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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娇气包男主带球跑啦(女尊)》 第81章
萧年年回来得比萧主君预计中的要早一些, 想着灯会上有那么多好玩的东西,男儿家应该都会很喜欢的,便问他为什么没有多逛会儿。
萧年年眨着杏眼, 只说灯会上的人太多,衣服又太沉, 连弯腰捡帕子都不方便。
这些都是真话, 他解释完, 就说要回房间里看书了。
他刚欢脱的跑了两步, 身上的佩饰就叮当作响,但这是在家里,也不用像在外面那样保持着仪态,便没有去管,萧主君看着他,脸上挂着笑意, 但眸中闪过些许无奈。
听说今日国子监放了假,未婚配的学子都去了灯会,看儿子的反应, 想来是没有遇见。
萧主君轻轻摇了头, 只能说是没有缘分了。
过完元宵,薛宝代跟纪氏打了招呼后, 就回安国公府小住了。
虽说最多住半个月便到头了, 但小檀和小蔻却收拾出来了整整几大箱的行李,就连纪氏备的礼品,都快没地方放了。
若是不知道的, 还以为薛宝代这架势,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其实薛宝代的物件是真的多,光是养肤用的瓶瓶罐罐, 就有一堆,而且还是每日都要用的,缺一样都不行,都得全部带走才行。
在把珍珠小镜子给了李桢后,他还有十几把小镜子,也都是精致的样式,但现在还不知道那个用的顺,只好就都带上了。
他出嫁都快两年了,留在安国公府的衣物,不仅都是旧款,而且尺寸肯定也小了,所以衣服肯定是要多带几件的,从年前裁制出来的那十四件新衣挑几件,再拿上两三件他常穿的,凑够十件,才算是勉强够了日常的换洗。
再加上首饰,鞋子这些,最后只装满了两辆马车,已经很不错了。
如果是真不打算回来了,光是搬嫁妆,都至少得十几俩马车。
为了迎接小公子,安国公府的下人们一早就开始清扫庭院,刷着红漆的大门也被打开。
终于盼到儿子回来后,元氏拉着他进了府,先带他去房间里看了一圈,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添的。
薛宝代出嫁前的闺房被打扫得一尘不染,基本的摆设都没有变,但元氏亲手置了些新的物件,还专门摆了个博古架,方便他来放带回来的东西。
床上的被褥不仅摸着舒服,闻着还有一股阳光的味道,想来是这几日新晒过的,处处都透着元氏的用心。
“已经够啦。”薛宝代抱住元氏,转了转乌黑的眼珠子,软声问道:“但我今晚能不能和阿爹一起睡,我都好久没和阿爹一起睡了。”
自从出嫁后,薛宝代都没什么机会回父家,少有的几次,也都是不过夜的,他一直都想要再像小时候那样,听阿爹讲故事,哄自己睡觉。
元氏抚了抚他的背,感觉心都要化了,哪里会不答应。
薛宝代是他成婚几年后才怀上的,且又是第一个孩子,来之不易,本以为会怀得辛苦些,但在肚子里的时候,元氏连孕吐都没过几回,胎动每次也都是轻轻的,就连太医都说,很少见到这般乖巧不闹人的胎儿。
怎料生下来后,却是个娇气爱哭的宝宝,可只要吃饱了,就又变得安安静静的了。
因不是足月生产,薛宝代比正常孩子的体质要弱一些,经常会生病,小脸被烧得红红的,哭都发不出来声音,元氏心疼坏了,无论白天还是黑夜,都衣不解带的照顾着,就连喂奶也都是亲力亲为,就这样提心吊胆的养到了三岁。
太医说只要能安稳长到十岁,便能跟常人没什么区别了,好不容易又盼到了十岁,可还没过几年,就又到了出嫁的年纪,元氏打从心里是不舍得的,明里暗里不知拒了多少上门求亲的人家,却是没想到儿子自个儿先开了窍,有了心仪的女子。
看着儿子白净的小脸,元氏不由得在心里感叹着这些。
晚上,安国公从西郊大营赶回来,推开门,便看见夫郎正轻轻拍着儿子的背,嘴里哼唱着温柔的歌谣,见到她来,元氏将指腹抵到唇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安国公放慢了脚步,轻手轻脚的走到床边,看见儿子已经睡着了,睡颜后还是跟小时候一样恬静,只是爱踢被子的毛病还是没变。
元氏为他掖好被角后,示意安国公跟着自己出来。
妻夫走到外间,元氏见安国公这一身风尘仆仆的样子,为她拍去了肩头的灰尘,轻声问道:“不是说过两日才能回来吗?”
“这不是知道宝儿回家了吗。”
安国公握住元氏的手,笑道:“而且我在西郊大营待了那么些时日,早就想你了。”
元氏嗔怪道:“轻声些,宝儿才刚睡着呢。”
安国公想要去抱元氏,但想到自己还穿着铠甲,怕弄得他不舒服,只得忍住了这个念头,盯着夫郎漂亮的脸,低声道:“我已经深思熟虑,待过些时日,就将虎符交还给陛下。”
元氏愣了愣,随后也点头道:“也好,虎符不在你手里,也能少些是非,只是”
元氏看向安国公,将虎符交出去,也就意味着卸下了身上的职位,彻底远离朝堂了。
“没什么舍不得的。”安国公看了一眼里间正安静睡觉的儿子,道:“没了虎符,还有祖上承袭的爵位,当个闲散的国公也没什么不好,我这一生也没什么大志向,只盼着你和宝儿能够平安无忧便好。”
元氏红了眼睛,埋进安国公的怀里,“都怪我”
安国公知道他的意思,她只有一个儿子,待她百年后,承袭了五代的爵位也要被朝廷收回去了,可开朝以来,有多少世家浮浮沉沉,薛家能够屹立百年不倒,已经是独一份的恩泽了。
而且薛氏并没有就此断绝,儿子日后生的孩子,也是流着一半薛氏血脉的。
安国公终于忍不住,拥住元氏单薄的身躯,道:“你生下宝儿后身子就一直不好,待事情都解决完,我就陪你回云州住一段时间。”
云州是元氏母亲的故乡,那里不仅风水养人,还有元氏一族的故居。
元氏点点头,不禁道:“那宝儿他”
“放心,到时候宝儿的妻主应该就回来了。”
安国公顿了一下,道:“她亲口允诺,会护住宝儿的。”
安国公知道,等李桢从江南回来,若是差事办得好,元帝定然会有奖赏,但若是办砸了,也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便是看在薛氏主动交还虎符的份上,元帝也不会过于苛责薛氏的儿媳。
而且云州离京城三百里远,若是有什么急事发生,赶行程的话,三日也就能回来了。
她薛凝虽然不是贪恋权势之人,可若是李桢违背了承诺,让她唯一的儿子受了欺负,也万万不会忍气吞声的。
元氏抹了抹眼角,道:“那便好。”
翌日,薛宝代醒来,便看见床头多了个泥叫叫,这一看就知道是阿娘放的。
果不其然,他走到院子里,就看到阿娘在练枪呢。
薛宝代惊喜的跑上前,道:“阿娘,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想我们家宝儿了。”
安国公放好枪,用帕子擦干净手心里的汗后,才去摸儿子毛茸茸的脑袋,元氏已经是万里挑一的美人了,生出来的薛宝代更是出色,若不是她和元氏藏着掖着,没让儿子经常在公开的场合露面,怕是连留到十五岁都难。
“我也想阿娘啦。”薛宝代抱住安国公的胳膊,将泥叫叫拿出来,仰头问道:“这个放在我床头的丑叫叫,是不是阿娘亲手做的呀?”
被儿子说丑,安国公也只得认了,毕竟她粗手粗脚的,只能勉强捏个形,也不知道能不能吹响。
薛宝代试吹了一下,虽然声音闷闷的,但他却很喜欢,他弯着亮亮的眸子,道:“谢谢阿娘,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元氏走到院子里,提醒道:“早膳有虾饺和油饼,快进来吃吧。”
薛宝代爱吃虾饺,安国公爱吃油饼,母子两个一听,异口同声道:“就来。”
元氏也没亏着自己,主食是红枣燕窝粥,既美容又养颜,还能补气血,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完了早膳后,安国公又弄来了不少好玩的东西,陪着薛宝代在院子里玩。
有阿娘疼爱,阿爹照顾,接下来的每一天,薛宝代都过得十分充实。
一恍就这样过去了十多日,按理来说应该要回去了,但纪氏那边派人来传了消息,说是他可以安心再在父家多住些日子,等李桢归京,再回来也不迟。
就算是现在回去,也是一个人孤零零的住在宽敞的西居里,况且纪氏这个公爹都这般说了,薛宝代便继续在安国公府住着。
他几乎每一天都会写一封家书,在积攒了五六封后,前几日刚派人送回到李府,拜托纪氏帮他寄出去。
算着时间,现在应该也已经到江南了。
可是他却一直都没收到李桢的回信,在他的第一封家书寄到江南后,李桢就算是现买笔墨纸砚,就算是用最慢的马,也该到京城了的。
这回李府的下人来替纪氏传话的同时,终于也带来了李桢的消息,可却不是薛宝代期待的书信。
“大小姐托差役报了平安的口信,说是她在江南一切都好,让主君和少主君勿念。”
就只是一句简单的口信,而且还不让人想她,薛宝代揪着自己的袖子,有些不高兴。
心想,难不成江南的纸笔真的卖得很贵?
第82章
京城寄来的家书都安然无恙的送到了李桢的手里, 每个字她都有仔细看过,晚上拿出来看一遍,嗅着纸张上残留的香气, 睡得都能够更安稳些。
只不过这苏州府处处都是眼线,她的一举一动, 都有人在暗中监视, 并不方便写回信, 只得叫信得过差役报了口信回去, 好让家中人安心。
更重要的是让小夫郎知道,那些信她收到了。
转眼间,李桢也在苏州府待了半个多月了。
苏州的官员都在关注这位来自京城的钦差,却发现她每日都在苏州府四处晃悠,要么去湖边赏美景,要么就去逛街买东西, 完全把查案和巡盐这两件事抛到了脑后,倒真像是来江南游玩的。
久而久之,戴知府还真的相信了, 经常邀请她来府上喝酒。
能够出入戴知府宅邸的人, 都是苏州府有头有脸的人,数日下来, 李桢基本上将苏州的高官都见了一遍, 那些人知晓她的身份,也都想办法的套近乎,甚至还送了不少的孝敬钱。
李桢全部都收了下来, 并将这些官员的名讳给记了下来,发现基本与去岁行贿账册上的人重合。
想来这些人一直都是这般对待来巡盐的钦差的。
若是能够收买,自然皆大欢喜, 若是遇到像是安国公这种收买不了的棘手人物,京城里的人也有手段能摁下,姜家和安国公府之间的梁子,就是这样结下的。
安国公执意将查到的东西,一字不改的呈送到御前,并未帮姜家遮掩分毫,但不知道姜丞相做了什么,帝王最终并未有处置,就这样搁置下来,悬而未决。
怎么看都是姜家占了上风,因此远在江南的官员也就愈发肆无忌惮了。
得知李桢白天还有闲情雅致,去苏州最大的绸缎铺子逛了一圈,这让宋裳羡慕不已,忍不住问她都御史的案子查得如何了,还有巡盐的差事,也未见她有半点动静。
李桢平静道:“不急。”
她用指节轻敲桌面,俨然一副胸有成足的样子。
宋裳也就没有再问下去,但见她手边放着好几封家书,不禁酸溜溜道:“我说你这时不时就有家书送过来,家里的夫郎可真是想你想得紧。”
她躺到椅子上,手放到后脑勺,盯着光秃秃的房梁,感叹道:“不像我,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京城里可没有人这样念着我。”
李桢挑眉道:“扬州离苏州也不远,何不回去一趟,让宋伯母给你定门亲事?”
