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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拂晓之路》 第321章 后记
帕尔瓦纳好像是个哑巴。
这是周祈在和他相处了大概一个小时后得出的结论。
他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周祈问他什么都不回答。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根本没听懂周祈说的话。
天空飘起大片大片的雪花,两个人在山谷中艰难地前进,偶尔会遇到动物的骸骨,头骨都是周祈从未见过的形状,他无法判断死去动物的物种,却能从上面的凹痕看出来,杀死这些动物的必定是异常凶猛的野兽。
是狼吗?
周祈心跳得更快,这意味着他们将要面临的威胁不止是身后的「邪恶女巫」,还有蛰伏在山谷某个暗处的猛兽。
“帕尔瓦纳,你冷吗?”
他向旁边的小孩靠近,刚伸出手,对方的反应很大,后退的时候被积雪给绊倒,直接跌坐在雪地中。
于是周祈又想把他给扶起来,他慌忙逃窜,连滚带爬地躲避周祈的触碰。
周祈:……
“别、别跑了……”
他不敢发出太大的动静,举起手,小声喊道。
帕尔瓦纳见他没有继续追自己,便也停了下来,他回过头,用警惕的眼神看着周祈。
雪下得越来越大,就这么一小会儿的功夫,小孩的头顶已经被白色覆盖,那些片状的雪花被他头皮的温度融化,雪水顺流而下打湿那一缕缕的卷发,然后又被四周的低温凝结。
他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裙,牙齿轻轻打颤,脸颊、双手。甚至是周祈看不见的地方,已经爬满了一块一块紫红色的冻伤。
同样的痕迹也出现在周祈的皮肤上,他现在的身躯是个「纸人」。但从感觉上来说和正常人没区别,并且他又累又冷又饿,整个人处在一种半死不活的状态。
不能再这样梗着脖子往前走了。
周祈在心里想着,得先找一个能暂时栖身的地方。不然就算没被邪恶女巫和野兽找到,他们也得冻死在雪地里。
帕尔瓦纳没有表现出想返回或是离开的迹象,而是以一种盲目又警惕的态度远远跟着他。
寒冷让周祈的思维都接近停摆,如果纸人的生命拥有血条,那么现在他的头上一定正在不停冒着「-1」「-1」的符号。
好在他们还算幸运,周祈在一块断崖底下找到了一条可以钻进去的山缝,那地方很隐蔽,不用担心野兽的突袭。
他让帕尔瓦纳先进去,可对方站在原地纹丝不动,周祈叹了口气,只能自己先往前走。
狭窄的山洞没有比外面好上多少,除了没有积雪,温度都是同样的寒冷。
帕尔瓦纳一进来就像只钻地鼠般躲藏到了最深处,缩成一小团黑球,和身后的背景融为一体,只有眼睛向外散发绿幽幽的光芒。
周祈捡了几块石头堵住洞口,自己去洞穴外围捡了些枯枝,准备用它们生火。
地面的积雪太厚,他采不到能吃的食物,只能来到高大的树木旁,用手中的匕首割下好几块树皮,并将它们弯折出足以收集雪水的弧度。
回到山洞,周祈没有急着生火,而是先将装有雪水的树皮送到帕尔瓦纳面前,小孩还是不愿意让他靠近自己,觉察到他的动向,帕尔瓦纳不停往角落钻,嗓子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低吼声。
到这个时候,周祈突然灵光一现,醒悟过来,帕尔瓦纳不和他说话。不仅仅是因为听不懂,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他根本不会说话。
……
周祈突然有了种特别难过的感觉,角落的小孩十分瘦弱,两侧的脸颊向内凹陷,头发也是毛毛躁躁,甚至穿的还是件不伦不类的裙子。
他就在那种完全不合理的环境下长大。
所以才会表现得像个动物,连一句人类的话都不会说吗?
长大之后的他明明那么光鲜明朗,为什么会拥有这样……残忍的童年呢?
周祈在心里想,或许应该将这两句话反过来,眼前这个狼狈不堪、充满野性的小孩,究竟经历了怎么样的坎坷,才会成为他认识的那个、耀眼的帕尔瓦纳?
他很想去拥抱那个小孩,但对方显然不那么情愿,额头抵在墙角,拼了命的往里面挤。很快,帕尔瓦纳的额头磨破了皮,殷红的血丝从中冒出。
“别撞了,我只是来给你水喝。”
周祈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缓缓后退,离开了帕尔瓦纳的「私人领地」。
他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点燃枯枝,火光当即照亮了狭窄的空间,刚刚停止「撞墙」的帕尔瓦纳被吓了一跳,又发出那种小兽般的低吼。
周祈将手放在火堆上方,温暖的火光总算让他恢复了一点知觉,他看了一眼黑暗中的小孩,默默挪向洞口,腾出火堆附近的位置。
他靠在墙壁上,思维逐渐迟钝。
利亚姆和他走散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不过周祈觉得自己应该不用为他担心。
毕竟他们现在都是「纸人」,死亡、或者七天时间结束,他们只会回归现实世界,不会造成真正的伤害。
另外,帕尔瓦纳的世界似乎和现实世界不同,是一个拥有魔法的世界,那个邪恶女巫貌似就掌握着操控人精神的「黑魔法」,能让他像石头一样动弹不得。
周祈觉得自己应该也拥有神秘的力量,他摩挲着左手的伤疤,想到当时被金光包裹的场景。
他不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就是感觉……好像有人在默默地保护着他。
沉思之时,周祈听见耳边响起细碎的响声。
他悄悄掀起眼皮,不着痕迹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帕尔瓦纳悄悄离开「领地」,捧着周祈放在地上的树皮,将里面的雪水喝进了肚子里。
周祈会心一笑,心情好像在这一瞬间变得轻松了不少。
帕尔瓦纳提着裙摆,一点一点向火堆旁移动,好像那种半夜出来偷吃食物的老鼠。
周祈没有打扰他,而是低下头,裹紧自己身上的薄外套,和火堆旁的小孩一起进入了梦乡。
……
恍惚中,周祈被撞击的声音吵醒,他本能地握住掉落在一旁的匕首,然后坐直身体。
轰隆!
堆在洞口的石头被撞开,周祈刚一回头,一道黑影出现在他的视野中,带着洞外的风雪朝他扑来。
那是一头纯黑色的野狼,它呲着森白的牙齿,双眼中满是野兽独有的戾气,第一眼便锁定了距离洞口最近的青年。
周祈瞳孔紧缩,大脑变得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抬起胳膊挡在身前,狼爪毫不留情地抓破他的衣物,在他的手臂上留下好几条血淋淋的伤口。
周祈疼得好像要晕厥过去,但还是紧咬着牙,握刀的手毫无章法地挥舞着,那柄匕首异常锋利,黑狼被他划伤,却变得更加亢奋,它喉咙中间发出「呼呼」的声音,张开血盆大口,重新朝周祈扑过来。
在过去的二十年当中,周祈从没有和任何人动过手。更何况是一只凶猛的野狼,他的另一条胳膊也被抓伤,连匕首都握不住,黑色的短刃掉在地上,发出令人绝望的脆响。
洞穴太过狭窄,他根本无处躲避,只能寄希望于神秘力量。
但手心处的伤疤在这一刻失去了作用,一点动静都没有。
眼看那只狼就要咬断他的脖子,周祈心里有了种万念俱灰的感觉。而就在这时,旁边突然窜出来一个黑色的东西,径直扑向野狼,阻止了它的攻击。
帕尔瓦纳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他握紧拳头捶向野狼的咽喉,那只狼发出一声惨叫,后脑重重砸在洞穴的石壁上,帕尔瓦纳趁机再补上一拳,野狼挣扎着撑起脑袋,想要做出反击。
周祈将一切看在眼里,震撼的同时,他重新捡起匕首,紧握着刀柄,冲上来垂直刺向野狼的眼睛。
尖锐的匕首贯穿野狼的头颅,它的眼球爆开,鲜血和各种各样的液体混杂在一起,喷了周祈满身满脸,他的手抖成筛子。但还是一刻都不敢停,再次挥刀扎向野狼的咽喉。
杀生的感觉一点都不好受,哪怕是一头狼、一头想要伤害他的狼。
他紧紧咬着牙齿,用一种痛苦而狰狞的表情刺了那只黑狼十几刀,最后几乎是将它的头颅硬生生割了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狼血的腥臭味,周祈把刀扔在地上,然后扶着墙壁开始剧烈的呕吐,他的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都是苦涩的胆汁。
如果说陌生世界带来的冲击让他的三观崩塌,那现在,在他亲手杀了一头野狼之后,他过去二十年构建出来的东西都被眼前血腥的一幕悉数粉碎。
周祈没有害怕,而是在后悔,如果用那些被他浪费掉的时间来学习一些格斗技巧,或许这一刻他就不会像一个白痴一样,需要小孩来保护。
想到这里,他用袖子擦了擦脸,走过去踩灭火堆。
“我们、我们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狼是群居动物,它的同伴或许就在周围。”
帕尔瓦纳听不懂他说什么,周祈也没有再解释,他捡起匕首,然后不顾小孩的反对,强行将他抱了起来。
他的两条胳膊都被野狼抓伤,伤口火辣辣的疼,这样的刺激让他觉得外面的风雪好像是在给他镇痛。
各种苦涩的滋味都在周祈的心里纠结,他抱着帕尔瓦纳走了很久,这鬼地方不知道什么情况,这么长时间过去,竟然一点天亮的迹象都没有。
周祈甚至都有了种错觉,好像他会在永无止境的黑夜中一直走下去。
……
在体力重新耗尽之前,他们找到了新的「庇护所」。
这个洞穴比刚刚的要大一些,周祈用更多的石头堵好洞口,却不敢再点燃火堆。
——因为刚刚的黑狼就是被火光吸引而来的。
他从自己的衬衫上扯下几节布料,学着电视剧里的场景,十分草率地包扎了伤口。
可能是被冻的,也可能是因为这是一具「虚假」的身体,手臂上的痛感比刚才消失了很多。
做完这些,他瞥了帕尔瓦纳一眼,那孩子还是躲在最深处,安静地注视着他。
周祈害怕再遇上野兽,支撑着眼皮不敢睡觉。但他体力已经完全透支,还是忍不住昏睡过去。
……
等到他再次醒来,怀里多了一团热乎乎的东西,他低下头,一颗毛茸茸的脑袋出现在视野当中。
帕尔瓦纳不知在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钻进他的怀抱,紧紧抱着他。
是因为太冷了吗?
周祈不敢动弹,生怕吵醒怀里的人。
想到对方面对野狼时的表现,他心中五味杂陈,一个五岁或者六岁的孩子,遇上体型大他数倍的野狼,眼神中竟然没有一点恐惧,反而敢于同它搏斗……
比起欣赏他的勇气,周祈更多的是对他感到疼惜。
明明只是个小孩,正是应该被人保护、受人疼爱的年纪……
想到这里,周祈忍不住摸了摸那颗小脑袋瓜。
他的动作很轻,但帕尔瓦纳还是被惊醒,睁着眼睛看他。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周祈轻声安抚他。
小孩眨了眨眼,眼神中既有胆怯、又有好奇。
过了很久,可能是确认了周祈的确没有恶意,他紧绷着的肩颈稍微放松了一些。
周祈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并抬手指了指他,“帕尔瓦纳,你的名字。”
接着他又指向自己,“周祈,我。”
帕尔瓦纳好像明白了他的意思,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像是在模仿。
周祈心中一喜,试探着握住小孩的手,将他的手指放在自己的咽喉上。
“帕尔瓦纳、周祈——”
他缓缓地重复这两个名字,让帕尔瓦纳感受他咽喉的震动。
“……”帕尔瓦纳尝试着模仿,咕哝着发出奇怪的声音。
周祈很有耐心,一遍一遍教他。
终于,帕尔瓦纳嗫嚅着张开嘴唇,吐出一两个不太标准的音节,“周、周……”
他的声音模糊不清,但足以让周祈变得十分激动。
“对,周祈,这是我的名字。”
帕尔瓦纳的手搭在周祈的脖颈处,温热的体温和跳动的脉搏从指尖传回他的神经,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烫了一下。
他试着将嘴巴长得更大,艰难地开口,“周、周祈……”
听到这声含糊的呢喃,周祈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睛变得有些酸痛。
如果一切都是真的,那……帕尔瓦纳学会的第一句话是不是就变成了他的名字?
