,对冯掌事道:“还请掌事帮我转述,说我如今已经是四品典仪了,终于算是没给他丢脸了。”
冯掌事垂首应声。
待人走后,冯掌事推开门,屋里的灯火虽然熄了,但纪氏倚靠在床榻上,正轻轻揉着疲倦的眉心,并没有入睡。
冯掌事站在床边,将李陵刚才的话完完全全的转述了一遍。
听到李陵去了前院,纪氏合了合眸子,淡声道:“知道了。”
他让冯掌事将蜡烛给点了起来,原本灰暗的室内一下子变得灯火通明。
李陵在去前院的路上碰到了李桢,得知母亲回来后,李桢就一直在这里等着她了。
从刚才和冯掌事的对话中,李陵其实也能猜到,女儿怕是又升了官,而只有一部的尚书,才有权力运作,将外放的官员给调回京城,李安郡公一直想让二房回京城,如今终于有一条门路可走,她岂会放过,怕是目的不成,不会轻易罢休。
李桢缓声道:“我在这里等母亲,是有话想对母亲说。”
看着血浓于水的女儿,李陵将脚步停了下来。
一刻钟后,李陵踏入了前厅,李安郡公看见她,立马就上前抓着了她的肩膀,急不可耐的告状道:“陵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看看你娶的好夫郎,居然敢对我动手!你这就听我的话,把他休了,再让你女儿把二房调回京城,好让我们一家团圆”
李安郡公虽然一直都不喜欢这个大女儿,觉得她没有小女儿贴心,但这个大女儿却是对她最孝顺的,从前便是要什么,都是有求必应的,可如今她喋喋不休了半日,李陵却始终沉默着,直到她都要说累了,才开口唤了她一声母亲。
“宁君本就是低嫁于我,这些年他没有主动与我和离,已是待我不薄了。”李陵涩声道:“桢儿虽然升了官,但根基尚浅,朝廷中对她虎视眈眈的人很多,二妹若是真想调回京城,不如多做出些政绩,何至于让母亲为她烦心。”
一个响亮的巴掌就这样落在了李陵的脸上,将她的脸都给打偏了。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看着因为怒火面目狰狞的李安郡公,李陵擦拭掉嘴角溢出来的血,竟是没有丝毫犹豫的点了头。
往日一向顺从自己的大女儿,今日却像是变了一个人,李安郡公简直是不可置信,她甚至怀疑是不是纪氏给她下了蛊,要不然她怎么会不管自己的亲妹妹。
李安郡公咬牙切齿道:“我没有你这种不孝女!”
这句话像是触动了李陵的心弦,嗓音都有些沙哑,道:“母亲口口声声说我不孝,可是我这些年做了那么多,还是比不上二妹每年只给您寄几封家书,原来所有人都知道,您心里就只有二妹,更是想尽办法,让我的孩儿也为二妹谋利。”
母父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而李安郡公所有的计算,全都是为了小女儿。
李陵顿了一下,愈发沉哑,“但桢儿她跟我不一样,她日后会有自己的孩子,我不能让她们也落得跟我一样。”
她闭上眼睛,似是终于下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从今以后,您还是不要来府上了。”
如果说纪氏的不恭敬会让李安郡公恼怒的话,现在李陵这样看似温和,实则绝情的表现,则让李安郡公彻底慌了神,她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要脱离掌控了。
她迫切的想要抓住这个李陵的袖子,可最后就只有黑漆漆的墨迹留在了掌心,她一下子瘫坐在地上,忽然想起自己好像连块像样的砚台,都没有给这个大女儿买过。
很快就有侍卫架着李安郡公的胳膊,将她给塞到了回庄子的轿子上,免得她再犯老糊涂,李陵还亲自下令,让几个壮实的婆子一同随行回去,之后都会一直贴身看顾着她,不准她再踏出庄子一步。
这下李安郡公是再也翻不出来什么风浪了。