宋裳赶忙摇了头,啧道:“还是算了吧,我不是很喜欢扬州的男子。”
她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一张清丽温婉,不施粉黛的脸庞,但又深知门第的悬殊,岂是能够轻易跨越的,李桢当初好歹中了状元,又做了官,是个有前途的苗子。
她虽然成了皇商,可也沾了一个商字,哪里有资格高攀清流人家。
宋裳心里泛起了淡淡的酸涩,而且小菩萨没准早就把她给忘了,就只有她一个人单相思,每夜都会将那二两银子拿出来,反复的摩挲,硬是将白银给捂得热腾腾的。
由于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苏州有着多条运河水路,不仅百姓通行方便,也造就了当地发达的商业,因此朝廷每年收上来的盐税,光是苏州一府,便占了十分之四。
这也是李桢选择先从苏州开始查起的原因。
虽然钦差表明了是二皇女的人,过来走个过场的,但一件正事都没有干,都御史的案子也没个定性,戴知府反而有些着急了。
再加上下面的人也都在催她,于是趁着请李桢来府中宴饮的时候,她亲自为其倒了酒,委婉的提起了此事。
“戴知府可是糊涂了?此案早就查清楚了。”
李桢的目光深邃,接过她递来的酒,幽幽道:“有血书为证,都御史的确是自裁。”
听到这句话,戴知府心里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谄媚的笑道:“的确是下官忙糊涂了。”
“苏州的盐务账册已经都整理了出来,很快就会送到大人的手里。”
说来说去,这盐税才是重头戏。
李桢似是不耐烦她总是提公务,敷衍的点了头,注意力很快就回到了杯盏中的美酒上,戴知府最擅投其所好,当即让主薄再拿几坛上好的芙蓉酒过来,好好招待钦差。
身段窈窕的琵琶郎还在弹着曲子,戴知府虽然眼馋得很,可想到这位钦差大人“惧内”的名声,也不想被安国公报复,只得忍痛大手一挥,把人给赶下去了。
这一晚,觥筹交错间,宾主皆欢。
戴知府越喝越高兴,最后竟直接喝昏了过去,睡得如同死猪般,就连贴身的密匙被拿走了,也丝毫没有察觉,只是当她第二天醒来后,却觉得心窝都在疼,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似的。
可整个苏州府,有谁敢对堂堂知府动手?
戴知府只当是酒喝多了的后遗症,收拾收拾后,亲自将账册送到了李桢那儿。
苏州府过去一年的盐税收入,可都在里面记着了,李桢却并不着急看,而是随手放到一边,口吻关切道:“戴知府的气色好像有些不好,作为苏州百姓的母父官,可得要保重身子呀。”
戴知府忍着疼,勉强撑起一个笑,道:“多谢大人关心。”
等到人走后,李桢将视线落到了那本账册上,只随手翻看了两页,她就可以确定这是一本假账,而且还故意做了几分破绽出来,看来二皇女无时无刻不想要试探她,如果她顺着这本账册查下去,才是着了二皇女的道。
只可惜,她已经拿到了真账。
在将账册交给李桢后,戴知府便一直在等消息,就盼着她能上钩,怎料李桢那边依旧毫无动静,直到都在苏州待满了一个月,才说案子和盐税都已经查完了,要动身前往下一个地方了。
三月,河面已经破了冰,水路也复通了。
戴知府带着苏州府的官员,在终于将人送上船后,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虽然没有抓到对方的把柄,到二皇女那边好好的邀一把功,但能保住自己现在的地位,继续过着舒服富贵的生活,才是最紧要的。
薛宝代能在安国公府多住些日子,安国公和元氏自然是高兴的,在母父身边的每一天,薛宝代都过得很充实,就像是现在,元氏正低头,用针线为他缝制新衣。
元氏的绣工师承宫中的尚衣,眨眼间的功夫,就在袖口上绣好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兔子。
薛宝代就在旁边看着,顺便陪元氏说话解闷,一想到很快就能穿上阿爹亲手做的衣服了,他漂亮的眼睛里都是满满的期待,还央元氏多给他做几件。
元氏哪里会不答应。
父子间闲聊,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儿子,元氏想了想,问他打算何时跟儿媳要个孩子。
薛宝代十五岁就嫁人了,当初元氏担心儿子若是小小年纪就有了孕,会亏损身子,便问儿媳能否将此事缓上一两年,没想到儿媳也表示不想那么早要孩子。
如今妻夫成婚已快两年,等过了四月份,儿子便正式满十七岁了,也可以将要孩子的事提上日程了。
毕竟儿媳的年纪也不小了,若是还迟迟未有子嗣,总是要叫人议论的。
薛宝代并不排斥这个话题,甚至还想过,他和李桢的孩子,是会长得更像他一些,还是李桢多一些。
可这样突然提起,他的小脸忍不住害羞得红了起来,“阿爹,妻主还没回来呢。”
言下之意就是,李桢不在身边,他一个人又不能生孩子。
元氏笑道,“阿爹晓得,这件事也急不来的。”
他拍了拍薛宝代的手,问道:“阿爹给你陪嫁的书,你记得要好好看,若是有什么不懂的,就问阿爹,知道吗?”
《风月宝鉴》之前被薛宝代锁了起来,都忘记搬家的时候,有没有一起带走了,但想要因为那本书发生的事,他的脸更红了,扭捏的回答道:“知道啦。”
薛宝代抱住元氏的胳膊,不准他再说了。
“好好好。”
元氏轻笑点头,他咬断细线,一件贴身的里衣就这样做好了。
薛宝代迫不及待的拿到屏风后面试穿了起来。
在苏州府花费的时间太多,李桢接下来尽可能加快了行程,两日后,船舶停靠在了杭州的码头。
这杭州的知府是个聪明人,于是只在杭州停留了五日后,便又启程去了越州。
就这样将近两个月过去了,薛宝代在京城里掰着手指头算日子,却迟迟都没有看到李桢的人影,还是阿娘告诉他,巡盐并不是什么轻松的差事,何况李桢还身负皇命,要查清都御史的案子,必然是不会那么快就回来的。
像是她去岁,便是去了将近三个月,元氏也像是薛宝代这般,在家翘首等了那么久。
薛宝代捧着腮帮子,垂下浓密的眼睫,郁闷道:“那就是还要再等一个月了。”
他都打听过了,江南的笔墨一点儿都不贵,可他那么多封家书寄到江南,李桢就只有口信捎回来,每次都要带一个勿念。
他不想自己的妻主,难道还要去想其他人吗。
薛宝代心道,偏要挂念,而且还要写封信控诉她,告诉她自己以后都不会给她寄家书了。
就在他准备落笔时,李府的下人上门了。
以为又是来转述李桢的口信的,却没想到李府的下人脸上带着喜色,气喘吁吁道:
“少主君,大,大小姐要回京了!”——
作者有话说:女主接下来要面临的:升官,发财,夫郎跑了
第83章
江南下辖十三个府, 李桢花了两个月,在查完扬州的盐税账后,终于算是结束了这场巡盐的行程, 这一路她见了不少各怀心思的当地官员,像戴知府那样的蠢货还是少数, 有些的确难对付了些, 不过她还是如愿拿到了想要的东西, 也算是不枉此行。
得知钦差总算是要动身回京城了, 江南的高官并没有因为送走这尊大佛而放松,反倒不约而同的紧张了起来,毕竟谁也不敢肯定,钦差回去后会不会突然反水,以往也不是没有这样的例子,毕竟像是安国公那样刚正不阿的直骨头, 还是少数。
等了那么久,二皇女也很想知道结果,更期待李桢会在御前说些什么。
想到元宵宫宴那日, 无论她如何诚心的拉拢, 甚至放下皇女的架子,那几个老臣都对她爱答不理, 反而要围着太女献殷勤, 她就恨得牙痒,眼底也闪过狰狞不甘的神色。
不就是比她多占了个嫡长的身份吗?
一想到那些老臣形容太女的词,什么仁德宽厚, 什么光风霁月
同为母皇的女儿,反倒将她衬得像个阴险的小人。
赵清握紧拳心,冷笑着想。
她早晚要将自己这个虚伪的长姐, 从太女的位置拉下来。
得知下人李桢所乘坐的船只已于三日前出发,如果没意外的话,今日便会停靠在京城的码头,薛宝代既惊喜又高兴,一不留神,笔尖的墨都滴到了宣 纸上。
纸上还没来得及写字,薛宝代沉浸在要见到李桢的喜悦中,也没有心思去管了。
他放下笔,让小檀给了传信的下人赏银后,便赶紧跑去跟阿娘和阿爹分享这个好消息,完全将刚才还要写信抱怨李桢的事给忘记了,那双清澈的乌眸因为高兴,都变得格外的亮。
但既然李桢要回来了,薛宝代也得要回李府住了。
元氏原本还以为儿子能在府里住满三个月,他刚打了样子,想要多给儿子做几件春装,如今突然就要走了,总觉得心里空了一片。
但孩子大了,也早就嫁了人,总还是要回到妻主身边的。
薛宝代也有些舍不得,他拉着元氏的手,安慰道:“阿爹,你和阿娘都在京城里,两家现在住得也近,我会经常回来的,就希望你和阿娘,不要嫌弃才好呢。”
元氏巴不得能天天见到儿子,哪里会嫌。
只是想到他和妻主已经计划要回云州暂住了,到时候儿子一个人留在京城里,父子是真的要长时间见不到面了。
他也不是没想过要带着儿子一起走,可若是让小妻夫两地分居,对感情也是不好的。
看着薛宝代现在满心都在为妻主要回来而雀跃,元氏在心里叹道,还是等快要走的时候再跟宝儿说吧,他是个孝顺的孩子,免得刚跟妻主团聚,就又为母父要离开难过。
黄昏时分,一艘自江南驶来的货船缓缓停靠在了码头,站在船头的青衣女子摘下帷帽,露出那张白皙清俊的脸,她看着眼前的京城春景,许是在江南待久了,居然有那么一瞬的恍惚。
宋裳要在扬州多留几日,因此李桢是一个人回来的。
她刚走下船,还未来得及看清眼前的路,就感觉一个温软的身躯扑进了她的怀里。
身体比她的意识先做出了反应,将人给稳当的揽住了,紧接着就听见了一道熟悉的软音。
“妻主”
终于将日思夜想的人给盼回来了,薛宝代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嗓音里还带着委屈的哭腔,眼睛不一会儿就浸满了盈盈的水光。
“宝儿。”
李桢唤了他一声,喉咙也有些沙哑。
她有些晕船,但为了更快回到京城,还是走了水路,这几日在船上睡得并不好,眼底都有着淡淡的乌青,衣领也有些皱,实在是连她自己都有些嫌弃。
知晓他如今住在安国公府,本想要先回府邸洗漱一番,换件干净的衣服,再亲自去安国公府接他回家的,没想到他居然直接来码头接她了。
李桢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只觉得心头也是软的。
码头这里人多眼杂,并不是适合说话的地方,李桢将帷帽戴到了薛宝代的头上,带着他上了马车。
坐到马车里,就只有他和李桢两个人,薛宝代也不用努力去控制自己的情绪了,一口气把想问的都问了出来。
“妻主为什么不给我写回信,为什么去了那么久才回来。”
“为什么口信都要叫我不要想你了。”
他仰着脑袋,眼尾都哭红了,李桢都没来得及解释,就见他又紧紧的抱住了她的腰,哽咽道:“我都要以为妻主不要我了”
成婚到现在,李桢还从来没有离开过自己那么久,两个月,整整六十个日夜,虽然白天的时候,有阿娘和阿爹的陪伴,可等到了晚上,他还是只能一个人孤独入眠。
“没有不要你。”
李桢心情也很复杂,她拍着薛宝代的背,语气肯定道:“这辈子都不会不要宝儿的。”
除非是宝儿不要她了,但李桢也绝对不会让这种可能发生。
她和宝儿,可是要做一辈子妻夫的。
“江南那边的事务很多,我只能尽快处理完,才能早日回京,之所以说勿念,也只是想告诉你,你在信里写了那么多的想念,我都看见了。”
李桢与小夫郎耐心解释着,她若是有一丁点的破绽,那些官员不会轻易放她回来的,而且在江南的每个日夜,她都有在想他,那珍珠小镜子上的珍珠,颗颗都有她抚摸留下的指印,锦囊也都从来没有摘下来过,就怕小夫郎知道了,就不保佑她了。
薛宝代也知道李桢很忙,阿娘都跟他说过了,巡盐是件苦差事,要去很多地方奔波的,他也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可他就是特别特别想李桢。
李桢感受到脖颈间的濡湿,也将薛宝代给抱得更紧了。
当二人一起回到府邸,纪氏看到许久未见的女儿,将她仔细打量了一遍,见她安然无恙,只眉宇间染着疲倦,眼眶不免有些热,点头道:“都回来了就好,快进府休整吧。”
李桢牵着薛宝代进了府,虽然这是元帝赏赐的新宅院,但薛宝代在家书中,早就将新家的院落布局,以及他住在哪里,都说得明明白白,所以她并没有陌生的感觉。
沐浴过后,她换上了干净的衣服,总算是感觉清爽了不少。
薛宝代盯着李桢,发现她好像比离京前瘦了一些。
他握住李桢的手,不禁有些心疼,闷声问道:“妻主,你在那边是不是都没好好吃饭呀。”
几乎每日都有官员设宴款待,李桢需要喝酒应酬,的确有些费精神,再加上需要思虑的东西多了,这两个月下来,会消瘦一些也很正常。
哪怕是在船上,她也始终是绷着一根弦的,直到抱到软乎乎的小夫郎,她才算是放松了下来。
李桢摇了头,捏了捏薛宝代的脸,问道:“你呢?”