一时间,周祈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不清楚这算不算回到了帕尔瓦纳的童年,也不清楚现在发生的事会不会影响帕尔瓦纳的未来。
但有一件事可以肯定,七天之后,他就会回到自己的世界,和眼前这个小孩分别。
到那个时候,帕尔瓦纳将会重返命运的魔爪,在痛苦和憎恶中长大成人,然后等来那个对他来说十分重要的人。
……
周祈意识到,也许他此刻做的一切都是徒劳。
可是……万一有些用呢?
他要将帕尔瓦纳带出这座山谷,然后尽自己所能,用剩下的时间去陪伴他,让他当一个幸福的小孩。
哪怕只是在这段令他痛苦的童年留下一些值得回味的甘甜。
周祈吸了吸鼻子,然后用双手紧紧抓着小孩的肩膀,对他道,“帕尔瓦纳,我一定带你逃出去。”
第322章 后记(十二)
鬼地方的天一直没亮,好在周祈能隐约感知到时间的流逝,此时距离他们离开「神秘孤儿院」已经过去了差不多三十个小时。
他在雪地上捕到了一只迷路的野鸡。当然,也有可能是别的物种,周祈判断不出来,只知道那东西长着翅膀和尖嘴。
他用匕首割断了野鸡的喉咙,眼睁睁看着那东西的血一点点流尽,不再扑腾翅膀。
看着手里的野鸡,周祈感到棘手,作为生活在现代社会的人,他接触到的肉类都是已经处理好的、可以直接进行烹饪的鲜肉。
但现在他要自己动手,从头开始处理一具……尸体。
周祈深吸一口气,决定从拔毛开始。可让他没想到的是,野鸡的羽毛竟然十分脆弱,轻轻一拔,一大片鸡毛连同着整块皮肤都被扯了下来。
处理好皮和毛的部分,他接着掏干净内脏,过程中,生肉的臭味把他的眼泪都熏了出来,死去不久的野鸡全身还散发着热气,一些脏器甚至还在抽动着。
周祈艰难地完成了一切,用削尖的树枝穿起处理好的鸡肉,放在火堆上烤。
鸡肉的油脂滴落在火堆中,劈里啪啦作响,帕尔瓦纳在旁边看着,眼睛一眨不眨。
“你想吃吗?”
周祈伸手去摸了摸他额头上的碎发,帕尔瓦纳好像已经不再怕他,没有表现出抗拒。
同时,他也听不懂周祈的话,不知道该作何反应,只能呆滞地注视着火堆。
周祈时刻转动着手中的鸡肉,但还是烤焦了一部分,他撕下一只完好的鸡腿,递给帕尔瓦纳,小孩没有第一时间接过,而是看着他,嘴里咕哝着他的名字,“周祈……”
周祈眨了眨眼,猜测他的意思应该是让自己先吃。
还挺有礼貌的嘛……
周祈笑了一下,“你吃吧,这里还有很多呢。”
说着,他又把那只鸡腿往前递了递,帕尔瓦纳理解了他的意思,这才接过鸡腿,狼吞虎咽起来。
可能是真的太饿了,帕尔瓦纳的吃相十分糟糕,和长大之后的他一点都不一样。
“别急,帕尔瓦纳,小心烫。”
周祈笑着撕下一块鸡肉,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差点直接吐出来。
太难吃了……不仅一股子腥味,而且特别的柴,帕尔瓦纳究竟是怎么把这些东西咽下去的?
他看着旁边的小孩,甚至怀疑自己和对方吃的不是一个东西。
一看就是没吃过好的。
周祈在心里想着,同时又抬手揉了揉帕尔瓦纳的头发,“等我们到了…呃…城市里,我会带你去吃更好吃的食物,比这东西好吃一万倍的。”
帕尔瓦纳听不懂,专心致志地吃着手里的食物,他仔细啃干净所有的鸡肉纤维,甚至还想要去咀嚼骨头。
周祈急忙阻止,然后重新塞给他一只鸡翅。
……
最后,大半只鸡都进了帕尔瓦纳的肚子,周祈只吃了几小块,勉强果腹。
他踩灭火堆,靠在洞穴的石壁旁休息,帕尔瓦纳又在他半梦半醒之间钻进他的怀中,用他瘦弱的胳膊,轻轻拥抱着周祈。
他的体温很低,周祈也一样,现在他们的相拥都很难给彼此带来温暖,想到帕尔瓦纳可能是被冻得睡不着,他坐直身体,重新点燃火堆。
可惜的是,火堆也即将燃尽,微弱的火光没有给他们带来太多的热量。
“帕尔瓦纳……”
周祈捡起一根碳化的木条,在光照到的地方画画,简单几笔,一个卷发小孩的形象便被勾勒出来。
“这是你,帕尔瓦纳。”他一边解释,一边继续用木条画画,他在卷发小孩旁边画了一个「凶猛的恶龙」,接着又画出一个拿着宝剑的勇士。
“你看,这个是我。”他说,“如果有邪恶的家伙想要伤害你,那么我就会出现,用我的武器保护你……”
说完,周祈发自内心的认为自己有必要多阅读一些童话故事,这样下次他就不会再讲出这么个愚蠢透顶的故事。
不过,帕尔瓦纳好像很喜欢这个故事,他看着墙上的三个图案,又往周祈怀里钻了钻。
周祈心里突然有点难受,他没有任何辨别方位的能力,过去的一天中,他就只是凭着心中的一点直觉在前进。
外面的雪还没有停,甚至越下越大,已经到了完全没办法前进的程度。
在这种情况下,周祈其实已经没有了之前的自信,不敢保证自己一定能带帕尔瓦纳走出这片雪谷。
想到这里,他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戳着小孩僵硬的脸颊。
“帕尔瓦纳……”他低声说,“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是……可能过几个小时我就会被冻死在这里。到时候你不要害怕,因为你会活下去,知道吗?”
“帕尔瓦纳,你一定要活下去……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只要你活下去,我们就一定会再见面……”
帕尔瓦纳愣愣地看着他,碧绿的双眼中只有茫然和懵懂。
周祈抱住他的脑袋,将他按在自己的颈侧,“虽然这对你很残忍,但是……等待吧,这是你的人生中必须要学会的一个东西。只有活下去,你才会等到那个改变你生命的人,再然后,你会遇到我。”
冷空气顺着咽喉进入胸腔,周祈感觉自己的心脏被塞进了大量的冰雪。
“帕尔瓦纳……在未来,会有人爱你,至少我会……”
他的意识逐渐朦胧,口中却仍喃喃着,“帕尔瓦纳,我爱你……”
即使到最后,他也没有对那个能听懂他话的帕尔瓦纳说过这句话,他很后悔。
如果知道那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一定会告诉对方:
我也爱你,像你爱我那样……
他把这句话反复说了无数遍,直到陷入昏迷。
怀中的人见他失去了动静,探出头,好奇地摸了摸他的睫毛。
帕尔瓦纳将指尖下移,拂过他的眼角,最终停留在他眼下的那颗红色小点,并用手指来回的摩挲着那里的皮肤。
很久之后,帕尔瓦纳仰起头,在他眼下的泪痣上轻轻吻了一下。
……
幸运的是,几个小时后,周祈还是苏醒过来。
他走出山洞,惊讶地发现,外面的雪居然停了。
周祈心中一喜,急忙带着帕尔瓦纳继续赶路。
小孩脚上的鞋子破破烂烂的,指头被雪水冻得通红,周祈只能背着他,免得他因为这段路程而留下什么残疾。
前进了大概三个小时后,后背上的小孩突然扯了扯他的头发,“周、周祈……”
“怎么了?”
帕尔瓦纳抬起胳膊,颤巍巍地指向某处。
周祈停下脚步,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在交错的林地中看到了好几具人类尸体。
尸体已经死去多年,完全白骨化,每一个人身上都裹着皮袄,经过日复一日的侵蚀,那些衣服也已经千疮百孔。
但周祈还是从中扒下来两件保存最完好的,裹在帕尔瓦纳和自己身上。
二十多个小时过去,他的道德水平跟随着体温一起急速下降。
除了衣服,他还拿走了尸体身上的钱袋。
粗布织成的袋子装满圆形的金币,是周祈从未见过的样式。
他从衣着和随身物品判断出来,这些死去的人可能是一支突遭横祸的商队成员。
他们出现在这里,足以说明,前方的确存在着人类居住的城镇。
这给了周祈希望,他振作起来,并为这些死去的人默默哀悼。
假如你们生活的世界有神明存在,希望他能保佑你们通往来生的道路一切顺遂。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在他说完这句话后,那些尸体的轮廓隐约浮现了一层朦胧的金光。
但周祈没有注意到这些,他收好钱袋,用皮袄裹紧帕尔瓦纳的身躯,抱着他继续前进。
……
厚实的皮袄帮他挺过了最艰难的一段路程,在到达陌生世界的第三十六个小时,周祈终于走出雪谷,进入了有正常人类生活的小镇。
他可以看懂这个世界的语言,很快便在沿街的商铺中找到了一家旅馆。
过程比想象的还要顺利,周祈假装是不会说话的哑巴。在拿出了一枚金币之后,老板没有为难他,给了他一把钥匙,并亲自带他上楼。
这大概是整座旅馆最豪华的房间,不仅拥有窗户,甚至还有燃烧的壁炉。
刚一进去,周祈感觉自己活过来了。
他放下帕尔瓦纳,和老板比划了好一阵手势,终于成功让对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
“好的,我会替你买一些食物送过来。”
老板接过他递来的第二枚金币,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周祈返回楼下,提了壶热水回来,他脱下帕尔瓦纳身上的大袄,用热水打湿房间中的手帕,动作轻柔地为他擦拭掉脸上的脏污。
他们坐在地板上,壁炉的火光映在帕尔瓦纳的脸颊上,让他的皮肤看起来多了些红润的光泽。
从紧张的环境脱离之后,周祈又开始思考之前的问题,帕尔瓦纳究竟是男孩还是女孩?
如果是男孩,为什么珍妮斯要说他是「魔女」。
而且他还穿着修女服、和一群小女孩生活在一起。
但如果是女孩,那、那之前他和周祈「相处」时又是什么情况?
回想起之前的那段经历,周祈又忍不住想到另一个问题。
他和现在这个帕尔瓦纳是什么关系?
虽然说这小孩以后会成为他男朋友,但是……他现在毕竟还是个孩子,周祈的道德水平虽然已经直线下降,但还不至于崩坏到那种程度。
思考片刻,他叹了口气,“你…你就当我是你哥哥好了。”
帕尔瓦纳仰起下巴,歪着脑袋看他。
洗干净了脸,帕尔瓦纳看起来比初见时更加可爱,周祈控制不住地掐住他两侧的脸颊,轻轻捏了捏。
“叫哥哥。”
周祈托着长音教他,“哥——哥——”
帕尔瓦纳理解了他的意思,下意识地模仿,“哥、哥哥……”
周祈心满意足,觉得这样的关系好像也不错。
这时,旅馆的老板敲响房门,为他们送来了热气腾腾的食物。
房间没有桌子,周祈就将一个个盛器铺在地板上,鸡茸蘑菇汤、肉酱面、烤兔腿、覆盆子蛋糕、苹果派、以及许多个圆滚滚的烤面包……
一时间,食物的香气充斥在整个房间,周祈深呼吸了几下,感觉自己嗅到的是幸福的气息。
帕尔瓦纳无视一旁的勺子,试图用手去抓取碗里的食物,周祈这才发现,原来这小孩连餐具都不会用。
他当然会教会帕尔瓦纳基本的餐桌礼仪,但不是现在。
他将小孩抱了过来,攥着勺子亲手喂他喝汤,帕尔瓦纳尝了一口。顿时双眼放光,发出「咕隆咕隆」的动静,显然是还想要再吃。
“别急,尝尝这个……”
他把烤面包塞进帕尔瓦纳嘴里,对方再次睁大眼睛,捧着面包,像个大号的啮齿动物,疯狂地进行「啃食」。
周祈将所有的食物都给帕尔瓦纳「投喂」了一遍,那张惨白的小脸竟然真的多了几分血色。
看到他这种表现,周祈的心被成就感填满,后面他干脆也不在乎什么餐具不餐具的,直接让帕尔瓦纳上手去抓。
他趴在地板上,双手托着下巴,微笑着看向对面的小孩,“明天我再带你去吃别的,好不好?”
