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塔第四十七层，【万界棋牌娱乐室】的喧嚣终于随着最后一块筹码落入锅巴的口袋而归于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名为“倾家荡产”的悲凉气息。


    道玄真人瘫坐在椅子上，双眼无神地盯着天花板，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已经刷爆了的紫金卡。


    器宗宗主正蹲在角落里，用手指在地上画圈圈，嘴里念念有词，似乎在计算自己还要打多少年工才能赎回本命法宝。


    吴铁面（执法堂主）更惨，他连发髻都输散了，披头散发地靠在柱子上，像个刚被洗劫一空的难民。


    “唉……”


    一声整齐划一的叹息，在大厅里回荡。


    顾寒躺在露台的摇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墨镜滑到了鼻梁下，看着下面这群如丧考妣的中州大佬，眉头微微皱起。


    “富贵。”


    顾寒喊了一声。


    “徒儿在！”


    王富贵正抱着那个堆满筹码的大箱子，笑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那一身星辰金铠甲发出愉悦的脆响。


    “你看这些客户，情绪好像不太对劲啊。”


    顾寒指了指下面那群死气沉沉的老头。


    “输了钱，心情不好是正常的。但是心情不好，就没有消费欲望，这就很影响咱们后续的生意了。”


    顾寒坐直了身子，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作为一家有良心的企业，咱们得负责客户的心理健康。”


    “人嘛，心里有火，发泄出来就好了。”


    “发泄？”


    王富贵愣了一下，看了一眼楼下的第二十八层。


    “师尊，要不让他们去‘实战解压中心’找独眼龙他们打一架？”


    “不行。”


    顾寒摇了摇头。


    “他们现在穷得连灵气都快枯竭了，打架容易出人命。”


    “得找个文雅点的、不费力气但能把心里那股子怨气吼出来的法子。”


    顾寒摸了摸下巴，目光投向了通天塔那尚未开放的第四十八层，又看了一眼旁边正在给锅巴擦嘴的妙音仙子（天音宗主，现任首席乐师）。


    “有了。”


    顾寒打了个响指。


    “妙音。”


    “老板，我在。”


    妙音仙子立刻放下手里的丝绸手帕，抱着那把九霄环佩琴走了过来。


    “你们天音宗，是不是有一种阵法，能把人的声音放大几百倍，还能产生回音效果？”


    “回老板，那是‘万籁扩音大阵’，配合‘回音壁’使用，可震碎山岳。”


    妙音仙子老实回答。


    “很好。”


    顾寒满意地点了点头。


    “叶凡！”


    “徒儿在！”


    正在给麻将桌抛光的叶凡，扛着黑金铲子跳了过来。


    “带上你的铲子，去四十八层。”


    “把那层楼给我封起来，墙壁上全部铺满从天音宗顺……搬来的‘吸音海绵石’。”


    “中间搭个台子，要高，要亮。”


    “火火，去给台子打光，要那种五颜六色、闪瞎狗眼的‘氛围灯’（异火变色版）。”


    “妙音，带着你的乐队上去。”


    “这第四十八层……”


    顾寒推了推墨镜，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就叫——【凌云·天籁宣泄室】。”


    “也就是传说中的……【KTV（修仙版）】。”


    “告诉下面那些输红了眼的老头。”


    “心里苦？没关系，上去吼两嗓子。”


    “把心里的苦，把对天道的不满，把输钱的悔恨，统统给我唱出来！”


    “只要唱得好（或者哭得惨），咱们不仅免单，还送‘忘情水’（高度灵酒）一壶。”


    ……


    半个时辰后。


    通天塔第四十八层。


    这里被改造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封闭空间。


    四周墙壁贴满了软绵绵的吸音石，地面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


    大厅中央，矗立着一个由星辰金打造的圆形高台。


    高台四周，悬浮着数十团颜色各异的异火，在萧火火的操控下，随着音律忽明忽暗，营造出一种迷离且疯狂的氛围。


    妙音仙子带着几十个乐师，坐在高台后方，手里拿着各式各样的乐器，一脸紧张地等待着。


    “各位老板！好消息！”


    王富贵拿着大喇叭，冲进了四十七层那死气沉沉的人堆里。


    “师尊说了，为了回馈各位的大力支持，特意开放了四十八层的新项目！”