少年的脸蛋肉嘟嘟的,手感也变得更好了,让李桢想起了苏州街头卖的糯米团子,香喷喷的,轻轻咬上一口,甜腻的味道就会在舌尖化开。
“我都有按时用膳的。”薛宝代主动坐到了李桢的腿上,埋在她身上蹭了蹭,闻着熟悉的冷香,终于确定李桢是真的回到了他的身边。
薛宝代今天穿的是李桢没见过的新衣服,肤色白皙,气色也很红润,还变得更漂亮了些。
看见他被照顾得很好,李桢就放心了。
要知道她的软肋和牵挂,都是眼前这个娇气爱哭的少年。
她之所以那么拼命的往上爬,也是想要能好好把他保护起来。
妻夫久别重逢,总是要好好叙旧温存一番的,纪氏吩咐了厨房,晚膳熬煮些补身子的汤,像是乌鸡,红枣,枸杞这些都要多放,薛宝代说要监督李桢多吃些饭,还主动给她盛了好几碗。
于是入夜后,西居早早就熄了灯。
李桢并不是什么修身养性的真君子,相反,许久都没有跟夫郎亲近了,如今的她还有些急色,温香软玉在怀,她一边嗅着薛宝代身上的香气,一边将人撞得发髻散落,乌墨般的眼瞳都失去了聚焦,只能呆呆的望着她。
当薛宝代终于缓过来后,李桢抱着他,问道:“舒服吗?”
薛宝代咬着软唇,别开脸,小声嘤咛道:“舒服”
李桢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少年凌乱的发丝沾着汗水,贴在他那张桃花般透着粉意的面颊上,让人移不开眼。
这就是妻夫,只有妻主,才可以完全占有自己的夫郎。
如果可以的话,她都想在薛宝代的身体上,刺上自己的名字。
第84章
为了考取功名, 光耀门楣,李桢一直都将全部的心思放在了读书上,身边就连个贴身的小侍都没有。
洞房花烛夜那日, 她初尝男色,把握不好力度, 竟将人给欺负得晕过去了。
事后, 薛宝代抬起湿漉漉的眼睛, 问她以后是不是每天都要做这种事。
李桢当时盯着自己漂亮的新婚夫郎, 说了一个是字
歇息片刻后,李桢又哄着薛宝代来了一次。
少年就像是含苞待放的花朵,在风吹雨淋中渐渐褪去了青涩,这也让两个人在床榻间变得愈发契合,从情事中获得的欢愉也变得更多。
待到彻底结束,薛宝代已经累到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还是太娇气脆弱了,哪怕李桢在船上待了整整四天,体力和精力也远远比他要好。
他埋在温暖的被窝里, 脸蛋上染着两团红晕, 李桢将他拥进怀中,妻夫肌肤相贴, 气息也纠缠在一处, 就这样道:“睡罢。”
薛宝代将脑袋贴到她的胸膛,听着她沉稳有力的心跳声,在心中默数了十下后, 才终于抵挡不住潮水般袭来的困意,安心的睡了过去。
翌日,李桢早早便醒了。
看着熟睡的小夫郎, 她低头亲了亲他湿润的唇,便下榻换上了官服,准备入宫面圣。
她刚到御书房,便发现姜丞相也在。
这位在朝廷纵横多年的丞相身着紫色官袍,上面绣着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元帝体恤她年迈,特意赐了座,还让胡内监上了御用的茶水,以示殊荣。
看来这是要亲眼来验证她的忠心啊。
李桢思绪百转,面上不显,拱手,掷地有声道:“微臣李桢,幸不辱圣命,已将都御史一案查明,江南十三州府的盐税也皆已征收上来,共计四百三十万两白银,还请陛下检阅。”
李桢昨晚就将汇报的折子送到了宫里,现在就摆在御前的桌子上。
元帝抬手,沉声道:“辛苦李卿了。”
“折子朕已经看过了,江南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令朕也安心许多。”
“此番你巡盐有功,理应嘉奖。”
元帝忽看向姜丞相,眼神晦暗不明,问道:“姜相觉得呢?”
姜丞相起身道:“李尚书年轻有为,这般的英才,老臣觉得,是该给个大的奖赏。”
“难得听姜相这般夸赞朝臣。”
元帝的目光落回到李桢身上,给她批了三日的假,让她先回府好好休息。
至于奖赏,并没有当场定下来。
李桢拱手谢恩,退出了御书房。
她回到府里后,先去南居给纪氏请了安。
纪氏见她神采奕奕的,想来是昨晚休息好了,但他看着女儿的脸,不禁拧起眉头,叹道:“桢儿,你瘦了。”
“宝儿也这样说。”李桢轻笑道:“还说要盯着我好好吃饭。”
纪氏无比赞同道:“就该这样。”
而后他又轻声叮嘱道:“如今你回来了,也该多陪陪夫郎。”
纪氏不想给女儿压力,所以话也说得委婉,听说二房今年又要添新丁了,大房却还冷冷清清的,以后的家业,总还是要有孩子继承才行,绝对不能便宜了旁人。
李桢温声道:“便是父亲不说,我也会的。”
纪氏点了头,又与女儿聊了几句家常,便让她走了。
李桢离开后,纪氏唤来冯掌事,吩咐道:
“趁着桢儿在家,这两日让厨房多做些补身子的膳食,好好给她补补。”
冯掌事笑着应下,“是。”
西居种着不少花草,如今又是春天,一派欣欣向荣之相,就连花圃里的君子兰也发了芽,知道这是薛宝代特意为她栽种的,李桢路过时,特意蹲下身来看了一会儿。
进到屋子里面,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折腾得太厉害了,薛宝代还埋在被子里熟睡着,白皙的小脸都被闷得红扑扑的,乖得不成样子。
李桢也换回了寝衣,重新躺到了他的身侧,把人抱进怀里。
当薛宝代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李桢的面容时,下意识以为她跟自己一样,都睡到了日上三竿,想到她在船上可能都没睡个好觉,现在多睡一会儿也很正常。
虽然有些想喝水,但怕吵醒李桢,他就也不敢起来了,就这样乖乖的枕着她的胳膊,盯着她的脸,他很少在白天能看到李桢的睡颜,现在借着外面的阳光,他甚至可以数清楚她有多少根睫毛,特别是那张好看的薄唇,有点想亲怎么办?
趁着李桢没醒,薛宝代只在心里纠结了一下下,就飞快的碰了碰她的嘴巴。
凉凉的特别好亲。
薛宝代正在欢喜着自己偷亲到了李桢,都没注意到女子微微弯起的唇角。
半刻钟后,李桢终于醒了过来,薛宝代也喝到了水。
只是当他把茶壶里的水都喝完了,李桢才说她也有些口渴,薛宝代刚想要叫小檀进来添一些,李桢却扣住了他的后脑勺,直接从他的唇舌间攫取湿润。
在那么多妻夫的亲密事中,薛宝代最喜欢的就是亲亲了。
要是李桢温柔一些,就更好了。
亲完之后,李桢双手捧着薛宝代的下巴,又爱抚的吻了吻他泛着香气的脸蛋,若不是怕把小夫郎给惹生气,都想要咬上一口,尝尝味道了。
她虽不喜甜,但却很喜欢薛宝代。
午膳的汤是核桃猪腰汤,薛宝代想着李桢在江南肯定特别辛苦,便又给她盛了满满一大碗,结果太阳还没有落山,他就又被李桢抱到了床榻上。
衣物一件件剥落后,发丝也很快变得凌乱。
薛宝代已经记不清到底多少回了,只记得到最后,李桢贴着他的脑袋,对着他敏.感的耳垂呵气说,从江南给他带回来了十匹浮光锦。
他还听见李桢轻声说。
“宝儿还想要什么,我都会给的。”
薛宝代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只能抬起软绵绵的胳膊,抱住李桢的肩膀,希望她能明白自己的意思,多给自己一些。
这段时间,朝中都在关注江南的盐税,毕竟事关国库,每日都有不少的奏折呈上来,元帝又将李桢写的折子又看了一遍,直到胡内监通传,安国公求见。
她才放下折子,宣人进来。
安国公进来后,向元帝请了安,她已经许久未曾入宫了,在被询问来意时,直接跪到了地上,从怀中拿出虎符,双手奉上,道:
“臣年纪大了,西郊大营的差事早已力不从心,恐再难胜任,还请陛下收回虎符。”
此话一出,元帝不动声色的盯着安国公良久,才问道:“安国公此话当真?”
自南安侯离世后,能掌兵权的军侯屈指可数,这枚虎符可以说是安国公府的依仗,一旦交出来,便意味着放弃了如今的权势,安国公府将会与普通的公侯没什么区别。
虽说元帝很早就想要收回这枚虎符了,但也迟迟没有动手。
如今安国公主动交还,这让元帝充满了探究和不解,甚至怀疑这是不是对方在试探她,毕竟谁会甘愿放弃握在手中的权势地位呢。
就像她的亲姐妹们,为了一个皇位,都能极尽的相互残害。
可安国公看着元帝,却毫不犹豫的给予了肯定的回答。
“还请陛下收回虎符。”
元帝终于将虎符握在掌心,视线复杂。
“安国公想要什么?”