帕尔瓦纳没有功夫回答他,周祈也没有想听他回答,他看着帕尔瓦纳,过去的疲惫和忧愁全部一扫而空。
这样的日子还有五天。
周祈在心里想,在接下来的五天中,他要让帕尔瓦纳的每一刻都像现在一样幸福。
……
晚上,周祈有点不好意思和帕尔瓦纳睡在一起,便拿上一个枕头去了床尾,把床头的位置让出来。
可等他睡着之后,帕尔瓦纳还是悄悄地爬了过来,再次钻进他的怀抱中。
等周祈睡醒,差点被怀里多出来的卷毛脑袋给吓死。
在山洞时,周祈以为他是因为冷才会和自己抱在一起,可没想到即使是到了温暖的环境,他还是选择和自己抱着睡。
……
抱着睡就抱着睡吧。
周祈在他的头顶亲了一下,抱着他继续睡回笼觉。
他实在是太累太累,这一觉好像睡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当——当——
窗外传来沉闷的钟声,接着,原本寂静的街道开始逐渐变得喧哗。
这算是这个世界的白天吗?
周祈走出房间,下楼向老板打听消息。
他用自己的方式和老板交流,自己比划「手语」,让老板写字给他,这样他就能顺便积累一些常用的词汇。
周祈从老板口中得知,小镇上没有警察局之类的机构,当地的人想要寻求庇护,都是去一个名叫「永昼教会」的地方。
教会……
周祈默默记下,并准备去一趟教堂,将修女们的事告诉那里的牧师。
他解救了帕尔瓦纳,但那群可怜的女孩还被囚禁在不见天日的地下,等待着她们的救赎。
既然是教会,还是这个世界唯一的教会,一定有办法对抗那个邪恶女巫的「黑魔法」,不是吗?
🍬🍬🍬作者有话说🍬🍬🍬
欸,这你就错了
第323章 后记(十三)
周祈拜托旅馆老板帮他写了封信,大概的内容是:距离小镇十几公里的地方,有一群孩子需要帮助。
他带上那封信去了「永昼教堂」,门口聚集的人很多,他多方打听,终于搞明白,今天是「聚礼日」,小镇所有的虔信徒都会来这里参加礼拜,并在仪式结束之后分享圣餐。
周祈原本只是来送封信,却被人群裹挟进入教堂内部,和所有信徒一起跪坐在地毯上,聆听牧师讲经。
从牧师口中,他了解到这个奇怪世界的特殊性,每年十月份之后,他们会进入名为「无光季」的季节,在黑暗的环境中度过三到四个月的时间。
听起来像是永昼之神每年会给自己放三个月的假……
周祈在心里吐槽着,默默等到了聚礼结束。
永昼教会的圣餐是脆薄饼和葡萄汁,他从牧师手中接过这两样物品,然后递上了早就准备好的信。
交换的过程中,周祈瞥见对方的手上有几条狰狞的伤疤。
恍惚间,他好像还看到那些伤痕透着些许澄黄色的光芒。
他眨了眨眼,那些伤疤和光芒又都消失了,好像刚刚只是他的错觉。
牧师当着周祈的面拆开信,看到信中的内容后,对方显然也感到震惊,过了几秒才想起来回应。
“哦,我真不敢相信,在伟大的永昼之神的注视下,居然还会发生这样的事。”他表情郑重,“教会一定不会对这件事袖手旁观。”
周祈得到了预想中的回答,甚至想要说一句「愿白昼永存」来表示自己的赞美之心。
但他需要维持「哑巴」人设,只能「欣慰」地点了点头。
……
离开教堂,周祈回旅馆接上帕尔瓦纳,带他一起去镇上的「集市」。
聚礼日的集市格外热闹,到处都是吃的喝的摊位,帕尔瓦纳似乎很恐惧这样人群密集的场合,双手死死攥着周祈的衣角。甚至把脸也藏在他的衣摆之下,生怕和他分开。
周祈揽着小孩的肩膀,先带他去购买合身的衣服。
店里的男装和女装摆在一起,周祈不确定帕尔瓦纳的身份究竟是怎么回事,便拿起两件不同样式的大衣,举到小孩面前,让他自己挑选。
帕尔瓦纳的眼神在两件款式存在明显差异的衣服之间来回打转,似乎十分纠结。
“没关系,帕尔瓦纳,你不用在意其他的因素,只选你喜欢的就可以了。”
周祈说着,腾出一只手摸了摸对方的脑袋。
帕尔瓦纳得到了他的鼓励,最终举起手,选择了属于男孩的那件。
果然还是更愿意当男生吗?
周祈对他笑了笑,“好,那我们就选这个。”
接着他们又挑选了配套的服饰,包括羊毛衬衫、长裤、软牛皮靴子……
经过一系列的打扮,帕尔瓦纳摇身一变,从一个奇怪的「小修女」变成了风度翩翩的小绅士,他本身不爱说话,比起那些令人费神的闹腾小孩,简直像天使降临凡间。
小镇的物价水平不高,周祈用金币结账,甚至还有剩余,他拿着那几枚钢镚,到门口的摊位给帕尔瓦纳买了一杯热巧克力和一根烤肠。
帕尔瓦纳趴在他的耳边,用很小的声音说,“回去。”
周祈先是有些惊讶,不知道他在什么时候学会了说除自己名字外的词语。
“你想回去吗?”
帕尔瓦纳没有再说话,而是默默伸出手,探进周祈的袖口,用自己的手掌握住他的小拇指。
奇怪的是,周祈真的能从他的一个动作明白他想要表达的意思。
帕尔瓦纳想要告诉他,“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好吧。”周祈替他擦掉嘴角的巧克力酱,“那我们就回去。”
……
后面的几天时间,周祈没有再带帕尔瓦纳出门,他们整日窝在旅馆,偶尔会去后院荡秋千,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房间中度过。
帕尔瓦纳非常讨厌陌生人的出现,哪怕是旅馆老板来给他们送食物,他也会直接躲进窗帘后面,等周祈亲自来找他时再出来。
而经过周祈的观察,一天当中他最喜欢的时刻分别是清晨和晚上。
在小镇大部分人还没有睡醒的时候,周祈会陪他去后院荡秋千,他会要求周祈和他并排坐在一起,然后用手抓住周祈的胳膊,和他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喜欢这样亲昵的接触,尤其是周祈用自己的外套裹着他的时候,他会把自己的耳朵贴在周祈的胸膛,安静地聆听他的心跳。
到了晚上,周祈会教他写字和画画,由于周祈本人也不会这个世界的语言,所以他只能教帕尔瓦纳中文。
他其实已经有很多很多年没有写过汉字,当他在纸上写出帕尔瓦纳的名字后,他先是愣住,很久之后才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他居然一直都不知道,自己的字迹和在帕尔瓦纳房子里看到的便签纸上的文字没有任何差别。
……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周祈找不到答案,只能盯着那四个字发呆。
身旁的帕尔瓦纳轻轻戳了戳他的手指,周祈这才回过神,问他,“怎么了?”
帕尔瓦纳递来他的涂鸦本,上面有他用炭条勾勒出的「画作」。
说实话,周祈只看到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看不出来上面画的究竟是什么。直到他把画本拿远,才依稀辨别出来……这好像是个人。
他在这个「人」的双眼下方找到了一颗黑色的小点,然后立刻恍然大悟,指向自己的眼睛,“你画的是我吗?”
帕尔瓦纳用力地点了点头。
“哦!”周祈发出一声感叹,“画得可真像,这简直就是我!”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似乎很高兴,他从周祈手中拿走画本,握住炭条,在那个「人」的脚下画出了一大团黑影,并在一旁写上了几个歪七扭八的大字。
他把这幅画重新拿给周祈看,后者又花了一点时间才辨认出来,多出来的「文字」是帕尔瓦纳的名字。
看着画本上多出的新内容,周祈好像明白了帕尔瓦纳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在纸上画了周祈,又画出了周祈的影子,并在影子旁写上了他自己的名字,是在用这种方式表达:
——「我想成为你的影子」。
“……”周祈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半晌后,他默默抱住身旁的小孩,将对方按进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抚摸着他的头顶。
他不想和帕尔瓦纳分开,可时间飞逝。无论如何,明天都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的最后一天。
他放开帕尔瓦纳,抬起自己的手,做出勾手指的动作,“小帕,我不能留下来陪你走完剩下的时光。但我发誓,我会回到这个世界找你,我一定、一定会回来。无论到时候你在哪里,我都会找到你,然后我们永远不分开,好吗?”
帕尔瓦纳不知道这是周祈同他的告别,他看着火光在周祈的脸庞上摇曳,只能感受到那道目光中饱含着的温柔和暖意。
他伸出手,用自己的小指轻轻勾住周祈温暖的手掌,小声说,“嗯。”-
无论他怎样抗拒,最后一天还是到来了。
周祈决定将帕尔瓦纳送往永昼教会,他相信那里的牧师会为帕尔瓦纳找到一个合适的归宿,这也是周祈能想到的最好的托付之处。
清早,周祈和往常一样帮帕尔瓦纳穿好衣服,然后带着他到后院坐了一会儿。
他将珍妮斯的匕首当作礼物送给了帕尔瓦纳,这份礼物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自己不在的时候,帕尔瓦纳能拥有独自抵御危险的能力。
永昼教会的晨礼在早饭之前,周祈牵着帕尔瓦纳走进教堂的大门,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今天的教堂格外冷清。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的身影。
他们步入正殿,一个窈窕的背影出现在周祈的视野之中,那是一个女人,一个穿着黑色鱼尾裙的女人。
“好女儿,我们又见面了。”
那人转过身,露出熟悉的红色嘴唇,“这些天我可一直在找你。”
周祈瞬间感到呼吸一滞,认出这个人就是前几天攻击过他的「邪恶女巫」。
她怎么会在这里?教会的人呢?
危险的预感如同潮水般涌来,周祈抓住帕尔瓦纳的手,带着他向殿外跑去,可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双腿传来沉重的感觉,像是灌了铅一样,完全无法动弹。
大门毫无征兆地关闭,窗户上的卷起的帷幕也都在同一时间降下,一时间,四周变得漆黑一片。
红唇女人缓缓踱步至两人面前,喉咙中发出「咯咯」的笑声,“蠢货,我还以为你是什么了不得的秘术师,竟然会自己送上门来。”
周祈的心脏猛地一颤,教会……永昼教会和这个女人是一伙的吗?怎么会这样?
那女人抬起手,周祈当即感觉到有许多无形的链条捆缚住他的四肢和身躯,他被迫跪倒在地面上,大脑好像正在遭受强烈的鞭笞。
好在这种痛苦的感觉似乎正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消失,他的纸人身躯已经坚持不住,很快就会从这个世界消失。
“哦,现在该你了,我亲爱的女儿。”红唇女人扯着帕尔瓦纳的长发,将他带到自己身边,面朝着周祈,“为什么要和这个陌生人一起逃跑呢?留在不发愿高地,将你所有的痛苦献给伟大的夜巫,这是你无法逃避的使命,难道你不明白吗?”
周祈看着她粗鲁的动作,想要出声阻止,却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哪怕拼尽全力,也只能发出一些零碎的音节。
“你说……”红唇女人用她尖细的指甲掐住帕尔瓦纳的脸。
甚至在他脆弱的皮肤上戳出了几个血淋淋的小孔,“我要怎么样才能原谅你呢?”
帕尔瓦纳咬着牙,用一种憎恶的眼神瞪着面前的女人,他拔出周祈送给他的匕首,狠狠扎向对方的心脏。
女人露出惊讶的表情,但并没有躲闪。反而任由帕尔瓦纳刺向自己,那柄匕首没有对她造成任何伤害,她被贯穿心脏,没有流出一丁点血液。
“做的好,我的宝贝,但你要知道,普通的匕首无法伤害秘术师,你至少应该在上面刻下伟大夜巫的尊名,祈求祂的力量。”
说着,女人用同样的「魔法」禁锢住帕尔瓦纳的身躯,然后抢走他手里的匕首,澄黄色的光芒闪过,匕首上的凹槽被抹去,并在顷刻间附着上新的花纹。
“来吧,用这柄受到祝福的刀刃……杀了他。”
红唇女人将匕首塞到帕尔瓦纳的手里,攥住他纤细的手腕,强迫他将刀尖抵在周祈的脖颈处。
刀尖一点一点没入周祈的皮肤之中,鲜血顺着他的脖颈蔓延至锁骨,帕尔瓦纳睁大眼睛,碧绿色的眼瞳中满是惊恐和慌乱。
他大声尖叫起来,声音近乎凄厉,那女人却变得更加兴奋,在帕尔瓦纳的叫喊声中轻轻开口,“杀了他吧,好女儿,杀了他,妈妈就原谅你擅自逃跑。”
帕尔瓦纳的眼泪疯狂向外涌出,他想要挣脱女人的掌控。但对方的力气很大,即使他拼命地反抗,也完全无法挣脱女人对他的禁锢。
他不停地尖叫着,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声音已经变得嘶哑。
周祈将他的痛苦看在眼里,似乎能够感同身受,他用力握紧自己的手掌,试图激发那道伤疤的力量。但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仿佛当初的那道金光只是一次意外。
不行……
周祈在心里想着,他不能让帕尔瓦纳亲手杀了他,这样他会留下一辈子的心理阴影,永远活在自责当中。
眼看帕尔瓦纳的眼泪越发汹涌,他屏住呼吸,用自己顽强的意志与身体上无形的禁锢进行对抗。
有那么一瞬间,周祈拿回了左手的控制权,他想都没想,径直握住抵在脖子上的短刀,锋利的刀刃当即割破他的手掌。但到了这一刻,其实他已经感受不到什么疼痛。
“不!”