做完这些,她再次回到了明净堂,门外没有人守着,她鬼使神差的,慢慢推开了门,纪氏正在看账本,听到吱呀的声响后,便抬起了头,正好跟李陵的视线撞上。
李陵的第一反应是躲闪,她这身衣服好几日都没换了,身上都是笔墨的味道,而纪氏已经沐浴过了,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衣,葳蕤灯火下的容颜,还是那般清冷美丽。
在她刚要萌生退意时,纪氏将账本放下,对着她道:“进来吧。”
李陵局促不安的走到纪氏身边,纪氏在看到她脸上的巴掌印,眉头忍不住蹙了一下,他想要叫冯掌事拿一条干净的帕子过来,但李陵在他面前半跪了下来,慢慢将脑袋伏到了他的膝头。
纪氏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里,李陵在前厅是如何反驳李安郡公的,他都已经知道了,也知道她生生受了李安郡公的一巴掌,但是没想到那老婆子是真的不心疼女儿,下手居然那么重。
毕竟是孝顺了那么多年的母亲,李陵骤然作出取舍,肯定是免不了心痛的,但女儿的那番话,也让她彻底醒悟了过来,她若是再继续愚孝下去,怕是再过不久,夫郎就要离她而去了。
不知过了多久,李陵感觉一个温暖的掌心落到了她的背上,还带着淡淡的茉莉花香,忆起那些点点滴滴的过往,她的眼角忍不住红了起来。
“宁君,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她低声恳求道,“你用鞭子抽我吧。”
低头看着这个他曾经一见钟情,不顾母亲反对,也要下嫁的女人,纪氏眼睫轻颤,轻声呢喃道:
“我若是想抽你,这些年你早就挨了我几万鞭了。”
第69章
二十多年前, 人人都知道南安侯府的公子是当之无愧的京城第一美人,那张清冷如玉的脸不知令多少世家小姐心动,可纪氏性情孤傲, 还使得一手好鞭子,抽起人来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是以从来都没有女子敢近他的身, 更别提表白心意了。
李陵初见纪氏时, 是在长街上, 他正高高举着鞭子,教训某个意图轻薄他的纨绔小姐,手腕一起一落,没有丝毫的手软,直将人抽得皮开肉绽。
周围都没有一个人敢上前,毕竟胆敢招惹南安侯府的公子, 被抽一顿也是应得的。
要知道这般带刺的美人,也不是一般人能够消受的。
自从嫁给李陵后,纪氏就很少再动鞭子了。
他今日用的蛇鞭, 小巧轻便, 适合防身,还是李陵送的。
纪氏并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 之所以迟迟没跟李安郡公撕破脸, 也是看在李陵的份上。
李安郡公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大女儿娶了个高门出身的夫郎后,更是想着法的作妖, 纪氏怀上孩子后,甚至还想着让他把嫁妆里的铺子都交给二房打理。
李陵虽然讲究孝道,但为了纪氏能安心养胎, 从那之后就将李安郡公送去了庄子上养老。
哪怕纪氏因为生产亏损,不适合再怀孕,她也完全没有动过纳妾的念头,对待她和纪氏唯一的女儿,不仅悉心教导,就连写字也是手把手教的。
李安郡公偷拿库房里的东西,还挪用庄上的银子,哪怕纪氏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陵也都尽力用自己的俸禄给补了上去。
一个翰林院的编修,官虽然不大,可到底有一份体面在的,但李陵有时候还是会接些抄书的活儿,那身官袍也是缝缝补补,衣袖上都有不少的补丁。
就连同僚有时候都会笑话她,总不能清贫成这个样子,但她也只是笑笑不语,因为她还想每月省些银钱下来,交到纪氏那里,这是新婚时她便允诺的,什么都要教给夫郎来管。