元帝以为,安国公这招是以退为进,虎符已经收回来了,如今安国公府对她已经没有了威胁,只要对方开口提出要求,她都会尽力满足。
可安国公却摇了摇头。
薛凝知道元帝多疑,恐怕会以为她这般是为了换取更大的权势。
她望着元帝,言辞恳切道:
“陛下,容臣说一句真心话,臣自幼和您一起长大,曾经我们策马游街,一起射箭,一起喝酒,是无话不谈的好友,后来您登上了皇位,成为了天子,还为臣赐了婚,臣感激不尽,哪怕这些年来,君臣疏远,可无论如何,薛凝的忠心,一直未变。”
薛凝的这番话句句发自肺腑,元帝也不免有所动容。
“薛凝。”
时隔二十多年,元帝再次叫了好友的名字,成为君臣后,她们一个是受人敬仰的安国公,一个是高高在上的天子,始终要恪守君臣之别,无法再回到以前那样的自在生活。
帝王最终道:“朕明白了。”
薛凝从冰凉的地砖上站起来,深深望了元帝一眼后,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的要轻快。
可元帝看着手心里的虎符,却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其实有一刻,她有些期待从薛凝口中听到自己的名字,毕竟做皇帝久了,她变得越来越麻木,都快要忘记自己是谁了。
她闭上眼睛,道:“备墨,朕要拟旨。”
在和小夫郎厮混了整整两天,即将回吏部前,李桢收到了元帝任命她为尚书令的圣旨。
正二品的官职,总领六部,位同副相。
第85章
消息一传开, 满朝哗然。
就连李桢也有些意外,她以为元帝最多会加封她一个从二品的荣职,没想到会直接给了实权的职位, 而且如此年轻的尚书令,开朝以来, 恐怕再也找不出除她以外的第二个了。
按理来说, 哪怕是状元出身, 至少也得先在翰林院待上几年, 才能进六部任职,再慢慢的升迁上去,其中苦滞多年的也大有人在。
但李桢的起点就与前人不同,她直接进了吏部,只用了两年的时间,就从一个小小的六品主事, 迅速爬到了现在的位置,可谓是荣宠无极。
那些熬了几十年资历的官员们自然不服气,纷纷上折子劝谏, 可却连元帝的面都见不到。
圣旨已下, 天子的态度更是摆明了此事,再无回旋的余地。
无人敢违君命, 只得接受了这个事实。
姜丞相却是气定神闲, 既然确定了李桢是忠心于姜家的,也为姜家办了事,将江南的盐税问题遮掩了过去, 那从今以后就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如今二皇女手上可用的人不多,那些腐朽守旧的老臣们看不清现实,大多都支持太女, 将李桢推到副相的位置,不仅可以将六部牢牢把控在手里,助长了姜家的势力,对二皇女夺位也是有好处的。
而且听说安国公交了虎符,从此退隐朝堂,不问政事,想起薛凝去年那副顽固不灵,软硬不吃,口口声声要忠君的嘴脸,姜丞相只觉得心中快意,便是再忠心又如何,还不是要被元帝百般猜忌,恐怕就连虎符,也都不是自愿交出来的。
曾经亲手扶持元帝上位的宋相就是前车之鉴。
所以姜丞相从来不会觉得,孤坐龙椅的帝王,会是什么念旧情的人。
可想到李桢还是薛凝的儿媳,姜丞相总还是有些担忧,赵清却道:“姑母放心吧,这门婚事是安国公当时以权势相逼,胁迫李桢娶的,如今她不用再受安国公掣肘,姑母试想,天底下哪个女子能忍得下这口气?”
虽然薛宝代的确生得很美,可二人成婚后,迟迟没有孩子,足见没什么感情。
姜丞相也觉得赵清此言有道理,自古扬眉吐气后,就抛弃发夫,甚至落井下石的人不在少数,不过一个小小的后宅男子,父家都失了权势,没了依靠,能翻起什么风浪来。
在加官的同时,元帝还赏赐了不少金银珠宝,流水般的珍品也被抬进了李府里,足足装满了一个大院子,李桢见其中有几匹专供皇室的香云纱,摸着就觉得丝滑清透,就命人单独拿了出来。
等到四月份就会慢慢开始变热了,给薛宝代做夏衣穿正合适。
李桢还按照母父的喜好,挑了些古董瓷器送去南居。
春假结束后,李陵就回了翰林院,她如今是四品的典仪,虽然比不上李桢这个女儿,可因得了元帝赏赐的诸葛笔,老掌院又发现了她的才能,已经开始将她当作了下任掌院来培养。
李陵自认为帮不到女儿,便绝对不能做拖累,这当官的最忌讳祸从口出,所以同僚每次邀请她去饮酒,她都寻借口推辞掉了,一离开翰林院,便直接回府邸陪伴夫郎。
妻夫不再分居后,纪氏失眠的毛病好多了,每晚也都能睡个囫囵觉了。
其实给他诊脉的大夫说过,他这是心病,心结解开了,也就能安睡了。
李陵不敢沾酒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若是纪氏从她的身上闻到一丝酒气,会直接将她踹下床的,因为她一旦喝醉了,就会很不听话。
纪氏喜欢听话的人。
暖阳初照,万物呈娇。
在李桢看来,最娇气的当属赖在被窝里的白嫩少年,明明都已经醒了,却还是不肯起床,一碰他就发出软软的呜咽声,跟犯懒的小猫儿似的。
“宝儿。”
李桢用力挤了挤他温热的面颊,眉梢带着笑意,道:“起床了。”
她直接把小夫郎从被窝里给抱了出来,薛宝代的寝衣滑落到下来,露出光滑的肩头,上面还有李桢情到浓时,留下来的齿痕,现在看来,还能回忆起当时的香甜可口。
薛宝代小脸带着困顿的茫然,下意识贴紧了李桢,心道她现在都变坏了,以前都不会叫自己起床的,他之所以那么累,还不是都要赖她。
这几天里,小蔻每天都要来换被褥,光是昨天,就已经换了两三床新被子了,这下院子里的人肯定都知道,他和李桢天天都在屋子里做这种事了。
这让他都不敢见人了,还不如再回被窝里继续睡觉呢。
李桢一看他皱巴巴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
实在是太阳都晒屁股了,要是再赖下去,可就要变成毛毛虫了。
她将小夫郎放到了自己的腿上,握住那垂落在纤细的脖颈后面长长乌发,开始为他梳头,梳完后又用过了温水的帕子,细细给他擦脸。
薛宝代就像是一团棉花,随意李桢摆弄,最后又抱着她赖了会儿,才算是彻底清醒了。
胡内监来宣旨时,带来了官袍和册印。
二品文官的官袍上绣着锦鸡,明日李桢就要穿上这身官袍,去参加朝会了,尚书令总管六部,远比吏部需要忙的事务多,她之后就不能像现在这样陪伴薛宝代了。
薛宝代虽然有些失落,但也能理解,只要李桢不要像去江南那样,两个月都见不到人就好了。
那些独自枕眠的夜里,他有时候会想,要是自己能跟着她一起去就好了,但他也知道自己一点都不懂官场上的事,跟在她身边,也只会给她添麻烦。
所以他把自己的锦囊给了李桢,不仅希望能护佑她平安,也想让她在看到锦囊的时候,能想起远在京城的他。
他喜欢李桢,真的很喜欢,所以也希望她能挂念自己。
锦囊离开了主人那么久,早就没有了主人的味道,李桢又总是去摩挲上面的金线,久而久之,都沾染上了她的气息,透着一股幽幽的冷香。
李桢将锦囊还给了薛宝代,薛宝代接过后,眨了眨眼睛,问道:“妻主没有打开偷看吧。”
李桢薄唇浮上笑意,道:“没有。”
她的确很好奇里面的签文,可小夫郎不让她打开,她自然得不敢违背的。
而且小夫郎所求的东西,她依稀也能猜出来,应该是跟自己有关。
薛宝代将锦囊好好收了起来,这个是太夫绣的,对他的意义不同,如果是他自己绣的话,就能直接送给李桢了。
不过他也不是没送过李桢锦囊。
游街那日砸向她的那只荷色锦囊,可是他花重金买来的呢。
在李桢考中状元后,纪氏便听周围人说,他生了个有出息的女儿,但却没想到女儿竟如此争气,李家的先祖得知有这样优秀的后人,想必也能瞑目了。
入夜,李桢在李氏的祠堂,郑重为先祖上了三柱香。
“京城李氏第七代长孙李桢,愿祖先在天之灵护佑子孙,福禄随身,绵延不绝。”
纪氏看着女儿,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南安侯。
南安侯府世代都是武将,难免被人说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兵痞子,因此母亲总盼着家里能出个宰相文官,若是她泉下有知,外孙女实现了她的愿望,定然会很欢喜。
李桢上完香,发现纪氏的眼睛有些红。
在李桢的记忆里,纪氏上次落泪,还是在外祖母的灵前。
她的父亲是个很坚强的男子,总喜欢将情绪掩藏在那张平静的面容下,在外祖母去世后,父亲忍着悲痛,亲手为外祖母操持了体面的后事,没有让那些想要看南安侯府笑话的人得逞。
李桢轻声道:“父亲,从今以后,女儿会代替外祖母护着您的。”
听到女儿的话,纪氏欣慰点头。
李桢将纪氏送回南居后,留下来陪他聊了些南安侯府的往事,纪氏的很多堂兄堂弟们都嫁到了京外,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跟纪氏一样嫁在了京城的人家,这些年一直都保持着联系。
府上举办乔迁宴的时候,纪氏也邀请了他们上门,还留下来好好叙了一番旧。
李桢是见过那几个表叔父的,关系也都不错,特别是小表叔,和父亲的脾气最为相投,最后嫁到了青梅竹马的武将人家,日子过得很和美。
纪氏叹气道:“你小表叔生了好几个儿子,就最小的这个最漂亮,也最让他头疼,都十六岁了,还没有定下人家,他愁得都说,对未来的儿媳,旁的都不要求,只要求脾气好,长得还过得去就行。”
李桢忽然想到了一个人,正好也答应了柳璞要帮她留意打听。
“我有个下属倒是符合小表叔的要求。”
“就是岁数比表弟大了些,如今在吏部任四品侍郎,长相和品行都很不错,若是小表叔不介意的话,倒是可以介绍相看一番。”
女子大几岁并不是什么问题,何况李桢介绍的人,一定是十分靠谱的。
纪氏道:“我改日问问你小表叔。”
第86章
纪氏下午的时候吩咐厨房煲了鸽子汤, 还特意叮嘱放了当归和党参,在灶台上炖足了两个时辰,这会儿火候正好, 鸽子肉也被煮得软烂新鲜,是难得的滋补好物。
李桢这几日喝了不少的补汤, 实在是有些吃不消了, 但也不好当面拒绝纪氏的好意, 便带回了西居。
正好薛宝代吃完晚膳后, 又有些饿了,尝了一口觉得好喝,就都全到了他的肚子里。
等到了该吹灯就寝的时候,薛宝代却感觉身上有些热,脸也有些红红的,为了舒缓体内的躁意, 他搂着李桢的脖子,不停的往她身上贴,嘴巴里还道:“妻主抱抱我, 抱抱我嘛。”
李桢受不住他软语哀求, 只好抱住他乱动的腰。
光是这样并不能满足薛宝代,他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想让自己舒服一些, 可他的手指都在发软,笨拙得不成样子,最后只好让李桢帮他脱。
女子的指尖冰冰凉凉的, 不一会儿,就将他整个人都剥了个精光,就连亵裤也褪了下来, 露出白皙的双腿。
他抬起无辜的乌眸,无疑是对李桢明晃晃的勾.引。
不知过了多久,最汹涌的热潮终于过去了,薛宝代浑身都出了汗,李桢帮他擦洗了一遍,又为他换上了干净的亵裤,这场情事才算是终于结束。
薛宝代闷头躺在薄被中,疲倦的脑袋中就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李桢没喝那碗鸽子汤。
不然他今晚都别想睡觉啦。
对于李桢来说,和薛宝代在一起,也算是一种休息,第二天一早,当薛宝代还沉浸在香甜的睡梦中时,她就已经换好了官服,容光焕发的前去参加朝会了。
在清一色的紫袍金带官员中,她这张年轻的面孔格外明显,作为统管六部的尚书令,她所站的位置排在了五位尚书前面,离高座上的帝王,也更近了。
近来朝务很多,盐税收上来后,要由户部清点,再收入国库,春闱即将放榜,礼部也是忙得团团转,工部尚书上了折子,计划在京郊兴修水利
元帝一件件听完后,点了李桢出来。