帕尔瓦纳发出撕心裂肺的声音,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周祈!周祈!”
周祈看向他,笑着说,“没关系……帕尔瓦纳……我不会疼的……”
他手腕用力,可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纸人做成的身躯已经无法再坚持下去,提前结束了这段异世界的旅程。
“哈…居然就这么死了?”
红唇的女人十分失望,但她并不准备放过擅自逃跑的修女,她摁着帕尔瓦纳的太阳穴,强行对他使用了「催眠」。
帕尔瓦纳眼瞳涣散,眼前的画面悄无声息地发生变化,他看见周祈用手攥住刀身,将锋利的刀刃没入他的胸膛。
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了帕尔瓦纳的视野,他发出更加尖锐、更加凄厉的惨叫,那些叫声在教堂的大殿之中不断回响,久久未曾停歇-
“帕尔瓦纳!”
周祈惊醒,冷汗沿着额头顺流而下。
他环顾四周,惊讶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回到了卧室。
他们现在不应该在珍妮斯的工作间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周祈没有心思来考虑这些问题,他冲出房间,想要去隔壁寻找珍妮斯,请求她再用那种神奇的纸人把他送回帕尔瓦纳的世界。
他不能让帕尔瓦纳对他的记忆以那种悲惨的形式结尾。
那样的话,前面那几天的相处非但不会成为支撑帕尔瓦纳活下去的东西,反而会成为他憎恨世界的缘由。
必须要回去、必须……
“K?”
周祈在楼梯旁撞见了神色匆匆的瑞凡,对方看了他一眼,沉声道,“你已经知道了吗?”
周祈愣住,“什么?”
“珍妮斯去世了。”瑞凡说,“就在刚刚。”
第324章 后记(十四)
葬礼上,周祈沉默地注视着灵柩缓缓下沉。
他的心中五味杂陈,首先是对这位不太熟悉、但依然难以割舍的家人的哀悼,其次,他感到无比的茫然。
珍妮斯不在了,他该怎么才能再见到帕尔瓦纳?
仪式结束后,周祈在墓园外碰到了利亚姆。
“嘿,你还好吗?”利亚姆问他,“那天,你有见到「那个人」吗?”
几天前的经历已经成了他们共同的秘密,周祈点了点头,然后问他,“你呢,你在那个世界经历了些什么?”
利亚姆的表情发生变化,看起来有些紧张,压低声音道,“我到了个古怪的地方,那里的人的皮肤是黑色的,不是我们经常见到的那种,而是……像玻璃一样的质感。”
黑色、玻璃?
周祈想象不出来那会是什么样的造型。
“不过,奇怪归奇怪,他们人还挺不错的。”利亚姆说,“我在那里碰到了一个名叫诺登斯的男人,他和那些黑色玻璃人不一样,是个正常的人类,而且他还会说英文,我们两个聊了很长时间。”
“诺登斯先生是个导演,有很高艺术追求的那种,我听他说,他将大半辈子的时间都投入在同一场电影当中,而且那还是他导演的第一部影片,太了不起了……”
利亚姆喋喋不休地说着,周祈在旁边开始忍不住走神。
他得去找一位新的「女巫」,或者男巫,或者他干脆自己成为拥有魔力的巫师……总之,他得想办法重新回到那个世界。
与此同时,周祈还想到了另外的问题,那个黑暗无光的世界十分危险。
如果要再回去,他一定要提前做好准备,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
“所以我答应他,会投资他的新剧本,他告诉我,希望把这部新的影片制作成互动式影片,就是观众们可以加入影片,通过各种剧情的分支,干预剧情的走向。”
说到这里,利亚姆叹了口气,“想法是好的,可这该怎么实现呢?以现在的技术,根本就是不可能的……K,你有什么好的建议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周祈猛地回过神。
他思考了一下,说,“或许,做成游戏?”
“游戏?”
“对啊,由观众来决定剧情走向,这听起来像是游戏玩家。”
“有道理啊!”利亚姆露出大白牙,拍了拍周祈的肩膀,“不愧是你,脑子就是好使!那我要走了,我得去找那几个会做游戏的朋友,和他们一起好好研究研究这事……回头见!”
利亚姆挥了挥手,匆匆离去。
看着他的背影,周祈也感受到鼓舞,决定行动起来-
他先是摸到了一个「巫师交流网站」,花二十美金成为了注册会员。然后在内部论坛上发了一个求助帖。
帖子发出之后,周祈的后台立刻收到了许多封私信,他和那些人逐个交流,大部分人上来都是要他先花几百块买他们的水晶摆件。
……
周祈有钱,也愿意为此花钱,但这不代表他是傻子,像这种一上来就要他买这买那的,绝对都是骗子。
折腾了一晚上,他没等来一封看起来靠谱的私信,只能失望地关掉电脑,上床睡觉。
……
第二天一早,周祈先查看了论坛的后台,确定还是没有收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后,他起床,快速完成洗漱,然后带着自己背包出门。
两个小时后,他离开市区,来到偏僻的郊外。这里有一家露天的靶场,老板是一位退伍军人,也是瑞凡的朋友。
几天前周祈就和对方约好要见面,但前几天他一直忙着葬礼的事,直到今天才有时间过来。
一见到他,那位先生热情地打招呼,“嘿,好久不见,你好像长高了很多。”
周祈低头笑了一下,“好久不见,特里。”
互相问候完毕,他们直入正题。
“你以前玩过枪吗?”
“没有。”周祈老实回答,“我甚至从来没有碰过它们。”
“好吧……”特里一边给他挑选合适的武器,一边笑着打趣,“今天过后,你就会爱上这些迷人的小家伙。”
他递过来一把手枪,并为周祈介绍,“新手的话,先用这个,格洛克44,几乎没什么后坐力。”
特里教会周祈基本的站姿和握持,然后让他对着远处的靶子开枪。
“嚯,十环。”特里双手叉腰,语气有些惊讶,“你真的是第一次摸枪?挺有天赋的啊。”
周祈活了二十年,也是第一次知道自己竟然拥有射击方面的天赋。
他练习了整整一上午,从手枪玩到步枪。甚至是更重型的武器,全部都体验了一遍,而他也确实拥有天赋,平均水平达到了八环以上。
离开时,周祈向这位退伍军人询问,“我要练习多久才能在实战中达到这种水平?”
“实战?”那位先生挂上疑惑的表情,“你惹上什么麻烦了吗?”
“呃……”
周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硬着头皮说,“只是好奇。”
“好奇?但愿是真的。”特里说,“实战和靶场是两回事,在真实的场景中,你需要的往往不止是好的枪法,还有强大的心理素质,以及一些必要的格斗技巧。”
心理素质、格斗技巧……
周祈默默记下,接着问,“那如果我想学习这些格斗技巧该去什么地方,搏击俱乐部吗?”
他的话让特里更加困惑,“孩子,你真的没有遇到麻烦吗?如果你需要帮助,就直接告诉我,我和瑞凡是很多年的朋友,我会帮助你的。”
谢谢,可惜我需要解决的是一个会使用黑魔法的邪恶女巫。
如果说出来,你们只会觉得我得了精神病。
周祈在心里默默回应,面上却仍保持着微笑,“不,真的没事,我只是想拓展一些兴趣爱好。”
他再三保证,才最终说服对方,为他介绍了一家专业的俱乐部。
周祈觉得自己需要补充的知识和技能实在是太多了,只是学会打枪和格斗还远远不够,他还要学会医疗护理、野外的生存技巧、心理学、法律……以及所有能帮助他变得强大的学问。
只有变得强大,他才能在机会到来的时候,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之后的时间里,周祈一边流连各大「巫师」网站,寻找能帮助自己重返神秘世界的方法,同时还在不停锻炼自己的力量和意志。
半年时间过去,他没有回学校,而是瞒着家里人在外面租了房子,白天就去练枪和各种培训俱乐部,晚上就在家里读书学习。
瑞凡对此事一无所知,一直以为他还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老老实实上课。
直到好朋友特里打电话告诉他,他的弟弟正准备学习如何驾驶阿帕奇武装直升飞机,甚至还计划到一座荒岛上独自生活半个月来检验这段时间的学习成果。
当天晚上,周祈接到大哥的电话,即使是逃了大半年的学,瑞凡依旧没有对他发火,而是要求周祈回家,和他见面聊聊。
“天啊,你和利亚姆,你们两个是怎么了?”
一见面,瑞凡就发出像是要崩溃了的感叹,“一个在计划着加入三角洲部队当特种兵,为此连自己的学业都放弃了,另一个在搞什么游戏公司,还非要给自己改名字叫利亚姆?诺登斯?怀特,你们两个究竟发生了什么?”