知道纪氏晚上总是睡不着,怕歇在明净堂会惊扰到他休息,她便主动去了别院而居。
她考中进士后,就已经知晓自己并不具备做官的才干,官场浮沉,结党分派,与她在书上看到的大相径庭,可纪氏是南安侯府的公子,嫁给她一个没落氏族出身的女子已经是十分惹人非议了,特别是婚后,他便很少再外出赴宴。
李陵也想要争口气,可无奈熬了那么多年,她还是个五品编修,根本撑不起来李家的门楣,她怕看到夫郎失望的眼神,也痛恨自己的无能。
听到纪氏的这句话,她再也控制不住汹涌而来的情绪,用力将他抱在了怀里,桌面上的账本被她的衣袖扫到了地上,掀起的风将烛火都给吹晃了两下。
纪氏什么都没说,他微抿着唇,纤细的指尖攀上她的后背,给予着她无声的安抚。
冯掌事在屋外听到里面的动静,以为是发生了什么事,正着急忙慌的想要进来,却在门缝中看到这一幕后,又默默的将门给合上了。
作为身边人,他是知道主君虽然看着冷清冷意的,但心里却是一直惦念着家主,若不然,他大可以离开李家的府邸,也不会一直待在后院中安心的相妻教女,还将大小姐培养得如此优秀。
这晚,李陵留在了明净堂,由李安郡公引起的一场闹剧也终于收场了。
对于这个结果,李桢是为父亲感到高兴的,这不仅代表在祖母和父亲之间,母亲坚定选择了父亲,也表明在母亲和父亲的情意是不曾变过的。
借着这个机会,她跟薛宝代提起了自己幼时的事。
其实在她的外祖母去世前,也就是十年前,母亲和父亲还是极恩爱的。
母亲总是熬夜看书到很晚,父亲每每都会陪在身侧,还会亲手切一些瓜果,喂给母亲吃,有一年父亲的生辰,母亲提前半年开始抄书攒钱,只为了买一个金镯子送给父亲。
母亲说,玉镯娇气容易碎,父亲若是兴起想练鞭子的话,也会不方便,万一真的裂开,还容易伤到他的手,不过待她日后升了官,俸禄涨上来了,定要再给父亲换个粗些的金镯子,才配得上他那双漂亮的手。
后来外祖母去世,父亲愈发不愿意踏出府门,母亲的官位也一直停滞不前,她自觉对不起父亲,给不了他以前那样的尊荣和地位,待在翰林院的时间便愈发长了。
殊不知在下人眼里,这却是妻夫间生了厌。
父亲也愈发沉默,还将金镯子给取了下来,收到了盒子里。
李桢一直相信爱屋及乌,恨屋也会及屋。
祖母不喜欢母亲,连带着也并不重视她这个长孙,母亲爱着父亲,所以很珍视她这个女儿。
但凡她科考,无论是童试还是乡试,哪怕是遇到暴雨天,都会告假亲自接送,少时她读书遇到不解的地方,无论母亲多忙,都会放下手里的书,耐心为她讲解。
只是母亲每每看着她与父亲相似的眉眼,不知是在想什么,总是会不自觉的出神。
就连她的名字也是翻阅诸多古籍,特意择出来的。
桢,刚木也。
母亲对她寄予了很大的希望,希望她能成为桢臣,即栋梁之臣。
薛宝代很认真的听完李桢说的这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妻主的字写得那么好,原来是婆母从小就一笔一画的开始教了。”
见自己的小夫郎一脸羡慕,李桢笑道:“我不是也手把手的教你了吗?”
“那不一样的。”薛宝代低头看向自己的小手,他现在的字虽然能写得跟李桢有四分相似了,可执笔的习惯,并不是一年半载可以改过来的,若是李桢真的严格对待他,他也是吃不了这个苦头的。
“那好办。”李桢将他圈在怀里,在他耳畔低语道:“待我们有了孩子,我必然会跟母亲教导我那样,将她带在身边,亲自教她习文认字,明知事理。”
“什么孩子呀。”薛宝代的耳尖忽然红了起来,他低着脑袋,嗓音也跟蚊子似的,不知道为什么,只要一提到孩子,他就忍不住害羞起来。
特别是他和李桢的孩子。
成婚后,也就只有阿爹跟他提起过一次,说是他早日怀上孩子,会让公爹高兴,后来纪氏接纳了他,李桢待他又很好,他便将这件事抛在了脑后。
现在想起来,如果真有孩子的话,会是长得更像李桢,还是他呢?