帝王盯着她,肃声道:“这些事就交由尚书令管辖定夺吧。”
“若有争议,再呈折子给朕。”
李桢拱手应下道:“是。”
这给朝臣们传达了一个讯息,看来元帝是铁了心,要重用这位尚书令了,因此朝会结束后,李桢身边围满了来恭维巴结的官员。
“尚书令年轻有为,又深得陛下信任,乃是朝廷当之无愧的栋梁啊。”
“尚书令之位多年空悬,而今终于将李大人您给等来了,我等以后就追随李大人了。”
“尚书令大人”
除了这些人,自然还有不服气的,像是刑部的尉迟尚书,原先李桢作为吏部尚书,与她平起平坐,已经十分令她不悦了,这回她不管对方是靠什么手段,让陛下不顾非议,非要任命一个如此年轻的尚书令。
哪怕是上级,若是胡乱插手她刑部的事情,便是闹到了陛下面前,她也要抗争到底。
相比较尉迟尚书明显的抗拒,户部的陆尚书则在庆幸终于保住了头顶上的乌纱帽。
钦差离京了多久,陆敏之就提心吊胆了多久,终于等着盐税的事尘埃落定,新任尚书令又同样和她是效忠二皇女的人,这不就意味着,往后她可以继续高枕无忧了。
除开这两个,其余几部尚书都持着观望的态度。
李桢知道,她必须得尽快拿出实力,让这些人知道,自己是有能力坐上尚书 令这个位置的。
短短几月,李桢再次升官,最高兴的当属是她在吏部的心腹了,在姜善看来,吏部本就是六部之首,由吏部尚书担任尚书令,乃是真正的不二之选。
柳璞也抱有同样的想法,姜相独揽大权,老尚书不争不抢,才让尚书令空悬多年,如今自家大人青云直上,朝廷中也无人敢再看轻吏部的官员了。
李桢不在的这两个月里,姜善和柳璞将吏部上下管理得很好,不仅没有出一丝的纰漏,还将重要的事务都整理成册,只要翻开,便能一目了然。
其中最重要的便是春闱了,虽然是礼部主持,但也有地方需要吏部从旁协助,吏部还有好些空缺的职位,就等着殿试后,从这届进士中挑选合适的人选。
但李桢往后的重心不能都放在吏部了,她将手中一部分的权彻底放给了姜善和柳璞。
二人对视一眼,彼此都有着被上司赏识的心潮澎湃,异口同声的行礼道:“定不负大人所望。”
李桢点了头,柳璞是她亲自挑选的,姜善则是老尚书举荐的。
或许老尚书一开始就觉得,她不会一直待在吏部。
接下来一连半个月,李桢只抽空回府歇息了三次,虽然她总是让人买一些薛宝代喜欢吃的糕点和糖葫芦送回府,可薛宝代更希望能看见她的人,能和她多说两句话。
萧年年来找薛宝代玩时,见他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便关心的问他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薛宝代咬了下唇,将自己的心事跟好友说了。
说完后,他有些苦恼的捧着脸,感觉自己有些粘人,但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萧年年尝试开导道:“你说的这种情况有点像我阿娘,春闱前,我阿娘一直待在国子监给学子们讲课,就连我长姐离京,她都没来送,不过我阿爹会时不时带一些家里的饭菜,和干净的换洗衣物,去国子监探望她。”
“对了!”说到这里,萧年年忽然眼睛一亮。
“宝代,你也可以像我阿爹一样,去看你妻主呀。”
萧年年的话给薛宝代提供了一个思路,李桢回不了家,他可以去衙门看她。
官员们都有午休的时间,只是去送饭食和衣物,也不会耽搁处理公务的进度,而且公衙离家也不远,只要半个时辰,就能见到李桢了。
薛宝代清澈的眸子总算有了笑意,为了感谢,他将喜欢的糕点都送给了萧年年。
萧年年吃着糕点,顺嘴问道:“宝代,下个月就是你的生辰了,你有没有特别想要的礼物?”
薛宝代知道萧年年的月钱不多,不想让他太破费,萧年年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名下的药铺上个月开始盈利了,现在手上的钱也变多了。”
两个人的话题就这样从生辰礼物聊到了药铺,就连萧年年都有些没想到,每月都入不敷出的药铺,突然就开始赚钱了,对此他兴奋的跟薛宝代分享道:“我看了一本生意经,里面有教如何经营药铺,本来想着死马当活马医,结果还真成功了。”
如今不仅扭亏为赚,还能拿出一半的盈利,帮助更多买不起药的穷苦百姓,阿娘知道后,难得夸了他一句,这让萧年年第一次有了成就感。
当被问到这本生意经是从哪里买来的,萧年年杏眼微垂,轻声道:“一个朋友送的。”
他和宋裳应该算是朋友吧?
虽然花街那日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对方,要么是实在没有缘分,要么她很有可能是已经离开京城了,以后都再也不会见到了。
在西居玩了会儿秋千后,萧年年就赶在萧家的门禁时辰前回去了。
他离开后,薛宝代就开始计划要给李桢送饭的事了,他以前还从来没有做过这种事,想了想,决定去问问纪氏。
纪氏听后很赞成,他也很担心女儿会不好好照顾自己,将身子给累垮掉,而且衙门里的伙食,肯定是比不上家里的饭菜可口的。
得到了纪氏的支持后,薛宝代便放心去准备了。
扬州那边的生意出了些问题,宋裳直到三月中旬才回到京城,这一路风平浪静,她已经提前给李桢去了书信,等下船后,便直接去了如意楼。
推开包厢的门,李桢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修长的手指握着杯盏,正品尝着龙井,她如今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气质却愈发的沉稳,那双狭长的眼眸深邃无比,隐隐透着上位者的威严。
半月未见,李桢又升官了,作为好姐妹,宋裳的生意也做得风生水起,如今就连扬州的知府见到她,也是要态度讨好的称呼一句宋少东家的。
而且她这次回来,还给李桢带了一个好消息。
“你刚走没多久,姜家的人果然来找我了,要与我谈贩卖私盐的生意,说是给我两成的利,我说要三成才肯干,没想到那人答应了。”
私盐暴利,便是两成的利,都有一堆人肯冒险卖命,姜家肯退步只拿七成,看来是真的缺钱,可姜家这些年敛财无数,那么多的白银流向了姜家,姜丞相会拿来做什么呢?
姜丞相虽然相信了她是忠心于二皇女的,可若是想让被其视为可以托付绝密的心腹,总得还要再为姜家做些事才行。
李桢薄唇微抿,眼神平静,心中已经有了谋算。
宋裳这次回来,不用再躲躲藏藏,虽然一些事情可以放到明面上做,但京城是姜家的地盘,现在还不能让姜家发现她和李桢有这样一层关系。
所以在聊完正事后,李桢便先走了。
回到衙门后,李桢开始批阅案折,六部的事繁杂,这几日她经常忙到忘记吃午饭,干脆就让人不要送来了。
眼看着到晌午了,她放下朱笔,捏了捏酸痛的眉骨,门房的小吏却敲了公房的门,说是外面有一个穿着荷色春衫,肤色白皙的少年寻她。
少年自称是她的夫郎——
作者有话说:宝宝努力发育中——
第87章
这是薛宝代第一次来吏部衙门。
这个点大部分官员都去公厨用午膳了, 他跟在小吏的身后,一路都没遇到人,很快就畅通无阻的到了李桢的公房。
早就知道公衙的条件不好, 但里面与他想象的还要艰苦,推门进去的时候, 门还会发出咯吱的响动, 博古架上的摆件也很破旧, 都是几十年前的老古董了。
其实吏部前段时间才修缮过, 将屋顶的瓦片都给补齐了,桌椅也都换了新的,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而且门是昨日才坏的,还没来得及叫工匠来修。
至于摆件,那些都是前几任尚书留下来的, 李桢也就没动。
“宝儿。”李桢看到他,连忙站起身问道:“怎么突然来衙门了?”
薛宝代已经足足五日没看到李桢了,他将食盒放到了桌子上, 便扑到了她的怀里, 抱了她一会儿,才道:“我来给妻主送饭。”
早知道薛宝代是带着东西过来的, 李桢就去门口接人了, 少年的胳膊这般细,午间的日头又烈,他的春衫后面都湿了一层薄薄的汗。
其实小吏想要薛宝代拿的, 是他婉拒了,怕别人拿着,会不小心弄撒里面的饭菜。
“妻主好几天都没回府了, 我有些担心,就想着来看看你。”
薛宝代松开李桢,转身将食盒打开,饭香味一下子都飘了出来,苦瓜炒鸡蛋,凉拌牛肉,鱼香茄子,还有一盅玉米排骨汤和一碗米饭。
都是些可口的家常小菜,薛宝代虽然不会做饭,但食材却是他亲手挑的,他问过带他进来的那个小吏了,说是李桢一上午都没从公房里出来过,可见是极辛苦的。
“妻主早上都在处理公务,现在肯定饿了吧,快吃饭吧。”
不说还好,李桢的确感觉胃里有些空,小夫郎特意来给她送饭,这份惦记她的心意,令她心头一暖,便拿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薛宝代来之前已经吃过了饭,他这次是专程来看李桢的,在她吃饭的时候,眼神也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光是这样看着他,都觉得心满意足了。
等李桢吃完饭,漱了口,眼看着离上值还有些半个时辰,薛宝代就留在了公房。
他总算可以和李桢好好亲近了,轻轻坐到了她的腿上,埋在她的脖颈间蹭了蹭,撅着嘴巴道:“妻主这几天肯定没好好吃饭。”
李桢虽然吃相很斯文,但将饭菜都给吃光了,说不定连早膳都没吃多少呢。
李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如果小夫郎没有来,她还真的不打算用午膳。
桌案上堆积的案折成山,她想要坐稳尚书令的位置,就必须尽快熟悉六部的情况,尽快将这些处理,也能早些推动接下来的计划。
但就算是李桢跟薛宝代认真的解释这些,他也听不懂,他只知道自己的妻主好像又变瘦了一些,他抬手摸了摸李桢的眉眼,又忍不住仰头亲了亲,心疼得不得了。
少年的唇很软,又有些热,对李桢来说,是一种恰到好处的抚慰,她低头咬住,开始温柔的品尝起来,薛宝代是沐浴过才来的,还抹了雪玉膏,就连头发丝都是香的。
可惜这里是公房,不能弄出太大的动静,浅尝若渴后,她便停下来了,握住小夫郎柔滑的小手,笑着问道:“家中一切可还安好?”
薛宝代被亲得小脸微红,乌黑的眸子也有些湿润,回答道:“父亲和母亲都很好。”
他用脑袋蹭了蹭李桢的衣领,“我也很好,无聊的时候,年年会来陪我玩,还是他跟我说,我才知道可以来给妻主送饭的。”
李桢也见过同僚的夫郎来送过饭,如今轮到了自己,方才知其中甜蜜。
她掂量着腿上的重量,估摸着薛宝代又长了些肉。
“糕点和糖葫芦可都吃完了?”
“吃完了。”薛宝代停顿了一下,郁闷道:“就是糖葫芦没那么好吃了。”
糕点是在聚味斋买的,糖葫芦也是薛宝代爱吃的甜山楂,但不知道是不是下人买错了摊子,李桢低声道:“那我让人多买些糕点,糖葫芦等我休沐时,亲自去给你买。”
“到那天,我再陪你回安国公府,看看岳母岳父。”
初一就是休沐日了,也就是只需要再等三天。
薛宝代一听,高兴极了,不住的撒娇说李桢真好,妻夫两个又待了会儿,直到午休结束,薛宝代要走的时候,李桢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一个帷帽,戴到了他的头上,将他那张娇俏的小脸给遮了个严实,便是凑近了看,也都看不清楚他长什么样子。
薛宝代的容貌本就是极惹眼的存在,而且他今天打扮得如此好看,又穿着漂亮的新衣服,李桢私心,不想让旁人看见,无论是已经成婚有孩子的,还是未婚配的同僚,她都不想。
李桢已经命小吏通知车夫,将马车停在后门了,在把人送走之前,她叮嘱道:“今日我恰好在吏部,明日可能要去户部巡查,下次你若是要来,记得先叫人问问我在不在,免得跑空。”
“还有,等到府里后,才能把帷帽摘下来,知道吗?”