周祈没有说话,瑞凡又说,“我听说你现在已经可以在一千米之外打中可乐罐上的标记。”
其实是一千四百米……
周祈叹了口气,“我会回去上学的,不用为我担心了。至于利亚姆,他也许只是三分钟热度,就像他之前的每一个兴趣爱好。”
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在想着那个男人,这件事对你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可是K,你还年轻,而人生只有一次二十岁,你当然可以把它荒废过去,沉浸在对某个人的思念当中,暴力的发泄情绪。”
“但我怕的是某天你醒悟过来,会为自己现在的沉沦感到后悔,时间是没有办法倒回的,有的人,他注定是你生命中的一个过客。
就像我之前告诉你的那样,人生是段旅途,我们在沿途遇到形形色色的人。
可无论那个人是谁,他对你有多重要,你们总是会在某个路口分别。然后你爬你的山,他过他的海,学会和人道别,然后走出这段记忆,这是你必须要学会的东西。”
周祈依旧沉默,没有回应对方的长篇大论。
除了射击,他还在这段经历中发现了自己的另一个天赋,那就是「不会放弃」。
无论如何,他都会去找帕尔瓦纳,如果他们结伴而行的旅途已经结束,那周祈就放弃自己的前路,转向去找他,他身边是山就铲掉,是海就填平。
哪怕帕尔瓦纳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甚至有可能连人类都不是,周祈不在乎,他只知道,什么都改变不了他要和帕尔瓦纳一起走下去的决心-
那晚过后,周祈回去继续上学,当然,他也没有放弃他的「课外兴趣班」,甚至如愿以偿地开上了直升飞机。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帕尔瓦纳」这个名字逐渐淡出了他的生活。
哪怕周祈从没有停止去寻找他,寻找他的世界。
可很多年过去,他没有找到任何与那个人有关的线索,就好像当时出现在他生命中的、美好的情人只是他一厢情愿的一个幻觉。
整个过程中,他学会了很多东西,虽然没有找到帕尔瓦纳,但这些技能和学习它们的过程的确充实了他的人生。
周祈的心性也在上千个日夜中被锤炼得越发沉稳,他现在能保证。假如再回到那片冰天雪地的山谷,面对突袭的黑狼,他不会再被吓到,而是能保持绝对的理性和冷静,然后进行反击。
他好像真的成为了自己想要成为的那种人。
二十四岁生日那天,利亚姆来找过他一次,当时周祈正在家里画画,对着巨大的画布发呆。
他画的是一个长有蝴蝶翅膀的人,后背、脊骨以及半张侧脸,他没有刻意回忆帕尔瓦纳的模样。但画出来的却和他的面容分毫不差。
眼前的画和当年的简笔画完全不是一回事,利亚姆已经认不出来画里的人是谁,询问道,“你画的是谁?好漂亮。”
周祈盯着画中人的眼睛,想到了珍妮斯的话,喃喃道,“他是……腐败一切的魔女,他行过之处,灵魂都会凋谢。”
“到底是男人还是魔女?”利亚姆不解,同时又问他,“我能拍张照吗?拿回去做游戏角色,腐败魔女、腐败魔女……你别说,这名字还挺酷,适合当那种大Boss。”
他害怕周祈不同意,急忙补充道,“游戏的开发已经接近尾声了,到时候我请你去参加内测。”
“随便你。”
周祈在沙发上翻过身,不再去看那幅画。
得到允许,利亚姆对着画布疯狂拍照,生怕错过任何一点细节。
周祈以为他只是随便说说,但没想到,一年之后,在利亚姆举行的内部测试会上,他真的在对方开发的游戏里见到了「帕尔瓦纳」。
🍬🍬🍬作者有话说🍬🍬🍬
兵王降世
第325章 后记(十五)
“你是一个有志青年,孤身来到这座梦想中的繁华之都。”
“哦,弗洛利加,它没有你想象的那般光鲜亮丽,在冷色霓虹灯的角落,总有些不可得见光明之事正在发生。”
“金色唱片,一家只在凌晨时分营业的音乐酒馆,你即将成为这里的门迎,和醉醺醺的酒鬼打交道不是件轻松的事,但你别无选择。”
“尤其这里还曾流传出一些耸人听闻的流言,涉及秘术、伤疤与献祭。因此,这里也得到了异常事件调查局的重点关注……”
“无论如何,今天是你入职的第一天,打起精神去迎接新生活吧。”
……
周祈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在「街道」上来回走动几下,两侧的建筑十分还原。除了材质有些失真,它们和他印象中的那座城市几乎一模一样。
所有房间都可以进入,只要你拥有钥匙,或者掌握强行打开它们的方式,并且这些房间也都可以进行交互,用餐、购物、喝酒……
当然,前提是拥有足够的货币,霸王餐或者抢劫的行为会被扭送至警局,次数累积到一定程度则会直接触发「锒铛入狱」结局。
而除了上面的内容,这款游戏在其余方面的自由度也很高。
即使不推进主线剧情,只要保持足够的体力和金钱,玩家可以在游戏世界中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
但不推进主线几乎是不可能的,至少在一周目,玩家必须要去工作。
不然就会因为吃不起饭和交不起房租而流落街头,直至饿死。
周祈一开始对这个游戏没什么兴趣,只是因为答应了利亚姆才玩的。直到他来到「金色唱片」的门口,看到了张贴在外墙面上的巨幅海报。
——那是他的画。
帕尔瓦纳的侧脸在游戏世界中显得无比生动,在他卷曲的黑发旁书写着几行印刷体,「爵士名伶帕尔瓦娜小姐,弗洛利加的璀璨明珠」。
周祈眨了眨眼,这张海报被张贴在这里,说明游戏中真的有一个以帕尔瓦纳为原型的角色。
不过利亚姆显然是误会了什么,居然把他设计成了一个女角色。
周祈的心情一时有些奇怪,说不上是高兴。
但也无法克制自己心里的好奇与期待,他的感觉很微妙,可能是太久没有接触过与那个人有关的东西,他现在真的很想见这个名叫「帕尔瓦娜」的NPC。
他开始认真游玩这款名叫《无光密界》的游戏。
入职的第一晚,俱乐部内就发生了大事,年轻的调酒师以一种极其残忍的方式死在了吧台后方。
作为俱乐部的门迎,游戏角色目睹全程,亲眼看着无数披着黑色外壳的虫子钻破调酒师的头皮,从中飞舞而出。
在那之后,好几个身穿黑色风衣、看起来像是警察一样的人出现,他们检查了尸体,并盘问在场的所有人。
很显然,这些人就是来自背景中提到过的「异常事件调查局」。
游戏角色没有遭到为难,但当天夜里,他梦见一个被灰雾笼罩的黄金宫殿,在那里遇见了一位穿着黑色燕尾服的侍者。
在对方的指引下,游戏角色获得了第一条敕印,也就是成为「秘术师」的先决条件。同时,游戏角色还生成了属于自己的「魂质」。
魂质有色相之分,总共有九种不同的选择,玩家可以自行决定,但做出决定之后就不能再修改。
周祈选择的是银色。
整个《无光密界》的剧情就是围绕着游戏角色在隐秘世界闯荡升级来进行的,学习秘术、探索藏宝地,然后提升自己的灵知水平,获得新的敕印,并在累积到九条敕印之后展开最终的飞升任务。
玩家在游戏中的身份是「异教徒」。因此他需要低调行事,规避来自「永昼教会」和「异调局」的调查和通缉。
角色可以成立自己的教派,收集追随者,也可以单打独斗,选择独自升级。
游戏的流程并不长,十个小时左右就可以通关,周祈一口气玩到了飞升前的章节,但并没有看到「帕尔瓦娜」。
人呢?
他在弗洛利加的地图四处寻找,甚至因为反复进城、出城而缴纳了好几次「进城费」,可还是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搞得周祈甚至开始怀疑这游戏里是不是根本没有这号人物。
可如果没有,为什么要在俱乐部门口悬挂那样一张海报?
他略有些失望地开启了最后的飞升任务。
作为游戏的最终关卡,他需要收集特殊道具,开启飞升祭坛所在的藏宝地,并打败终极Boss。
这所藏宝地的名字是「虚无的巢穴」,它藏在梦境当中,需要让全体弗洛利加人民在无光的时节陷入集体梦境,然后才能进入。
按照周祈对剧情的推理,这个终极Boss应该是指引他成为秘术师的「燕尾服男人」。
他控制人物使用道具,那座被迷雾笼罩的黄金宫殿果然出现在画面当中,他就要走进去,可眼前的电脑屏幕却在这时突然黑屏,紧接着,一段CG开始自动播放。
空旷的灰雾中卷起灰红色的狂风,无数灰烬般的光点像花瓣一样飘来,形成遮天蔽日的气旋。而在漫天红光之中,一道高挑的身影逐渐显露出来。
那人拥有黑色的卷发和湖水般的绿色眼眸,背后展开一双纯白的骨翼,灰烬般的物质包裹着它们,看起来像是火焰在燃烧。
她手里握着一柄脊骨打造的长剑,胸前的紫色宝石吊坠闪烁着诡谲的光芒,纯黑的裙摆在狂风的作用下来回摇曳,搭配苍白的脸庞和空洞的眼神,整个人的压迫感比游戏前面所有的角色加起来还要强。
周祈看到她头顶的称号,「腐败魔女?帕尔瓦娜」。
……
原来你在这里!
可是……为什么一点铺垫都没有?
她为什么会是终极Boss?她来自什么组织,拥有什么样的身世和过往,能力是什么……
这些统统没有交待,「帕尔瓦娜」就这样突兀的出现了。
而就在屏幕外的周祈思考这些问题的同时,屏幕内的魔女出现动作,她手起刀落,脊骨剑甩出耀眼的剑风,毫不留情地砍向玩家所扮演的角色。
“回去。”
随着一声冷漠的低语,周祈的游戏画面变成了黑白的颜色。
……
他被腐败魔女一刀秒了。
这这这、他的游戏角色好歹也是有九条敕印的大秘术师啊,这个Boss的强度真的不会太高了吗?
惊讶的同时,周祈没有选择返回存档点,而是给「游戏开发商」打了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利亚姆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游戏玩得怎么样?有趣吗?”
“还可以。”周祈随口评价了一句,然后问他,“可为什么最后的Boss会是一个剧情没有提到过的人?你们的剧情线是不是少了一部分?”
“呃……原本设计的终极Boss是另一个角色来着。但是编剧组临时更换,可能是觉得这位腐败魔女的建模更好看吧。”
“编剧组?”周祈疑惑,“你们不是游戏公司吗?”
“他们之前是拍电影的,更熟悉这个称呼,理解一下啦。”
“好吧……”
“游戏还没有制作完整,他们也在不停添加新的内容。如果你觉得缺一部分,或许可以试试二周目。”
二周目……那得先通关一次吧……
想到刚刚那位「腐败魔女」展示出的数值,周祈觉得这个目标一时半会实现不了。
“好的,我知道了。”
他准备挂断电话,那边的利亚姆突然提了句别的,“啊,对了,老大说他把生日礼物寄给你了,收到了吗?”
“收到了。”
周祈找到键盘旁边的礼盒,里面装着一块精致的手表,他顺手把那块表戴在手腕上,然后对着手机说道,“替我和他说声谢谢。”
“OK,挂了。”
通话结束,周祈没有选择继续游玩,而是点了保存并退出,然后回到卧室,上床睡觉。
时间不早了,通关什么的,还是明天再说吧-
在周祈闭上眼睛的那一刻,隔壁房间未曾关闭的电脑出现变化,黑白的画面突然变得鲜活起来,静止不动的大Boss也开始有所动作。
「帕尔瓦娜」转过身,看向黄金宫殿的大门。
胸前的吊坠破碎成为星星点点的粉末,「她」的眼神变得灵动起来,裸露的颈部出现明显的变化,后背上的灰烬也被灌入真正的腐败法则。
宫殿密不透风的大门被界源神的一个念头强行洞开,穿着黑色燕尾服的诺登斯就站在门后,以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看向亲自降临的帕尔瓦纳。
“你让我结束梦境,自己却在灵薄狱搭建了一个舞台。”帕尔瓦纳的声音像是结了一层霜,“任何与我有关的名都会被我的灵感知到,哪怕只是一个短暂使用过的称号。”
“是的。”诺登斯露出一个笑容,“我当然十分清楚这一点。”
他说着,双眼染上暗紫色的光芒,脸颊也浮现出许多道裂口,像是龟裂的瓷器,一只只诡异的紫色眼瞳同时睁开,直勾勾地看向面前的男人。
旧界源的气息……
帕尔瓦纳瞥向诺登斯,目光中凶芒毕露。
新世界建成之后,他其实猜想过虚无没有被完全铲除,并且一直在寻找着对方可能留下的后手。
可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个人会是诺登斯。
毕竟把这家伙囚禁在灵薄狱的人是周祈,而在帕尔瓦纳的潜意识当中,周祈能留他一命,就代表他已经构不成威胁。
周祈不杀他,帕尔瓦纳当然也没有杀他的理由,所以他才能平安无事地活到现在。
想到这里,帕尔瓦纳攥紧手中的脊骨剑。如果他想,只需要一个念头就能彻底抹杀面前的人。
“从他游玩那个游戏开始,污染就已经开始了。”诺登斯平静地开口,“现在的他只要闭上眼睛,就会进入梦境世界,并在那里完成整个仪式。”
仪式。
帕尔瓦纳对此心知肚明,不然他也不会出现在这里,强行干涉游戏内容,顶替原本的「Boss」,阻止周祈完成通关。
在诺登斯的设计中,游戏角色完成飞升的那一刻,就会和新世界的辉光建立联系,而潜藏的旧界源,也就是虚无则会趁机卷土重来。
周祈没有出现在普路托的前半段人生曾是帕尔瓦纳在漫长时光中唯一的指望,他曾固执地认为,只要把这段记忆找出来,就能把周祈原封不动地带回来。
现在看来,知晓这个漏洞的人不止他一个人。
“你阻止不了,除非你愿意把他前二十五年的人生也一同抹去……”
诺登斯的声音和他的身躯一同消失。
帕尔瓦纳没有和他说任何的道别语。无论他们曾经是敌是友,眼前的诺登斯都不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了。
他收回手中的武器,银色的光芒环绕在他的周围,闰时世界快速构建,并在他的操纵下和某个人的梦境交汇在一起。
第326章 后记(十六)
周祈梦到了游戏世界。
他站在弗洛利加的街道上,收到选择身份的提示。
【富家公子】
【流浪歌手】
【搬运工】
这是二周目会解锁的身份?
可我不是没有通关吗?
周祈托着下巴思考该选择哪个,如果他想要挖掘和「帕尔瓦娜」有关的剧情内容,是不是要选一个和音乐有关的职业?
抱着这样的想法,周祈选择了「流浪歌手」的选项。而在确认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容貌和力量发生了变化。
周祈看向一旁的橱窗,玻璃倒映出他现在的面容,皮肤微微发红,颧骨处多了许多块状的鳞斑,摸起来是硬的,好像某种甲片。
【你是一个擅长歌唱的鳞人,长时间的街头卖艺令你身患重病。假如得不到及时的治疗,你将会在二十四小时内病死。】
看着这行文字,周祈顿时有了种身体不适且饥寒交迫的感觉,视野的右上角甚至还出现了倒计时,数字归零的那一刻,游戏角色就会死去。
必须要治病啊……可是身上没有钱怎么治病?