薛宝代开始在脑海里想。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能够像李桢多一些,因为她是才高八斗的状元,不仅长得好看,还比自己聪明,要是随他多一些的话,日后呆呆笨笨的,那可怎么好。
薛宝代发现自己转眼间就想了那么多,不由得将脑袋都埋在了李桢的怀里,企图遮住他微红的脸颊,可是闻着李桢身上清幽的香气,他的脸却愈发红了,心也跟着扑通扑通的跳。
这可怎么办才好。
今日府里算是发生了不少,薛宝代又去明净堂陪纪氏说了许久的话,他昨夜本就挨了一顿狠狠的欺负,且身上的小日子还没洗干净,是以李桢并不打算折腾他了。
夜色渐凉,李桢将薛宝代抱到床榻上,薛宝代顺势将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漂亮眼睛,盯着李桢熄灯的背影。
只见她微微抬手,室内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薛宝代下意识眨了眨眼睛,紧接着感觉李桢躺到了自己的身侧,他看不清东西,但顺着熟悉的气息,很快就摸到了李桢的胳膊,熟练的将自己整个人都塞到了她的怀里。
在薛宝代心里,李桢是个多变的人,这个变化体现在她身上的温度,有时候是温暖的,有时候却像是抱过冰块似的,冷得他都有些不情愿贴着她。
像是今晚,李桢整个人就是暖的,而且她的呼吸也是灼热的,落在他白皙的脖颈间,就像是一节羽毛轻轻扫过,令他想要将肩膀蜷缩起来。
薛宝代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她的胸膛,能够清晰的听到她胸腔内有力的心跳声,女子的手也落到了他腰上最软的位置,略微收紧,让两个人贴得更紧些。
这让薛宝代很有安全感,过了一会儿后,他在黑蒙蒙的床帐中抬起头,殷红柔软的唇凑到李桢耳边,喊了一声妻主后,小声询问道:
“你会喜欢我生的孩子吗?”
他看不清李桢的神情,所以有些忐忑,唇上也被他咬出了个浅浅的印子。
李桢在听到他的这个问题后,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而后很快就恢复了,她幽深的眼眸中似有什么在翻滚,郑重的回答道:“会喜欢的。”
她的音色如同山涧的清泉般好听,落到薛宝代的耳朵里,他深吸了一口气,有些晕乎乎的,差点还咬到了自己的舌头,也跟着道:“我,我也会很喜欢的。”
就跟喜欢妻主一样。
他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第70章
李桢在少年光滑的额间落下一个吻。
其实现在说孩子的事, 还为时尚早,虽说他的身子逐渐调养了过来,可眼下朝局不稳, 自己也即将要远赴江南,那边的官员虎视眈眈, 一场恶斗是在所难免的。
若是薛宝代在这个关节口有孕的话, 她必然无法陪伴身侧。
所以还是再等等罢。
薛宝代并不知道李桢的想法, 他躺在她沉稳的臂弯里, 做了一个舒服漫长的美梦,面颊上都带着甜甜的笑意,惹得李桢醒来时,情不自禁的亲了他。
等到人被折腾得醒了过来,她便又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薛宝代并未起疑,他眼睛里还浮着迷糊的茫然, 两腮像是粉嫩的桃花般,嘴唇也是红嘟嘟的,不仅衣服是李桢帮他穿上的, 乌黑的发丝也是她一手梳顺的。
他习惯了李桢这样的照顾, 也十分的乖巧听话,随意她摆弄。