薛宝代点了头,“我都知道啦。”
他的嗓音又甜又乖巧,让李桢都想要放下手头上所有的公务,跟着他一起回去了,好在她的意志力不错,将这股冲动抑制在了心底。
才跟李桢待了不到一个时辰,薛宝代很不舍得,几乎是一步三回头,最终还是上了马车。
人离开后,李桢发现衣领上沾了一根少年的头发,她并没有要丢掉的意思,而是夹到了一本常看的书中,好好的收了起来。
宋裳想要将宋家的生意重心,逐渐转移到京城,便开始寻找合适的铺面。
她专程逛了一圈京城最繁华的商街,这里坐落着玲珑阁,锦绣阁,还有各种有名的商铺,地理位置的确不错,只是租金有些贵,她倾向于直接买了,以花大钱的方式,来省下更多的钱,而且这铺子还能传给她以后的孩子,便是子孙经营不善,也能靠租金过活。
这边宋裳刚签完买地的契约,对方见她一口气拿出了十几万两白银,知晓她是皇商,便有意结交,询问她何时有空,想要邀请她去如意楼喝酒。
宋裳想说等下就有空,可是忽然间,她看见了一道素雅的身影,快速与对方约在了明日后,就匆匆的离开了。
还有十多天就是薛宝代的生辰了,萧年年在玲珑阁给他挑了几件首饰钗环,却不想刚准备上马车回去了,却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在喊他。
“宋小姐?”
萧年年并没有掩饰杏眼中的惊讶,他是真没想到还能见到宋裳。
离京两个多月,宋裳最怕的就是魂牵梦绕的人,将自己给忘了,萧年年这一声宋小姐,证明她的担心并没有发生,她欣喜道:“萧小公子,你还记得我。”
“听说江南那边的生意好做,我前段时间就离京去试试了,还以为我去了那么久,京城早就没有几个人会记得我了。”
萧年年自认记性并不差,况且宋裳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听到她的解释,萧年年轻声道:“怪不得。”
怪不得元宵灯会她没有来摆摊,原来是去江南做生意了。
宋裳在商场摸爬滚打多年,观察东西也比一般人要敏锐,一下子就从萧年年的语气中听出,似乎有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发生。
她大着胆子询问了,当得知萧年年在元宵灯会上找过她时,更是抑制不住自己的心跳了。
“萧小公子既然喜欢苏绣的锦帕,正好我有一批新货要到了,可以任公子挑选,不知公子可有兴趣?”
萧年年问道:“什么时候?”
宋裳道:“五日后。”
宋裳还将铺名告诉了萧年年。
五日,足够她现开一个铺子了。
“对了,我还要谢谢你给的生意经。”见到了宋裳,萧年年终于也有了当面感谢的机会,他真诚道:“真的对我很有帮助。”
眼看着天色不早了,萧年年必须得回家了,也来不及细说详情了,他只得对宋裳应承道:“我会去光顾你的铺子的。”
宋裳就这样看着马车离去的方向,直到夕阳都洒在了她红色的锦缎衣袍上,才回过神来。
姜善和柳璞来找李桢汇报公务的时候,李桢看向柳璞,忽然问她的祖籍在哪里。
柳璞愣了一下,才道:“回大人,下官是并州人。”
她还没反应过来上司为何要问这个,姜善的脑子就已经转过来了。
“大人是不是终于要给这家伙牵线了?”
姜善用胳膊碰了碰旁边的柳璞,对着她挤眉弄眼道:
“自从大人答应帮她留意打听,她就一直在攒夫郎本呢,就连元宵灯会,街上那么多的漂亮小公子,她硬是连公衙的门都不出,就在那看公文,说是要对未来的夫郎一心一意。”
柳璞被打趣得耳根子都红了,“大人,你别听怀玉乱说。”
李桢也笑道:“这有什么。”
柳璞自幼家贫,不愿拖累夫郎陪自己吃苦,只盼着能读书挣个前程,因此才迟迟没有成婚,这点倒是和李桢有些相似,若是没有小夫郎的出现,她现在恐怕和柳璞的情况也差不多。
父亲那边问过小表叔了,对方很满意柳璞,甚至还想直接定下婚事,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还得两个当事人见过面,都同意才行。
李桢先将表弟的情况大致跟柳璞说了一遍。
她的表弟林纪桑,出身四品武将人家,是家里的嫡幼子,今年十七岁,长相不错,只是上个月回乡下探亲去了,要等些时日才能回京。
柳璞自是等得的。
但她也有些担心,自己今年二十有四,比对方大那么多。
这点李桢让柳璞放心,她这个表弟既然同意相看,便是不介意年龄的问题。
姜善也搭腔说,老妻少夫很常见,并且暗戳戳的看了李桢一眼。
第88章
据姜善所知, 她们这位上司可是娶了个小五岁的夫郎,这小有小的好处,年长也有年长的韵味, 像是她的夫郎郑袖,就比她要大上两岁, 不仅将家务操持得井井有条, 会洗手做羹汤, 还给她生了个乖巧的儿子, 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而且柳璞那样沉闷的书呆子性格,配个年纪小爱折腾的,倒是刚刚好。
既然双方都愿意相看,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柳璞还向李桢打听了林家小公子的喜好,打算先备份礼物, 哪怕最后这根姻缘线没能牵上,对方因此赶回京城,相识一场, 也算是缘分。
李桢只在幼时与这个表弟打过交道, 对他最深的印象也仅限于,一定要给她糖吃, 她还回去就嗷嗷得哭了起来, 最后还把外祖母给引来了,被问到时倒是爱莫能助。
不过要送给男儿家的话,像是漂亮衣服, 精致簪子,美味糕点,应该都不会出错, 毕竟她的小夫郎就很喜欢这些,每次给他买,那双清澈的圆溜眸子都会变得亮亮的,还会搂着她的脖子撒娇。
因此她也就这样给了柳璞意见。
柳璞从来没跟男子打过交道,不仅听得很认真,将李桢所说的每个字都记了下来,还另外找了姜善取经,这姜善可就有的说了,她将手搭在柳璞的肩膀上,打算先从自己四岁时开始讲起,毕竟她和夫郎的婚约,就是从那时由长辈定下的
两个属下都从公房出去后,李桢又继续处理起成山的案折。
薛宝代在家盼星星,盼月亮,总算是等到了李桢休沐的这天,可是今年格外不同,四月便已经很热了,幸好提前裁制了十几件夏衣。
薛宝代最喜欢的便是香云纱做的薄衫,面料很清透,一点都不闷汗,就是穿在身上有些些紧,好在让绣郎改过后,便变得贴身合适了。
当见到李桢,他第一时间便是问她累不累,有没有好好按时吃饭。
其实他昨天有派人去公衙,门口的小吏说尚书令大人去京郊监督水利修建了。
这几天的日头毒辣,薛宝代都没有再出门,连在府里,也都是撑着伞,专挑有树荫的路走,更别说京郊的太阳,是出了名的又大又晒。
薛宝代摸到李桢指腹的茧子又变厚了,脖子也晒伤了一片,赶紧让小檀把雪玉膏拿过来,从里面挖了一大块,轻轻的给她涂抹起来。
冰冰凉凉的感觉,的确让李桢舒服很多,薛宝代拧着小眉头,鼓着腮帮子道:“妻主怎么这样不知道照顾自己,幸好晒得不是很严重。”
李桢本来是有带防晒的护具,但为了在水田间行动更方便些,就都摘下来了,但她还是有注意好好护着自己的脸的,可不想要晒成黑炭,让小夫郎嫌弃自己。
李桢发现薛宝代好像又变漂亮了,白白嫩嫩的,仿佛能掐出水儿来。
这般金贵的雪玉膏,调制一盒都得好几百两银子,薛宝代就这样给她用了一半,李桢握住他的指尖,轻笑道:“好了好了,我知道错了。”
雪玉膏的见效极快,见李桢晒伤的那片肌肤很快就消红了,薛宝代停了下来,把雪玉膏放到了一边,哼唧道:“妻主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在衙门通宵达旦的处理公务,一刻都不得闲,本该是极累的,可一旦回到家,见到软软香香的小夫郎,便觉得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了。
至于好好吃饭,她跟着工部的官员们一起吃粗茶淡饭,应该也算按时。
为了更方便给李桢涂抹雪玉膏,薛宝代是直接分开双腿,坐到她怀里的,这会儿气息相缠,李桢将答案化为了无声的亲吻,堵住了小夫郎的湿热唇舌。
没想到李桢那么赖皮,薛宝代发出了呜咽的碎音,没一会儿就被亲得晕晕乎乎,也没力气再去想其他东西了。
晚上,李桢跟薛宝代一起沐了浴。
距离上次温存,已经过了快一个月了,她没忍住,诱哄着单纯懵懂的小夫郎,尝试了在水里的滋味,但也许是她把人欺负得太狠了,只折腾了一次,薛宝代就累晕过去了,她只好把人从水中抱了出来,为他穿好衣服,遮住瓷白身子上的痕迹。
次日,安国公府一早收到了儿媳要来拜访的消息,当李桢带着薛宝代回来,待见过礼后,元氏笑着对儿子道:“宝儿,我新给你做了几件衣裳,跟阿爹来试试吧。”
薛宝代看了一眼李桢,李桢轻声道:“去吧,我和岳母有要事相谈。”
每次回来,妻主和阿娘怎么都有重要的事情要谈,薛宝代在心里嘀咕完,便跟着元氏走了,李桢则和安国公去了书房。
自从将虎符交给元帝后,安国公便不在西郊大营任职了,这些时日外面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她触怒了圣颜,虎符是被强制收回的,也有的说荣耀了百年的安国公府,终于在这一代安国公手里,走了下坡路。
诸如此类,都无外乎是在说一件事,那就是安国公府失了势。
早在有了上交虎符的念头开始,这些流言就在安国公的预料之内了,就在十日前,元帝想要加封她为上柱国,并赐她食邑三千户,但她都推辞了,既然决意要远离朝堂,那这些荣封对此她来说,都是身外之物,更何况安国公府世代累积的财富,已经够多了。
见她铁了心,元帝也不再勉强。
在知道她要带着夫郎离开京城,前往云州时,元帝久久未语。
外人不知内情,但李桢却是知晓,以她的资历和年龄,能够做到尚书令,除了她巡盐的功绩,以及姜丞相的推波助澜外,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她是安国公的儿媳。
元帝重用她,也是变相对安国公府的补偿。
李桢诚恳谢拜,“多谢岳母。”
安国公却摇头道:“我跟陛下从小一起长大,对她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就凭她对安国公府的那点愧疚,并不足以左右朝堂政事,你能走到如今,还是靠你自己的能力,便是你没有娶宝儿,封侯拜相,也是迟早的。”
安国公还记得第一次见李桢,女子身着青衫,背脊挺拔,这京城中有多少想要娶她的儿子,有的为财,有的为权,也有的为色,但当她提出想要将儿子嫁给对方时,竟遭到了坚定的回绝。
当时她便觉得此女非池中物,后来也证明,她的眼光没有错。
“当时逼迫你娶宝儿,也是无奈之举,他被我和他阿爹养得天真烂漫,想要天上的星星,便给他去摘月亮,对他的要求,也是无有不应的。”
安国公看向李桢,叹息道:“万望你谅解。”
逼婚的事,李桢一开始的确是有些介怀的,她根本不能接受娶一个素未谋面的男子做自己的夫郎,可以安国公府的权势,她若是一味的拒婚,最终必然是会连累家人的,于是斟酌之下,只好将人娶进了门。
本想着与安国公府的小公子做一对互不干涉的表面妻夫,但当成婚那晚见到薛宝代,她便改了主意,心中的芥蒂也紧随着烟消云散。
李桢道:“岳母言重了,您也是爱子心切,若不是如此,按照我当时的门第,也是娶不到宝儿这样的好夫郎的,您放心,无论如何,我永远都是宝儿的妻主,安国公府的儿媳。”
李桢的话再次给安国公吃了一颗定心丸,她松了一口气道:
“你和宝儿能好好的,我和他阿爹也能放心去云州了。”
她将和夫郎的打算说给了儿媳听,李桢听后很是支持,如今朝堂纷争不断,去云州暂居一段时间,倒是可以躲避一些麻烦。
只是见安国公的反应,宝儿似乎还不知道。
“什么云州呀?”