现在的健康情况也完全无法去工作赚钱。
他想了想,准备前往最近的永昼教堂。
作为大陆上唯一的正统教会,应该会为一个即将病死的人提供一些必要的人道主义关怀吧?
然而结果却让周祈大跌眼镜,他甚至不被允许靠近教堂所在的街道,在路口时就被拦了下来,原因是他的血统。
他这才知道,原来在这片大陆上,鳞人是不被允许信仰永昼之神的。
……
游戏里也要搞歧视!
周祈非常不理解,但角色的健康值和体力值都不允许他做出任何的反抗,就那么被丢了出去。
“兄弟。”
一个建模非常粗糙的鳞人来到他身边,“你还好吗?”
“呃,不太好。”
周祈触发对话,“我想要治病,但守卫不让我靠近教堂。”
鳞人NPC将他扶了起来,“永昼教会视我们为罪血者,从不接受我们的追随,或许你应该随我一同加入黄金拂晓。”
“黄金拂晓?”
“是的。”NPC说,“黄金拂晓是整个普路托唯一接受鳞人入教的教团。如果你感兴趣,我可以为你介绍一下详细的情况。”
周祈觉得这局存档应该是见不到帕尔瓦娜了,便点了点头,“你说吧。”
NPC模糊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慈爱的微笑,“我们追随伟大的父神,祂是无上的辉光,是璀璨繁星的化身。”
周祈抬头看了看空无一物的黑夜,繁星呢?
你们这个世界真的有这些东西吗?
NPC没注意到他的走神,仍在进行着宣讲:“祂亦是三度拂晓的铸造者、命运的指引者、秩序的创造者,祂是灵性的源头,是仁慈的父亲,在祂出现之前,世界是一片混沌的黑暗,父神说,要有光,于是普路托便有光明升起。”
周祈:“……”
“曜日之神是父神的化身之一,代表父神的神性与权威,祂曾行于大地,在普路托播撒父神的辉光与慈爱,祂是加冕者,祂执掌毁灭,祂执掌创造,祂说,凡千锤百炼之物,必先毁灭,而后再造。”
“古老之神是父神的另一位化身,祂是父神的灵光,是庇护者、是学识渊博者,是指引诸位圣徒踏上追奉之路的启明星。”
“圣凯伦,他是父神之子,亦是父神人性的化身,他遍历诸多磨难,是漂泊者、是守护者,是殉道者,他亦历经人间情爱,是兄长、是伙伴、是爱侣。”
“呃……”周祈好像听懂了,“所以上面说的其实都是同一个人……啊不,同一个神?”
NPC点了点头,“没错,父神的灵创造了世间万物,一草一木皆是祂的化身,凡沐光明者,皆是祂的子民。”
那你们父神的马甲还真多啊……
周祈在心里吐槽,整个黄金拂晓不会都是父神一个人吧?
他的问题很快得到了解答。
“当然,除了三位化身,父神还拥有诸多的追随者,圣狮子、圣摩羯、圣双子……其中,伟大的弦月之神是最特殊的存在。”
呃,其实不用NPC提醒,周祈就已经听出来了,前面的名字都是三个字,就祂是四个,而且,「弦月之神」……这名字听起来和前面那个「曜日之神」明显是一对极品情侣ID。
啊不对不对,应该说是极品情侣「尊名」。
总之绝对是刻意设计过的,简直是父神赤裸裸的偏心。
吐槽归吐槽,周祈还是配合地往下问,“祂特殊在什么地方?”
NPC回答:“弦月之神,祂是神赐给普路托的礼物,是世间第一位沐光明者,也是父神最虔诚的追随者。
祂见证三度拂晓,是崇高的历史之源,祂执掌腐败法则,守护普路托四季轮回、枯荣交替。同时,祂象征静谧的夜晚,是纯洁的辉光眷属。”
周祈张了张嘴,「辉光的眷属」是什么意思?难道真让他猜中了,「曜日」和「弦月」真的是情侣尊名?
等等……腐败?
周祈捕捉到了关键词,这个「弦月之神」会和「腐败魔女」有什么关系吗?
他思考了一下,问那个NPC,“我该怎么样才能加入黄金拂晓?”
NPC微笑,“不,兄弟,只要你认为你是黄金拂晓的成员,那么你就已经是了。”
这么简单?
周祈将信将疑,又问,“那我决定追随……「父神」了,然后呢?”
“很好,现在我们是真的兄弟了。”
NPC递给他一本书,“这是《辉光启示录》,黄金拂晓的圣典,你有空的时候可以看看。另外,晚上的时候,你可以前往金色唱片俱乐部,聆听帕尔瓦娜小姐的演出,她的秘术会治愈你身上的伤痛。”
“帕尔瓦娜小姐?”周祈心中一喜,“她也是黄金拂晓的成员?”
NPC的表情变得严肃,“是的,她是弦月之神的代行者,也是黄金拂晓的大人物。假如你见到她,一定不要做出冒犯的举动。”
“好的,我知道了。”
周祈向他点头致谢,两人就此分别。
帕尔瓦娜的确在金色唱片演出,可是上周目周祈就在那里工作,从没有遇上过她。
现在就更不用说了,他连钱都没有,只能在门口偷听,连进去的资格都没有。
思来想去,周祈觉得是自己选错了身份。于是他直接开启三倍速,在倒计时结束后进入「病死街头」结局。
白光一闪,他重新回到出生点,面前再次浮现出选择身份的提示。
「富家公子」、「流浪歌手」、「搬运工」。
流浪歌手肯定不能再选了,搬运工听起来也不像是会和大明星发生交集的样子,那就只能选富家公子了。
周祈一个念头,其余的选项飘散成灰。
【你出身于兰蒂尼恩的富裕家庭,你的父母是虔诚的永昼信徒。但你的信仰并不虔诚,整日游手好闲、寻欢作乐。于是他们决定将你送往教会学校,成为钻研神学的苦修士。】
【你不愿意服从,从家中逃了出来,漂洋过海来到弗洛利加】
【请在七天之内找到一处庇护所,否则将会被追捕你的修士找到,进入失败结算。】
提示文字消失,周祈发现自己身上多出了很多钱。
寻找庇护所……
他仔细研究任务的内容,既然追捕他的是教会的人,普通的旅馆肯定算不上庇护所,这任务的意思是要他主动去接触秘密教团,寻求邪恶秘术师的庇护。
那就还去金色唱片吧,毕竟按照一周目的流程,在那里目睹神秘学事件,到了晚上就会触发进入黄金宫殿的剧情。
拿定了主意,周祈立即往金色唱片的方向走,等到了俱乐部的门口,他忽然发觉,剧情的时间似乎和前两次存档不一样了,现在的金色唱片还没有那名脑子会炸开的酒保。
时间提前了?那是不是意味着他可以观看到帕尔瓦娜的演出了?
“你好。”周祈走进建筑,找到俱乐部的经理,“帕尔瓦娜小姐的演出什么时候开始?”
“就在今晚,半个小时之后。”
可能是设定的缘故,俱乐部经理对他很是谄媚,“先生,需要我带您前往位置最好的包厢吗?”
周祈想了想,拿出他的钱包,取出厚厚一沓钞票,“嗯,演出结束后,我希望可以前往后台,和帕尔瓦娜小姐聊两句。”
经理连连点头,“没问题。”
……
半个小时后,周祈心心念念的人果然出现。
帕尔瓦娜穿着那身属于终极Boss的装束,只是没有背后的大翅膀,头顶的称号也没有出现。
可不知道为什么,周祈觉得她的建模好像比别人的建模精致许多,就像是真人一样。
她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登台,并对所有观众鞠躬致谢,目光扫过周祈所在的位置时,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然停留了两秒。
周祈觉得是自己想多了,这个帕尔瓦娜只是游戏里的一个NPC罢了,怎么可能会认识她,这两秒可能是游戏为主角特意设计的剧情。
演出开始,帕尔瓦娜弹奏的乐曲名为《辉光颂》,这首乐曲十分出名,普路托的大街小巷都在播放。
临近结束时,周祈拜托俱乐部的侍应生帮自己去外面买了束花。
反正是游戏世界,只要有钱就能买到任何想要的商品,不用担心商店会打烊。
他来到后台,帕尔瓦娜小姐刚刚结束演出,正在摘下她耳朵上的绿色宝石耳环。
周祈和她打招呼,“帕尔瓦娜小姐,你好……”
帕尔瓦娜注意到他,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那一瞬间,周祈感觉自己看到了巨人。
好、好魁梧的建模……
周祈的身高已经算是很高的存在,没想到这位「女士」竟然比他还要高出很多。
他感觉到压力,但还是把自己手中的花束递了出去,“这是、这是送给你的,庆祝你演出顺利。”
“谢谢你。”
魁梧的「女士」接过他的花,用手指轻轻抚摸花瓣,“我记得,在我人生中第一次登台演出之前,我的兄长曾经送过我一束一模一样的花。”
说完这句话,周祈看到她的头顶冒出「好感度+10」的字样。
原来是这样吗?游戏里的帕尔瓦娜有一个哥哥。
正想着,魔女抬起头看他,“他和你很像,都是黑发黑眼的东方人。”
“是吗?那真是太巧了。”
周祈挠了挠头,发现游戏没有为他往下推进剧情。
这是为什么?根据上个存档得到的信息,帕尔瓦娜是黄金拂晓的成员,她这个时候不应该趁机传教吗?就像那个鳞人NPC一样。
难道要我自己主动提起?
“您的琴声很优美,像是有魔力一样,我感觉我的疲惫和烦恼都被净化了。”
“是吗?能帮到你就好。”
周祈:“……”
完全没有要进入剧情的意思啊……
是好感度还不够吗?
周祈开启三倍速,游戏进入到第二天,他再次来到金色唱片,并为帕尔瓦娜小姐带来了新的礼物。
好感度提升到百分之三十,但还是没有触发特殊剧情。
周祈没有放弃,一连几天都在俱乐部蹲守这位大明星,送她不同的礼物,刷好感度。
帕尔瓦娜从不会拒绝,无论什么礼物都会收下,甚至有时候只聊天都会加好感度。
可是,只加好感度不进剧情线是什么意思?
她难道不应该向我提起父神、提起曜日和弦月,然后指引我追随「无上辉光」,带我去黄金拂晓的总部,帮助我获得敕印、学习秘术,并在我累积到九条敕印、触发飞升任务的时候,站出来阻止我飞升吗?
怎么不按照剧情来呢?
因为她是大反派,所以我们注定不能是一路人?
周祈有些苦恼,距离修士追捕只剩一天的时间。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也来不及去寻找别的教团,只能等着进入失败结算了。
抱着这样的想法,他决定最后做一次尝试。
“帕尔瓦娜小姐。”周祈看着眼前的NPC,真诚地开口,“其实我不是弗洛利加本地人,我来自兰蒂尼恩,我的父母逼我去教会学校当一名苦修士,我是为了躲避才来到这里,明天他们就要找到我了,我想……或许你能帮帮我吗?”
这话说得已经够明白了吧,如果再不触发敕印的剧情,周祈就真的只能放弃了。
魔女的表情很是平静,她来到周祈面前,“我愿意帮你。”
周祈心中一喜,终于要来了吗?
那位魁梧的「女士」牵起他的手,用同样真挚的语气对他说,“我们私奔吧。”
🍬🍬🍬作者有话说🍬🍬🍬
喜闻乐见的传教环节
第327章 后记(十七)
“啊?”
私奔?
游戏里还有这种剧情发展吗?
周祈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把好感度刷得太高了才会变成这样……
可能是他迟疑了太长时间,NPC更加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你不愿意吗?”
“呃……”周祈看着那个和帕尔瓦纳几乎一模一样的NPC,一时不知道该作何回应。
魔女灵动的眼睛出现一些失望的神情,“你每天都来看我,我以为你会愿意跟我走。”
“我……愿意。”周祈说,“但是教会的人会找到我,把我抓回去,他们很强大,所以……”
魔女打断他,“我会保护你的,有我在,谁都没办法带你走。”
……
周祈睁大眼睛,他现在甚至开始觉得这位魔女大人根本就是故意不给他敕印。
不过转念一想,这怎么可能呢?她只是一个游戏角色,不会做出游戏内容之外的事,现在发生的都是剧情的设计罢了。
“好……我跟你走,但我们要去哪?”