    “【天籁宣泄室】！”


    “不要钱！免费体验！”


    “只要你敢吼，只要你敢唱，就能释放压力，重拾道心！”


    “免费？”


    道玄真人死灰般的眼睛里，终于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现在听到“免费”两个字，比听到“飞升”还亲切。


    “走！去看看！”


    一群身无分文的大佬，互相搀扶着，挪到了四十八层。


    刚一进门，那股子迷离的灯光和低沉的鼓点声，就让他们心头一颤。


    “谁先来？”


    顾寒坐在台下的评委席（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根荧光棒（发光灵草），笑眯眯地问道。


    “我来！”


    器宗宗主第一个冲上了台。


    他输得最惨，连本命巨锤都抵押了，心里憋着一团火，快要爆炸了。


    他站在台上，握着那根用来扩音的“传音玉简”（话筒），深吸一口气。


    “music（奏乐）！”


    顾寒打了个响指。


    妙音仙子立刻拨动琴弦，一阵悲壮、苍凉、且带着撕心裂肺感的曲调响了起来。


    器宗宗主闭上眼，想起了自己那把锤子，想起了自己空荡荡的储物袋。


    悲从中来，不可断绝。


    “啊！”


    “我的钱啊！”


    “我的锤子啊！”


    这一嗓子，没有歌词，全是感情。


    经过扩音阵法的加持，这声音化作实质般的音波，在封闭的大厅里疯狂回荡。


    “轰隆隆――”


    四周的吸音石都在颤抖。


    台下的道玄真人等人，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太惨了。


    太特么感同身受了。


    这哪里是唱歌？


    这分明是在用灵魂咆哮啊！


    “好！”


    顾寒带头鼓掌。


    “这感情，充沛！这穿透力，绝了！”


    “富贵，给他上一壶‘忘情水’！”


    “是！”


    王富贵端着一壶烈酒送上台。


    器宗宗主一把抓过酒壶，仰头灌下。


    “爽！”


    他把酒壶一摔，感觉胸口那团郁结之气，终于散了。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我也来！我要唱《我想有个家》！”


    “我要唱******！”


    “我要唱《从头再来》！”


    原本死气沉沉的修真界大佬们，此刻一个个化身为“麦霸”，争先恐后地冲上台。


    用最跑调的声音，吼出最真实的心声。


    甚至连道玄真人，都忍不住上去吼了一曲《向天再借五百年》，试图表达自己还想再赚五百年钱的决心。


    然而。


    就在气氛达到高潮的时候。


    “嗷呜？”


    一直在旁边啃骨头的锅巴，突然抬起了头。


    它看着台上那个正拿着传音玉简鬼哭狼嚎的离火宗主，眼睛亮了。


    它觉得，那个发光的小棍子（话筒），看起来挺好吃的。


    “嗖――”


    锅巴化作一道黑影，冲上了台。


    离火宗主正唱到高音部分：“我的剑――”


    突然手里一轻。


    话筒没了。


    紧接着。


    “咔嚓。”


    锅巴一口咬碎了那根价值连城的传音玉简，嚼了两下，然后对着扩音阵法，打了个饱嗝。


    “嗝！”


    这一声饱嗝，经过万倍扩音。


    “轰！”


    一股肉眼可见的音波冲击波，以锅巴为中心，瞬间炸开。


    台上的离火宗主直接被震飞了出去，贴在了墙上，扣都扣不出来。


    台下的观众们更是被震得东倒西歪，不少人当场捂着耳朵倒地不起。


    连通天塔的玻璃都碎了几块。


    全场死寂。


    只有锅巴一脸无辜地舔了舔嘴唇，似乎在说：这玩意儿有点脆，不太经吃。


    顾寒摘下墨镜，看着这一地狼藉，无奈地叹了口气。


    “看来……”


    “咱们这音响设备的质量，还得加强啊。”


    他转头看向那个正挂在墙上的离火宗主。


    “富贵，记账。”


    “离火宗主损坏公物（虽然是被锅巴抢的，但他没护住），赔偿……一百万。”


    “另外，锅巴刚才那一嗓子，算是‘特邀嘉宾演出’。”


    “在场的所有人……”


    顾寒推了推墨镜，笑容核善。


    “每人加收一万‘演出费’。”


    “不给的，让叶凡拿铲子去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