薛宝代突然推门进来,疑惑的看向安国公,他身后跟着元氏,想着也是时候该告诉儿子了,便请儿媳暂时去前厅待一会儿。
薛宝代很好奇,到底是什么事情,是李桢不能听的。
当得知阿娘要带着阿爹回云州住,他果然说要跟着一起去,元氏却摇头道:“又在说孩子气的话,你要是跟阿爹阿娘走了,难道是要把你妻主一个人留在京城吗?”
薛宝代肯定是离不开李桢的,他的眼睛里起了水雾,哽咽道:“可是,可是我也舍不得阿娘和阿爹。”
元氏说这句话,并不是让他非要在母父和妻主之间选一个,孩子大了,不仅成了家,以后还会有属于自己的孩子,做母父的,并不能陪他一辈子。
他将儿子搂在怀里,细语哄着,说此番只是去小住几个月,并不是不回来了。
“阿娘,阿爹。”薛宝代分别握住安国公和元氏的手,语气里满是难舍,元氏抚着他的小脸,柔声安慰道:“我和你阿娘不会那么快就走的,还要给宝儿过完十七岁的生辰呢。”
薛宝代的生辰是四月二十,元氏记得生他的时候,还下了一场雨,他生下来瘦瘦小小的,哭声微弱到都被雨声给盖住了。
所幸在母父的呵护下,最终还是平安长大了。
从安国公府回去的时候,李桢特意命下人绕路,去给薛宝代买了喜欢吃的糖葫芦,还是在之前那个老婆婆的摊子买的,这次不会有错,可薛宝代却只吃了一口,就不吃了。
从前他是最爱吃黑山楂的,恨不得吃到饱才好。
李桢轻轻拍着他的背,当他是因为安国公妻夫要去云州的事而伤心,才没有什么胃口。
第89章
薛宝代在安国公府也没用多少晚膳, 回到府里后,李桢让小厨房煮了一碗香喷喷的阳春面,薛宝代只吃了荷包蛋, 就有些吃不下了,他眼尾泛着红意, 忍不住轻轻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有些蔫蔫的, 李桢又哄着他用了两口面, 才命人将碗筷拿走。
她将薛宝代抱着床榻上,为他盖上被子,直到听到他平稳的呼吸声,确认少年熟睡后,才起身准备回公衙。
她下次可能要等到薛宝代的生辰才能回来了,在离府之前, 还是不放心的将小檀叫过来,叮嘱了几句。
无外乎是最近天热,要好好盯着少主君吃饭, 切不可让他贪凉这种话, 小檀早已熟记于心。
等说完后,李桢回头看了一眼屋内, 将眼中万般的情绪压了下去。
萧年年这几日格外的忙, 萧老主君突然病倒了,他主动去寿安堂侍疾,衣不解带的看顾着, 幸好萧老主君得的只是一场小风寒,在悉心照顾,按时服药后, 很快就痊愈了。
萧年年总算可以放心出门了,但他不仅要去药堂查账,还得去济善堂看望那些孩子,当他终于腾出时间,去宋裳的铺子买手帕时,宋裳已经翘首等待多日了。
宋裳现买了地皮铺面,又临时招了伙计,还从家里的商号拿了不少货,跟随她多年的心腹老掌柜见状,不得不忧心这是一笔只赔不赚的生意,但宋裳压根不在意。
她只是想要一个见菩萨小公子的契机而已。
只要能和对方多说几句话,花几个银钱算什么。
她每日都待在铺子里,除了实在推不了的应酬,都不敢离开,还特意叮嘱铺子里的伙计,若是有打扮素雅,长相清丽的漂亮小公子来买苏绣的帕子,一定要来通知她。
宋裳始终记得对方最后与她说的那句话,就这样一连等了快十日,终于看到了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
马车就停在铺子的不远处,萧年年被贴身小侍扶下马车,远远就看见一个鎏金的大招牌,上面写着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江月阁。
当日宋裳跟自己说的时候,萧年年并没有多想,直到现在看到,才意识到这个铺子的名字,起得倒不像是卖布匹丝绸的,反而有种文雅之气。
苏绣的帕子在京城很受欢迎,几乎每日都会卖空,因此铺子里的人有些多,但萧年年刚进去,就碰到了宋裳,她弯着一双桃花眼,笑道:“萧小公子,你来了。”
萧年年点头,“府里这段时间有事,直到今天才有空过来。”
萧年年的解释让宋裳的笑容愈发潋滟,她将人引到柜台前,将她挑出来的,几条最好的苏绣帕子展示给萧年年看。
萧年年微微低头,用素白的指尖拿起帕子,认真挑选起来,而宋裳趁着这个时候,就这样盯着他浓密的长睫,圆圆的杏眼,以及那张微抿起来的淡唇。
怎么会有人 不施任何粉黛,都如此好看呢?
萧年年在看了一圈后,想要都买下来,再从里面选两条,送给薛宝代,他侧过头,问宋裳这些帕子都是怎么定价的,他今日就带了二十两银子,这些帕子的绣工都极为出色,所用的面料也都很光滑,想来应该不会太便宜。
而且他还想把上次那方帕子的钱补给宋裳。
她白手起家,能在京城做起生意,已经很不容易了。
宋裳听到萧年年问她,回过神来后,道:“十文钱。”
老掌柜听见后,默默捂脸,十文钱都不够买绣线的,但谁让少东家开心呢。
“十文钱?”
萧年年有些惊讶,再次向宋裳求证了一次。
宋裳道:“是贵了吗,你若是喜欢,我家里还有很多”
其实宋裳恨不得都送给对方,但萧家小公子出身名门清流,她若是就这样说出来,暗藏的心思就暴露了,虽然她现在的样子也有些不值钱,可总还是没表现得那么明显。
萧年年盯着宋裳,犹豫了一下,问道:“你是不是”
宋裳的心开始跳得厉害,不禁咽了下口水,就在萧年年即将要说出接下来的话时,眼看着他要被后面的人给挤到了,她下意识将他往自己这里拉近了些,本意是毫无杂念的,可由于少年将脑袋给仰起来了,唇瓣居然就这样不小心擦过了他的发丝。
很香,透着一股淡淡的桂花香,还有一种酥麻的感觉。
萧年年的小侍当即站出来,把自家公子给拉走了,俨然将宋裳当作了个登徒子来看待,宋裳明明是个口才绝佳的生意人,可这会儿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见人要走,她赶紧抬步追了出去。
贴身小侍将萧年年扶上马车后,就挡在了宋裳的面前,不准她再靠近一步,宋裳只得看向马车,着急的解释道:“萧小公子,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贴身小侍刚要把人驱赶走,萧年年掀开了车帘。
“我知道。”
事情发生的太快,连他都有些没反应过来,因为没怎么跟外面的女子接触过,脑袋也有些懵。
其实真的论起来,宋裳也不算是碰到他了,而且铺子里的人那么多,也没有人会专门关注这些,只要两个人都坦坦荡荡的就好。
他看向宋裳,想了想,决定换个话题,开口道:“那些帕子我都很喜欢。”
宋裳顿时一喜,接下来却听见他道:“你派人送到萧府吧,天色不早了,我得赶在我阿娘回府前回去,不然会挨骂的。”
自家公子都不计较了,贴身小侍只好用力瞪了宋裳一眼,跟着上了马车。
萧年年微笑道:“宋小姐,再见。”
这句话让宋裳熄灭的心又重新燃了起来,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情不自禁的回味着那股桂花香。
马车里,贴身小侍越想越觉得,宋裳一介商贾,根本配不上自家公子,也不知道自家公子为何对她如此宽容,于是趁机道:“公子,奴婢听说乌秀才桂榜折枝后,今年会试又拿了第二名,只待殿试过后,就能成为进士了。”
清流公子与新科进士,这才是最相配的,也是萧祭酒一直想要促成的婚事。
自从萧府的赏花宴,萧年年强烈表达过对这桩婚事的不满后,就已经很少有人会在他面前提起乌秀才了,他也从来没有关注过。
原来早就成了举人,还参加了今年的春闱吗。
“公子,您就不应该跟那个叫宋裳的人打交道,她一看就是对公子心怀不轨,而且商贾的身份也哎呀。”
萧年年不想从自己的贴身小侍嘴里听到这种充满偏见的言辞,所以小侍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萧年年点了一下脑袋,不许他继续说下去了。
一个是素未谋面的酸腐文人,一个是有上进心的市井商人,如果非要相比,他倒宁愿选后者,毕竟他可以看出来,宋裳是没有什么坏心的。
而那个乌秀才,就算是成了新科前三甲,自始至终,也与他没有任何关系。
李桢这一去,又是整整半个月。
李府现在的宅院要比之前大上好几倍,来回请安的话要在路上花不少时间,纪氏并不在乎那些虚礼,也觉得在家里没必要弄那么多规矩,便让薛宝代平常没有什么事的话,不必去南居请安了,但薛宝代还是每隔三四日,都会去南居陪纪氏说说话。
再加上萧年年来府上的次数也变勤了许多,所以他的日子并不算太无聊。
转眼间,便到了薛宝代十七岁的生辰,四月二十,正逢节气中的谷雨,清晨时分,街上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李桢从京郊策马赶回,衣角都被飞溅而起的积水打湿,身上也带着湿雾。
她知道薛宝代最不喜欢下雨天,一进府,就立即用冷水沐了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才去见他,少年彼时还正在睡梦中,肚皮上盖着一层薄被,纤细白皙的四肢都露在了外面。
许是感觉到了新鲜冷冽的气息,薛宝代慢慢睁开了眼睛,这让李桢产生了,他这一觉睡了足足睡了半个多月,直到现在才醒来的错觉。
在看清李桢的脸后,薛宝代的乌眸闪过惊喜,他用胳膊搂住了李桢的脖子,在切实的感受到她的气息和体温后,软声嘟囔道:“我还以为妻主要等到晚上才能回来呢。”
京郊有水田被淹了,为了尽快排水露田,防止青苗倒伏,影响秋收,李桢这个尚书令,都亲自下了田,今早在确认事务都以已经处理完毕后,她就连忙赶回来了。
毕竟是小夫郎的生辰呀,李桢也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薛宝代用脑袋蹭了蹭李桢的颈窝,想让帮她驱一驱身上的寒意,道:“妻主肯定还没吃饭吧,我去让小檀叫小厨房现在就把早膳送过来。”
其实薛宝代自己也有些饿了,他现在只要一起身,就想要吃东西。
李桢看着薛宝代不仅喝了两碗粥,还吃了三笼虾饺,待他终于吃饱,漱完口后,将他抱在怀里,果然感觉手感又变好了,能吃是福,而且他才十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
要是胸前还能多长些肉,那就更好了。
这一天下来,薛宝代陆陆续续的收到了生辰礼物,太夫和宋后出不了宫,便派人把礼物送到了李府,安国公妻夫午时登了门,来给儿子贺生,妻夫俩各自都备了不同的东西,除此之外,还有纪氏和李陵,萧年年,太女,就连元帝身边的胡内监,也趁着轮值休息,给他带了些宫中的糕点。
每一样礼物,薛宝代都很喜欢。
他还吃到了阿爹亲自下厨做的长寿面,只是为了不咬断,他只得鼓着嘴巴,直接一口气吃到了肚子里,元氏见状笑着道:“吃了长寿面,我们宝儿以后一定顺顺利利,长长久久的。”
李桢怕他噎着,给他喂了口水,看小妻夫这般恩爱,安国公妻夫也能安心了,只盼着她们捧在手心长大的孩子,往后也能被继续如珠如宝的呵护着。
这算是安国公府和李府,自结亲后,两家人正式聚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长辈们的话题自然都离不开孩子,直到傍晚雨停了,安国公和元氏才离开,这段时间,她们没少安慰儿子,元氏甚至一度都想要不去云州了,最后还是被安国公劝了下来。
姜家和安国公府之间有龌龊,若是她们还在京城,姜丞相的目光就会一直盯着安国公府,连带着宝儿也会被连累,因此明日一早,她们便会前往云州。
李桢知道薛宝代的心思敏感,母父离开,总是会有所触动的,回到屋里后,她给小夫郎戴上了同心锁,上面刻着两个人的名字,意为永结同心,恩爱不离。
正好也可以让他的脖子不再空落落的了。
她的宝儿就应该穿着绫罗绸缎,每日都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收到那么多的礼物,薛宝代将每一个都拆开看了,萧年年送的簪子花样特别新奇,太女送的团花簪也很大气,他都逐一试戴过,好好的放回到桌子上了,但其实最期待的还是李桢送的,可是李桢迟迟没拿出来,他又不好意思主动问,还以为她没有准备呢。
薛宝代低头看着,兴奋道:“同心锁!”