转眼便是初四, 有诰命的命夫们会陆续进宫朝见, 李桢将薛宝代搂进臂弯,问他打不打算进宫去给太夫请安,元氏身上有着一品诰命, 说不定父子两个还能在华阳宫碰面,这样祖孙三人在一块,也算是能一块儿团圆了。
薛宝代却摇了摇脑袋, 看起来有些心事重重。
他这样的态度让李桢觉得其中或是有什么隐情,毕竟她能看出来,他是真心挂念太夫的,上回去华阳宫请安,在看到太夫的那一刻,鼻尖都酸了。
可为何又不愿意趁着这个机会,去给太夫请安呢。
她虽还没给他请封诰命,但若是递了帖子入宫,想必元帝也不会不应。
在李桢的耐心追问下,薛宝代不自在的扭了一下腰,垂着漂亮的眸子,小声道:“我不想让妻主那么麻烦,而且陛下,陛下她”
薛宝代停顿了一下,才继续瓮声瓮气的说,元帝其实并不希望他经常入宫。
他也可以说是由太夫抚养长大的,祖孙虽没有血缘关系,可太夫却是将他视为了亲孙。
幼时他生过一场大病,是太夫衣不解带的照顾他,还在佛祖前跪求保佑他平安康健,所以哪怕嫁人后,他每个月都会经常去探望太夫,陪着说说话,整理佛经。
之所以后来突然就间隔好几个月没去了,是因为那日他兴冲冲的跑进了华阳宫,让安内监不要通传,想让给太夫一个惊喜,没曾想在走到门外时,却听到太夫和元帝在里面发生了争执。
元帝冷声劝太夫不要和安国公府来往太密切,说是朝堂上已经有一个姜家了,太夫不敢相信,安国公薛凝可是元帝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如今竟也遭了疑心。
对此元帝没有反驳,帝王多疑,哪怕是她的亲姐妹们,也曾因为皇位斗了个你死我活,最后反倒只剩下了她,她坐到了这个位置后,有很多东西就已经身不由己了。
薛宝代虽然被长辈们保护得很好,但他却是听明白了元帝话里的意思,是不希望他总是进宫来寻太夫的,他不想要给太夫惹麻烦,更不希望太夫为此烦心。
听他哽咽着说完,李桢总算是知道了原因,在元帝看来,姜家便是先帝过分抬举埋下的祸患,安国公府背后有太夫的支持,自身的威望也十分充足,加上安国公又掌着一枚虎符,完全具备成为第二个姜家的资质,若非昏庸的君王,都是会忌惮的。
此结,就只有安国公主动交出虎符,才能破解。
就在此时,华阳宫内,元氏正在给太夫请安,他刚坐下来陪太夫说了会儿话,元帝就来了。
她今日没有穿龙袍,而是着一件日常的玄黑圆领长袍,但那股多年浸养出来的威严,仍是让人不敢直视,殿内伺候的宫人们更是都不敢用力呼吸。
见到她来,元氏站起身,恭敬的唤了声陛下。
元氏比元帝小四岁,他的亲生母亲是死在赈灾任上的,父亲收到消息后不久也去了,之后他便被接进宫由太夫抚养,是喊着元帝姐姐长大的。
元帝与这个养弟的感情从小就不错,但自她登基,元氏嫁到了宫外,关系就不可避免的疏远了。
听到元氏的称呼,元帝有那么一刻的恍惚,但很快就稍纵即逝,她早已习惯喜怒不形于色,所以并没有人发现,就连元氏也低着头,没有注意到。
元帝在场,元氏自知不能再在华阳宫久留,很快就告了退。
这一幕姐弟疏离的场景落到太夫眼底,令他感到无比的痛心,元氏三岁就来了他身边,元帝那时候恨不得将这个弟弟捧在手掌心里爱护。
如今他看着眼前无动于衷的女儿,不由得叹气。
太夫以要潜心研习佛法为由,免了元帝前些时日的请安,便是恼了她的行径,相疏至亲,相疑至朋,这是下定了决心要做一个彻彻底底的孤家寡人。
元帝从太夫沉痛的神色中猜出了他此刻所想,但她一句多余的话都未说,在按照规矩请了安,提醒太夫要保重身体后,便也离开了华阳宫。
太夫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忽觉得有些胸闷,抬手让安内监将殿里的檀香熄了。