魔女摇了摇头,“没有具体的目标,但教会的人似乎要来了,我们可以先去隔壁的城市躲避,并在那里住一个月,之后再南下去另一座城市,大陆南边是鳞人聚集的地方,教会的控制相对比较薄弱,只要我们谨慎一些,不会被找到的。”
计划得这么周密,魔女难道也很怕永昼教会吗?
周祈想到对方在一周目时秒天秒地的数值,不由得有些怀疑。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犹豫的,毕竟只是游戏而已,被抓住了开下一局就好。
他反手握住魔女柔软的手掌,在对方的无名指上轻轻亲吻了一下,“帕尔瓦纳,能和你共度余生是我的荣幸。”
魔女冲他露出一个微笑,把他拉进自己的怀里,捧着他的脸颊,与他接吻。
周祈猝不及防,就这么被一位魁梧的「女士」抱着亲了很久,对方温热的气息和沉闷的心跳声都让他几乎分不清游戏和现实的区别,一切都是那么的熟悉。
无论是头发的飘来的香气,还是接吻时喜欢抚摸他眼角的习惯……周祈甚至会觉得,这个人就是他的帕尔瓦纳。
于是周祈对这位NPC有了极强的占有欲,发自内心地希望其他的人不要发现好感度的秘密。
……
他们离开俱乐部,魔女用她的积蓄买了辆车,两人在教会的人赶来之前离开弗洛利加,前往邻近的城市。
周祈感觉自己将动作游戏玩成了恋爱游戏,剧情的发展也从「邪教徒模拟器」变成了「和腐败魔女不得不说的二三事」,还好这游戏没有十八禁的内容,不然就真的是在游戏里过日子了。
魔女成功带领他躲避了教会的抓捕,而这也意味着这局游戏可以一直进行下去。
哪怕他不去接触神秘学,不去进行敕印和飞升,只要他想,他能永远和魔女以恋人的生活模式相处。
可惜游戏剧情终究迎来了转折,当时间来到第十九天时,富家公子从家中带来的积蓄已经在过去的游戏进程中挥霍殆尽,于是他不得不出去工作。
作为一个不学无术、游手好闲的混混式人物,他能找到的最好的工作是酒水推销员。
周祈对此没有任何看法,内心毫无波澜地接受了这份工作。早上,魔女微笑着送他出门,并在他的脸颊上留下轻轻一吻,叮嘱他,“早点回来。”
那一刻,周祈在心里想,也许他们应该结婚。
不知道游戏有没有设计关于结婚的内容,是不是买一对戒指就能触发相关的剧情?
不管了,等拿到钱之后试一下就知道了。
周祈心情很好的走在街上,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家里的「魔女」悄无声息地跟在他的身后。
帕尔瓦纳盯着不远处的背影,目光渐渐低沉下来。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他已经可以确认,周祈的梦境无法被唤醒,只要没有按照剧情流程完成飞升,他就会一直被困在这片虚假的世界当中。
而且,由于这片空间是由旧界源的残余力量构建,帕尔瓦纳甚至不敢在这里使用灵知。
毕竟他的界源从未与虚无有过接触,是完全纯净的存在,假如因为一时冲动遭到了污染……他没有办法承担这样带来的后果。
现在他能做的就是拖延剧情的进展,不让周祈进入主线,获得敕印,只要没有敕印,虚无就没有可乘之机。
但……帕尔瓦纳能感觉到,他对剧情的拖延越来越困难,比如今天。假如他不同意周祈出门工作,那么游戏就会直接进入结算,然后开启下一轮循环,而在新的剧情中,也许周祈不会再选择现在的身份开局。
冥冥中,好像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在推动着一切的进程。
帕尔瓦纳想不明白,明明诺登斯的意志已经被抹除了,还会有谁能在幕后操纵剧情的发展?
……
周祈的工作进行得十分顺利,大概是富家公子拥有很高的口才和魅力,他很容易就能将自己售卖的啤酒推销出去。
临近中午,周祈来到一家酒馆,比起私人客户。如果能和酒馆的老板达成合作,也许今天一天的酬劳就能购买一对最便宜的求婚戒指。
他满怀期待地走进酒馆的大门,一进去,率先看到的竟然是一张熟悉的面孔。
在吧台之后,年轻的调酒师正在擦拭酒杯,周祈几乎是立刻就认出来,他是一周目里脑子会飞出黑色甲虫的那个。
他不是应该在金色唱片工作吗?怎么会在这里?
还没来得及思考太多,调酒师的目光和他碰撞在一起。紧接着,对方的双眼突然覆盖上一层暗紫色的光芒,原本平整的面容出现无数道裂口,并在同一时刻睁开,变成一只只灵动的眼珠。
砰——
调酒师的整个头颅完全炸开,密密麻麻的黑色甲虫扇动着翅膀,从中飞舞而出。
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周祈想要闭上眼睛都来不及。就在这时,一只冰凉的手掌从他颈后伸出,遮挡住他的视线。
周祈的视野陷入一片漆黑,感官却变得更加敏锐,他感受到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自己的耳廓,帕尔瓦纳柔和的嗓音从距离很近的地方传来。
“别怕,跟我来。”
他用另一只手和周祈十指相扣,带着他离开「凶案现场」,等远离喧闹的人群之后才放开。
直到这时周祈才猛然意识到,带他离开的人是游戏里的魔女,不是他的帕尔瓦纳。
“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问。
魔女露出微笑,“我担心你会遇到教会的人,所以出来找你。”
担心?
担心的话就应该帮我敕印啊……
周祈不着痕迹地撇了撇嘴,又听见魔女说,“中午了,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吧。”
“啊,好。”
周祈立刻调整好表情,也对着魔女微笑,“但是你要在餐厅等我一下。”
魔女露出疑惑的表情,“你要去做什么?”
周祈冲她眨了眨眼,“秘密。”
他丢下魔女独自离开,并时不时回头,确认对方没有偷偷跟着自己,之后,他来到街边的首饰店,用中午赚的所有钱,外加强大的个人魅力,终于说服老板卖给他一对最便宜的银色对戒。
回去的路上,他用最后的零钱买了一束花,是帕尔瓦纳最喜欢的那种浅蓝色的小花。
周祈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找到魔女大人,对方坐在餐桌旁,昏黄的烛光倒映在她的脸上,火苗在她明媚的绿色眼瞳中跳动,周祈从她看向自己的目光中感受到了灼热的温度。
他呼吸一滞,不由的联想到那次在伯灵顿的餐馆,他和真正的帕尔瓦纳在一起吃的第一顿饭,那时的钢琴家也是用同样的眼神看着自己。
接着他又想到雪谷旁的小镇,在那座旅馆,年幼的帕尔瓦纳和他一起坐在壁炉旁画画,当时连话都不会说的帕尔瓦纳也是用这样的眼神看他。
周祈觉得很奇怪,无论是什么时空的帕尔瓦纳,是成熟还是年幼,真实还是虚拟,他的双眼中总是会投射出相同的东西,一些与他本人的气质截然相反的,滚烫的、炽热的闪光。
落座之后,魔女缓缓开口,“也许我们该提前出发,前往下一座城市了。”
“嗯。”周祈点头,“但在此之前,我们还需要做一件事。”
他在魔女疑惑的目光中拿出装有戒指的礼盒,并将它打开,面朝着对方,“帕尔瓦纳,你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甚至不敢去看魔女大人的表情。
可对方没有任何反应,没有增加好感度,也没有跳出特殊CG,周祈的心一下一下抽搐,紧张到升起反胃的感觉。
就在他以为游戏根本没有设计和魔女结婚的剧情,自己的求婚以失败告终的时候,对面的人突然用力握住他的左手,掰开他的手指,抚摸掌心处的伤疤。
“你的手……”帕尔瓦纳的声音都在颤抖,“为什么会有一条敕印?”
“啊?这是敕印吗?”
周祈挠了挠自己的侧脸,不知道该怎么和魔女大人解释,这是她的「原型」在自己手心留下的伤疤。
“我……之前不小心弄的。”
帕尔瓦纳的神情无比紧绷,已经大概猜到了伤疤的来历,可他明明已经抹去了这条敕印,为什么会重新出现?
他用力攥着周祈的手掌,作为辉光的过往残念,一条敕印和九条敕印对周祈来说没有任何区别,只要有这条伤疤在,就意味着虚无可以利用它来渗透周祈的精神世界,方才的调酒师就是渗透开始的信号。
这是幕后的人在逼他做出选择,放任虚无染指新世界,还是抹去周祈过往的残念,让他彻底消失。
……
“那个、帕尔瓦纳。”
周祈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他抬起头,俊朗的青年指向一旁的绒布盒,提醒道,“我在向你求婚欸……”
他的表情看起来无比紧张,双手在桌子下面悄悄用力,在裤子上抓出一道道褶皱。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对他说,“我愿意。”
周祈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惊喜的笑容,“真的吗?”
“嗯。”帕尔瓦纳拿起盒中的戒指,分别将它们套在自己和周祈的手指上。
青年变得无比激动,来回翻看着自己佩戴有戒指的手掌。接着,他看向帕尔瓦纳,磕磕巴巴地开口,“我、我之前都打听过了,我们需要去永昼教堂,在牧师的见证下举办婚礼,不需要宾客,只用我们两个到场就可以……虽然教会的人正在抓我,但我们只用去教堂宣个誓,应该不至于暴露。”
在他说话时,帕尔瓦纳清晰地看到,那双纯黑色的眼瞳中已经多了一丝稀薄的灰雾。
他心口一疼,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
“明天、明天怎么样?”周祈重新攥着他的手掌,“我们明天就去举办婚礼,好不好?”
“好。”帕尔瓦纳凑到他身边,在他脸颊吻了一下,“我爱你,周祈。”
周祈的脸变得通红,用同样的方式作为回应,在他的侧脸上也留下亲吻。
在帕尔瓦纳的视野中,青年的面容开始逐渐变得模糊,而他的思绪也跟着陷入恍惚。
我该怎么办呢?周祈,为什么要留给我一个这样的难题?
我知道不应该去怪你,可是……你为什么没有杀死诺登斯?
难道你已经想到了今天发生的事,所以连过去的你也不愿意留给我吗?
他看向侧边的玻璃窗,三只洁白的蝴蝶带着辉光对他的思念,悄然停靠在窗框之上。
对面的青年在他耳边询问,声音也变得若即若离,“我们需要礼服吗?还有手捧花,你想要什么花束……”
帕尔瓦纳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给出回应,他的思绪早已飘远,随着翩翩飞舞的蝶群,回到多年前的兰蒂尼恩。
他记得周祈和他讲罗伯特与朱迪的故事,讲他们的结局,罗伯特积劳成疾,为他的事业献上了生命。
但故事到此并没有结束,朱迪另嫁他人,婚礼那天,娶亲的队伍路过罗伯特的坟墓,她得知爱人死亡的真相,不顾所有人的阻拦,跳进墓穴殉情,两人双双化蝶……
这才是故事的结局。
那时帕尔瓦纳问他,我们死后也会变成蝴蝶吗?
而周祈回答他,你还这么小,何必去想几百年后的事。
……
现在百年已过,他终于到了可以思考结局的年纪。
周祈牵着他的手离开餐厅,开始去筹备明天的婚礼,他们奔波了一下午。
直到晚上,围绕在周祈身上的灰雾变得愈发浓重,他自己察觉不到,可帕尔瓦纳却看得一清二楚。
他知道,自己该做出决定了。
“周祈。”
帕尔瓦纳叫住他。
青年在霓虹的倒影中回身,“怎么了?”
“你……”帕尔瓦纳问他,“你听过梁祝的故事吗?”
周祈愣了一下,“啊?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帕尔瓦纳来到他身边,“我不知道你有没有认出我,这也不重要了。我想和你说,之前我找到你,是我还抱着会发生奇迹的期望。
直到现在我才真正想明白了你对我说过的话,并不是所有的故事都会拥有完美的结局。但有缺憾也不代表这个故事不美丽。”
“曾经我一直想守护住我们之间的回忆,好像如果没有人记得,就意味着我们没有相爱过一样。”
“而现在我也懂了,只要我们经历过,就算没有人记得也没关系,我们的意志是无法被抹去的,它不需要被人铭记,从出现的那一刻起,它就是永恒。”
周祈茫然地看着他,心中隐约明白过来,“所以……你就是帕尔瓦纳吗?这些天,你一直都是帕尔瓦纳吗?”