李桢问他,“喜欢吗?”
薛宝代爱不释手的点头,“喜欢。”
他上次还遗憾李桢送的金元宝太大,不能挂在脖子上呢,现在就有同心锁可以戴了,不仅如此,他还很喜欢同心锁代表的寓意。
“妻主,我好高兴呀。”
“我要一直跟妻主在一起。”
薛宝代搂着李桢的腰,小脸红红的,雀跃都要涌上心头了,李桢很喜欢他这副可爱的模样,像是藏不住心事的小猫儿,嗓音低哑的应了一句好后,便将人给抱到了桌子上坐着,修长的手指握住了他的腰身,薛宝代知道她接下来想做什么,紧紧拽着她的衣袖,害羞的闭上了眼睛。
可桌子太硬,李桢不忍心让薛宝代受凉,一边吻着小夫郎温软香甜的唇,一边抱着他朝床榻走去,一个不小心,将太女送的团花簪给碰落到了地上。
不过这并不重要。
第90章
宋后从昏沉的梦中醒来时, 发丝都被汗水给打湿了,粘在白皙的脖颈上,他胸口轻微的起伏着, 眼前又是茫茫的黑色。
“父后,您终于醒了。”
赵曦来关雎宫的时候, 宋后便已经睡着了, 她就这样在旁边守了快半个时辰, 宋后听见她的声音, 轻轻呼吸着,扶着女儿的手,缓缓坐了起来。
“您的手怎么还是这样凉。”
赵曦拧着温和的眉眼,命人拿来一个暖手炉。
近来天气虽异常闷热,但宋后睡觉时身下还是会铺着一层毛毯,可就算是这样, 也捂不热他的身子,哪怕出了一场汗,手心也是冰凉刺骨的。
宋后靠在身后的软枕上, 指尖拢着暖手炉, 摇头道:“不打紧的。”
他体质纤弱,容易生病, 已经不是一日两日这样子了, 太医院里医术最高超的院首在给他诊脉后,都说他这种情况无法根治,只能用心温养着。
他待在关雎宫里, 吃穿用度样样依旧是君后的待遇,这些年也就这样过来了。
太女孝顺,每月都会来探望他, 父女间说了会儿话,宋后才知道自己这一觉整整睡了整整四个时辰,他向来都是浅眠,很少有这样的情况,英崔中途来叫过他一回,还摸了他的脉搏。
宋后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给宝儿的生辰礼物送过去了吗?”
在赵曦小时候的记忆里,父后总是喜欢一个人坐在竹椅上,一整天都不说一句话,她自幼被册封为太女,母皇将她带在亲自身边教导,她身上又担着储君的责任,无法长时间在父后膝下承欢,幸好安国公的儿子乖巧可爱,给了父后些许慰寂。
赵曦回答道:“已经送去了。”
她也从私库中挑了东西,跟着一起送到了李府。
宋后久在深宫,赵曦经常会与他说些宫外的事,她挑了几件趣事,想要说给宋后解闷,不知不觉间,要到宫门落锁的时辰了,宋后轻声道:“快些回东宫吧。”
赵曦望着宋后,只得应道:“是,儿臣下次再来给父后请安。”
赵曦的身影消失在寝殿门口后,宋后的周围又变得异常安静,他垂下眼睫,清秀美丽的面庞下,似乎总藏着一丝淡淡的忧愁。
赵曦跟元帝生得很相似,母女的性情却是截然相反,年轻时候的元帝,喜欢降伏烈马,弯弓射箭,更张扬肆意一些,但赵曦自幼便老成持重,方领矩步。
元帝如今鲜少踏入后宫,英琅忍不住道:“关雎宫那么大,您为何不让太女殿下留下来住一晚,多陪陪您呢。”
宋后慢声细语道:“曦儿她有很多事情要忙。”
他的孩子是储君,关乎一个王朝的未来,理应心系黎民苍生。
京郊的水利已经修建完成,李桢不用再回京郊,还能在家多陪薛宝代半日。
昨晚又是只才要了一回,薛宝代就已经软成了一滩水,用软绵无力的小手去推她,说什么都不要再继续了,想着是他的生辰,李桢便依了他,搂着他就这样睡了过去。
薛宝代是第二天整理礼物的时候才发现,太女送的团花簪不见了,找了一圈后,才发现掉到了桌脚边,他弯腰捡起来,让小檀收到了库房里,并不打算日常戴这个,毕竟上面的米珠颜色有些老气,他这个年纪更偏爱鲜艳好看的。
而且李桢已经给他买了很多漂亮簪子了,他都快戴不过来了。
小檀前脚刚把团花簪拿走,门一关上,李桢就又抱着薛宝代的腰,开始亲他了,小夫郎脖子上挂着同心锁,细腕上戴着的是她送的羊脂玉镯子,用来挽鬓的是她送的簪子,就连身体里,也都是她的味道,这怎能不让人,心生愉悦呢。
薛宝代根本不知道李桢内心所想,以及暗地里所做的事情,他很快就被亲得腿都软了,忍不住小声问她,可不可以先让他吃点东西,再继续亲他。
才吃完早膳没多久,他就又饿了。
李桢唇角噙着笑意,捏了捏他软乎乎的面颊,让小厨房提前把午膳送来了。
薛宝代刚吃饱,用薄荷水漱了口,吏部那边却来了人,说是户部尚书有事求见,此刻就在衙门里等着她。
李桢这段时间主要忙着工部和兵部的事,户部尚书陆敏之是二皇女的人,倒是暂时没有怎么跟其接触,她看了薛宝代一眼,小夫郎善解人意道:“妻主快去吧。”
李桢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脑袋,道:“你好好在家,接下来这段时间,如果没事的话,不要随意出门,实在需要出门的话,也要跟父亲说一声,多带几个侍卫,知道吗?”
李桢很少有像这样语重心长的叮嘱,薛宝代点头道:“我知道啦。”
他都已经十七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会乖乖听妻主话的。
李桢抿着薄唇看了薛宝代良久,最后在他香软的面颊上亲了亲,才跟着吏部的人走了。
桌子上一大半的菜都是薛宝代吃光的,他还把李桢没动过的莲藕猪骨汤给喝掉了,但也许是昨天晚上折腾得太累了,在李桢离开后,他就有些困了,最后躺到了床榻上,把自己裹进薄被子中,很快就睡了过去。
如同李桢所料,陆敏之寻她,果然不是什么好事,前段时间淮州水灾,有不少百姓流离失所,元帝下令从户部拨款五十万两,用来赈灾,虽然暂时稳住了灾情,可这灾后的房屋修建,以及流民安置,都还需要银子,陆敏之粗粗算过,前前后后起码得两百万两。
李桢听后,微微一笑道:“本官记得,前不久收上来的盐税,便不止两百万两。”
朝廷有各种税收,还有外邦的进贡,便是国库并不丰盈,但怎会连赈灾款都拿不出来。
李桢将茶盏重重扣到桌上,“陆大人这是对本官有所隐瞒啊。”
陆敏之被吓了一大跳,她也是快走投无路了,国库的银钱,大部分都是账面上的,实际上很多都被姜家私底下划走了,想着李桢跟自己一样,都是为二皇女效力,她咬咬牙,决定将内情与其和盘拖出,希望对方能够看在二皇女的面子上,帮自己想想办法。
毕竟同样都押宝了二皇女,可谓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两刻钟后,陆敏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沏了新茶递给李桢,“事情就是这样,二殿下到底不像太女那样占个名正言顺,朝廷上下都需要打点,万一不成,也得早做打算,下官这也只是听二殿下的话行事,若是被陛下发现,不仅下官的脑袋没了,连姜丞相和大人您也会被牵连呀。”
“好说。”李桢接过她捧着的茶盏,一双漆黑的眼眸似笑非笑,“本官身为尚书令,是不会不管陆大人的,大人只管着回去等消息吧。”
陆敏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连忙道谢。
明明这位尚书令如此年轻,可不知为何,她竟在对方身上感觉到了不亚于姜丞相的威严,直到走出公房,才敢将腰给直起来,不由得感叹,想象这样的人物,幸好是站在二皇女这边的,若是效忠于太女,恐怕二皇女将会彻底没有了登临大宝的希望。
陆敏之的事其实很好办,户部最多只能再拿出来五十万两,那就将前去赈灾的官员,换成自己人便可,李桢思来想去,觉得姜善是最适合的人选。
姜善姓姜,只这一点,便能令姜丞相放松警惕。
而这件事正好可以用作她,打入姜党内部的投名状,陆敏之能求到她面前,未尝没有姜丞相的默许,她为姜家所做的事情越多,便越难以脱身,只是姜丞相可能没想到,陆敏之的嘴巴那么把不住风,竟漏了那么多消息出来。
陆敏之事后肯定会很后悔,但也不会主动告诉姜丞相她做的蠢事。
距离李桢上任尚书令,已经过去了两个月,她渐渐熟悉了六部的事务,其余的五部中,兵部尚书曾经受过安国公的救命之恩,礼部尚书即将致仕,户部尚书陆敏之对她言听计从,工部尚书从一开始的观望,到现在诚心服气她。
如今就只有刑部尚书尉迟南,仍旧不肯低头,满朝文武都知道,这位尉迟尚书的脾气可是出了又臭又硬,审起案来也是刚正不阿,有时候就连元帝都拿她没办法。
当得知淮州的钦差人选定了吏部侍郎姜善时,尉迟静气极冷笑,她总算是明白,李桢为什么能爬的那么快了,原来是早就投靠了姜家。
陆敏之是二皇女的人,这件事早就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像是一些派系间的小打小闹,元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赈灾却是不容儿戏的国事,若是陆敏之拿不出赈灾款,势必会被摘掉头顶的乌纱帽,可李桢却出手保住了她。
现在想想,姜家那个老匹婆稳坐丞相之位多年,便是能力再优秀的官员,只要不投靠姜家,都会遭到明里暗里的打压,就连尉迟南都曾经受过陷害,因此才对姜家深恶痛绝。
而李桢坦顺的仕途和保下陆敏之的行为,更是坐实了这点。
一时间,关于她是姜丞相的人的流言,喧嚣尘上。
天气越来越热了,薛宝代这两日有些嗜睡,人也懒洋洋的,变得愈发不爱动弹,白天在屋子里睡觉有些闷,他便让下人在院子的树荫下放了个躺椅,既能乘凉,也能吹风。
他好久都没出门了,如果李桢看到他的话,肯定又要说他长胖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决定吃完晚膳后散散步,顺便再去给纪氏请安。
只是在去南居的路上,他却听到下人们在议论。
李桢的表弟要回京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