春年佳节,各宫都会添置些应景的东西,就连华阳宫内都挂了几个喜庆的灯笼,但唯独关雎宫,寝殿内还是一样的素白单调。
宋后眼睛看不见,便没有让宫人再费心装饰。
宫中不允许燃放炮竹,更不许大声喧哗,所以这个年对宋后来说,其实与日常并没有什么区别,还是在英琅的提醒下,他才知道新年已至,春日将来。
就像是现在,他坐在空荡荡的宫殿中,正低头嗅着梅花枝。
英琅为他披上暖和的裘衣,与他说,今日已经是初四了。
他的眸中无光,随后又听到英琅轻声道:“说不定陛下今日就会来看您了。”
宋后却是摇了摇头。
去年这个时候,英琅也说过一模一样的话,但这一年来,他都未踏出过关雎宫一步,来过关雎宫的人也屈指可数,若是真算起来,光顾最多的怕是华阳宫附近的野猫。
他握着梅花枝,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语气温和道:
“被逼着娶了一个像我这样残缺的君后,陛下会恨我,也是应该的。”
宽大的裘衣显得宋后的身量愈发单薄,那露出来的一节手腕更是纤细无比,仿佛用力一握,便会比梅花枝还要容易折断,英琅看在心里,也是五味杂陈的。
梅花枝上的细刺都被磨平了,握在手心里完全不用担心会被扎伤,花瓣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香气,宋后很喜欢这个味道,闻起来不仅沁润肺腑,浮动的神思也会安定下来。
他柔声开口道:“英琅,再去为我摘几枝梅花吧。”
英琅垂下眼帘,躬身应声。
走之前,他唤来了两个宫人守在宋后的身边。
御花园离关雎宫不远,英琅不敢耽搁太久,当他匆匆赶回来时,宋后已经睡下了。
他拿着将新摘下来,还透着寒意的梅花枝,本想要用瓶子养起来,找了一圈后才想起来,自从几年前宋后险些被锋利的瓷片划伤,关雎宫内便不允许出现任何瓷器了。
于是他只好将手上的梅花枝,放到了桌子上,再慢慢的将枝上的刺去掉。
至于之前那枝,则被宋后放到了床头,伴随着他入眠。
跟李桢讲出来后,薛宝代好受了许多,他的心事不多,但总是憋着,也是不高兴的,不过他也打算好了,趁着元宵那日举办宫宴,他再去华阳宫也就没那么惹眼了。
毕竟他在名义上是元帝的侄子,也算是半个皇家人。
就算是以官眷的名义,他的妻主是三品尚书,他也是有资格去宫宴的。
小夫郎忽然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望着自己,李桢颇为受用,答应到时候再陪他一起去给太夫请安。
至于这几日,倒是有时间可以安排搬家的事宜。
元帝赏赐的宅院更为宽敞,离皇城脚下也更近,如果薛宝代想要回父家小住几日,也是没有问题的,更重要的是,李桢终于靠着自己的能力,让李家重新回到了京城的世家之列中。
早在她夺得科考中的第一个案首时,就发下过这个宏愿。
用完午膳后,李桢带着薛宝代去明净堂给纪氏请安,也是要与他商议搬家的事,毕竟整个府邸都归当家主君管。
纪氏在听李桢敲定初八举府搬家后,点了头道:“黄历上也说那天是个好日子,我会安排妥当,其余的就不用你们操心了。”
现居的这座小宅子,本就没存放多少值钱的东西,举家搬迁起来也不麻烦。
“那便劳烦父亲了。”
李桢听说母亲昨晚是歇在了明净堂,此刻却不见她的身影,便顺道问了一嘴。
纪氏换了个坐姿,还揉了揉太阳穴,说是还在屋子里睡着,他眉眼虽显出几分疲倦的神态,但气色却是不错,整个人看着都比往日温和了下来,瞧着也没那么严肃了。
袖子随着动作滑落下来,还露出了腕上的金镯子。
李桢顿时了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