帕尔瓦纳没有回答他,而是将掌心贴在他的脸颊上,低声道,“对不起,我不能让虚无的力量染指你创造的新世界。”
虚无?新世界?这都是什么?
周祈听不懂,但他能从帕尔瓦纳现在的表情看出来,现在他们正在面临的绝不是什么轻松的局面。
“那……你的意思是,你要杀了我吗?”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似乎是默认了他的说法。
周祈笑了一下,“没关系啊,不就是一局存档吗?”
“不。”帕尔瓦纳摇了摇头,“不会再有新的循环了,这就是最后一次。”
听了他的话,周祈突然变得无比平静,“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帕尔瓦纳用拇指轻轻抚摸他的眼角,眼神中的悲痛如同奔流的河水,“对不起。”
“对不起。”他又重复了一遍,“周祈,我不是要杀了你,我道歉是因为我不能继续履行和你的约定了。”
“我们的约定?”
“嗯。”帕尔瓦纳将另一只手也贴在他的脸颊上,捧着他的脸,让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我答应过你,我会守护住我们的回忆。但现在我做不到了,我不能让你的存在完全消失,也不能让新界源被污染,所以就只能……”
他顿了顿,“和当初的你一样,分离我的人格,让我的一部分魂质来保留你的记忆,而剩余的那部分则会远离这片空间。作为没有自我意识的界源神,永远守护新世界。”
周祈还是听不懂,他伸手抱住帕尔瓦纳,轻声道,“那我们会怎么样?”
帕尔瓦纳露出一抹浅笑,“或许会变成两只自由自在的蝴蝶,挣脱一切束缚。作为两个相爱的意志,永恒地存在于天和地之间。”
“听起来……”周祈盯着他的碧绿色的眼睛,“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
“是啊,没那么糟糕。”帕尔瓦纳笑得更加明显,“只是等不到明天的婚礼了。”
“没关系的。”周祈的声音几乎完全被灰雾吞没,像是从空旷的远方传来,环绕着层层叠叠的重音,“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开心了。”
“这些年……我一直在找你。”他说,“我总是想找到你,想要将那句我从没有说出口的话讲给你听。”
灰色的雾气从他的眉心向外泄露,帕尔瓦纳开始按照预先想好的计划行事,干脆利落地分裂了自己的魂质。
界源从他身上脱离,他开始放心大胆地使用灵知。
“你想对我说什么?”
柔和的光芒包裹住周祈逐渐消散的身躯,将他从灰色的雾气中抢夺过来。
“我想说。”
周祈的轮廓变得无比虚幻,九条不同形状的伤疤显露出来,向外散发淡淡的金光。
“我爱你,帕尔瓦纳。”
在这句话的结尾,帕尔瓦纳的魂质将他彻底包裹,他的身影消失,虚无强行为他生成的魂质进入到帕尔瓦纳的精神领域。
在此之前,帕尔瓦纳几乎从未遭受过虚无真正的污染,他从不知道原来这种感觉是如此的刺骨,灵魂好像都凝华成霜。
他感觉万籁俱静,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他的过往也如同消融的雪花,逐渐被雾气吞噬,但他仍守护着核心处的那道身影。
分离出的那部分魂质开始攻击这片虚假的空间,灰雾被历史长河的力量击溃,逐渐向四周扩散,试图挣扎,可惜它只是残存的爪牙,在新界源的全面压制下无处遁形。
银色的河水倾覆而下,顷刻间覆灭整片空间。
终于要结束了吗?
帕尔瓦纳残存的魂质死死守卫着周祈的魂质,和他亲密无间地紧贴在一起,金银两色光芒编织成了巨大光茧,等待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到来之后,他们的意志将会从中破茧而出,变成轻盈的蝴蝶,翱翔天际。
可是,比毁灭更先到来的是残余的灰雾,它发现光茧是周围唯一的庇护所,不由分说地渗透进来。
帕尔瓦纳动用残存的灵知,想要将灰雾赶出去。可就在这个时候,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怀中的金色魂质竟然在主动吸收着逃亡的灰雾。
灰雾顺着他身上的九道伤疤钻入他的身躯之内,顷刻间就将金色的光芒污染成为灰色。
帕尔瓦纳完全无法阻止,只能操控剩余的灵知,更加用力地包裹住周祈的魂质,想要帮他压制住灰域的侵蚀。
他的灵毫无保留地与灰域接触,也是在这个时候,帕尔瓦纳感觉自己的灵魂都开始战栗起来。
他竟然在这片噩梦般的灰色雾霾中感受到熟悉的气息!
“周祈……”
他呢喃着那个人的名字,似乎想通了所有的关窍。
他彻底放开了对灰域的抵御,任凭它吞噬自己的魂质,并跟随它一同沉入自己的精神领域。
帕尔瓦纳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精神领域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枚指环,一枚他以为已经跟随爱人消融在新世界到来前夕的指环。
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的思绪接近停摆,而那团灰域在这时吐出了刚刚吞噬掉的金色魂质。
银色的素环破碎成无数的碎片,并组成闪烁着冷光的飞剑,毫不留情地飞向被强行容纳进精神领域中的魂质,在那具身体上留下一条崭新的伤口。
金色的光芒从伤口的裂隙中迸发而出,宛若奔涌的浪潮,瞬间淹没帕尔瓦纳的精神领域。
璀璨的华光如同黄金铸成的拂晓黎明。
在照亮万物的同时,它们填满魂质身上的伤口,留下一道金灿灿的敕印。
在第十条伤疤出现的那一刻,精神领域中的光芒变得更加高涨,金光从帕尔瓦纳的皮肤泄露出去,为他的轮廓镀上华彩,接着往一处汇拢。
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看着金光凝聚之处逐渐出现一个高挑而挺拔的身影。
随着时间的推移,虚幻的身影逐渐变得凝实,那人睁开眼睛,露出一双令他魂牵梦萦的乌黑眼瞳。
他对着帕尔瓦纳露出笑容,一如他们生命中的每一次相逢。
第328章 后记(十八)
帕尔瓦纳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失去了全部的思考能力。
他看着那人朝自己一步步走来,在四周灿烂的金色华光当中。
黑色的衣摆在他身后摇曳,他的存在看起来是那么的真实。
“怎么,已经激动到说不出话了吗?”
他对着帕尔瓦纳笑,又抬手去抚摸帕尔瓦纳的脸颊。
“你……”帕尔瓦纳刚要开口,眼泪便再也克制不住地流了下来,“你为什么会……”
周祈为他拭去脸上的泪水,轻声哄他,“真的好多眼泪啊,小帕。”
这道柔和的嗓音终于击溃了帕尔瓦纳最后一点镇定,他紧紧抱着周祈,将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肩膀,贪婪地汲取着他身上真切的温度。
周祈揉着他的头发,“好了,我说过我会回来的,对吧?”
帕尔瓦纳更加用力地抱紧他的身躯,声音中带着颤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就说来话长了。”周祈说,“大概要从我第一次进入你的精神领域开始讲起。”
帕尔瓦纳抬起头,“第一次?”
他好像隐约记起了那段经历,是他们将西奥多前辈带回银贝壳街的那天。
“戒指是那个时候……”
周祈点了点头,“没错,当时我已经有了一些预感,所以就把它留在了你的精神领域。”
“我之前说,它是我用辉冕订立出的一份誓言。同时,它也算是我们两个之间具象化的「因果」。
我在世界上所有的因果线都被抹去。因此所有人都忘却我的存在,而你之所以还会一直记得我,就是因为它的存在。”
“你知道的,一个人只要还有一条因果线存在,他的存在就不会被完全抹去。”
“可是……”帕尔瓦纳还是不明白,“指环一直在我身上,你的意志却还是消散了,现在为什么又会……”
“那是因为在此之前这条因果线有所残缺,还不够支撑我的意志。”
周祈笑着为他解答,“我们看到的因果线大多是一条笔直的长线。但真正的因果应该首尾相连,就像一枚指环。”
“你在灰域的裂隙中找到了我曾经的记忆,并一直保留着它们。后来你用闰时去到我的过去,又因为见证的特殊性,让那段经历成为了我真实的过往,我们之间的因果就发生了变化。”
“二十岁的周祈遇到了钢琴家帕尔瓦纳,他们之间的缘分是第一个「结」,之后诺登斯介入,保留了那段经历和我手心的敕印,并让我进入你的童年,遇到小时候的帕尔瓦纳,创造第二个「结」。”
“接着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梦境世界,这场游戏是我们之间的第三个「结」,玩家周祈遇到了魔女帕尔瓦纳。
在这之后,他会来到普路托,这段续写的因果就会和指环的因果相汇,彻底成为一个圆环。”
帕尔瓦纳睁大眼睛,眼瞳仍在颤抖着,“那……你没有杀诺登斯,还有残存的灰域,这些……都是你故意的?”
周祈忍不住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好笨啊小帕,怎么一点都没有变聪明?”
帕尔瓦纳瞪着他,眼泪又开始在眼眶中打转。
周祈赶忙哄他,“啊好了好了,我告诉你,我全都告诉你。”
“其实根本没有什么残存的灰域,在送诺登斯去灵薄狱的时候,他告诉我。虽然他的干涉已经给了你,但他的魂质特殊。
在我与虚无融合之后,他可以用魂质容纳我的污染。作为一种记录的方式,为我保留一部分意志。”
“那不会太多,因为多的话就会被辉光给抹去,大概就是一个执念。”
周祈放缓声音,低下头,向帕尔瓦纳靠得更近,将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还记得我给自己留下的三道思维烙印吗?我把最后一条给了他,因为我相信,只要「我爱你」的念头还在,我就一定能回到你身边。”
“所以……”帕尔瓦纳愣愣地开口,“如果游戏的飞升剧情完成,你只是会记起那条思维烙印?”
周祈顿时笑得更加灿烂,“是啊笨蛋,你当时是不是都快被吓死了,连「一起当两只自由自在的蝴蝶」这种话都能说出口,也许我真应该在你小的时候少给你讲些故事。”
帕尔瓦纳想到自己刚才说的那么一大段话,整张脸唰的一下就变得通红,“你、你都知道!”
“是啊,我还知道某个人说我根本就没有爱过他。”周祈捂住自己的心口,装作十分伤心的模样,“你知道我有多难过吗?居然被我的宝贝质疑我对他的爱……”
帕尔瓦纳扑上去抱住他的脖子,还想去捂他的嘴巴,“你不许说!”
周祈被他的表情逗得一直笑,“好好好,我不说了我不说了。”
他也抱住帕尔瓦纳,双手轻轻地抚摸他的后背,帕尔瓦纳低下头,眼泪又流了出来。
“对不起,小帕……是我回来得太晚了。”周祈贴在他耳边,温声道,“以后我们不会再分开了,真的。”
这些安慰的话反倒让帕尔瓦纳的眼泪更加汹涌,他拼命抱着周祈,甚至想要将这具身躯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时间过去这么久,其实他已经不会哭了。可此时此刻,感受着周祈的体温和心跳,他心中万千的委屈和难过都被重新勾了出来。
“我好想你,周祈,我好想你……”他呢喃着,“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宝贝。”周祈的眼睛也开始发红,“我不会再走了,也不会再留你一个人,让你孤零零地活在世界上。”
“真的吗?”
“嗯。”周祈又为他擦掉眼泪,“但我们还有最后一件事没有完成。”
帕尔瓦纳抬起头,怔怔地看他,“什么事?”
“跟我来就好。”
周祈握住他的手,带着他历史长河之中穿梭,四周的光影急速变幻,金光褪去,黑夜笼下,一片泛着冷光的建筑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觉得这地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他们来到一栋建筑的后院,这里灯火通明,穿着黑色长袍的传教士一个个都举着火把,神情冷漠地注视着后院中央的囚车。
肚皮浑圆的男人走了过来,立即便有传教士走上前,递给他一只棕红色的手提包,“理查德警督,这是蒂尔大人给您的酬金。”
男人接过皮包,狞笑着说了句,“赞美永昼之神。”
没多久,背着步枪的警员押送着建筑内部的囚犯走了出来。
他们佩戴着沉重的镣铐,为首的是一个女人,她面容憔悴,满脸绝望,而在她身后,皮肤发红的鳞人少年仍在为自己辩解,不停地哭喊着,“我没有杀人!我没有杀人!”
帕尔瓦纳一眼便认出他的身份,“昆塔先生?这里是……拉维亚镇?”
“是。”周祈点头,“我们需要将这一部分的内容填上,让「我」能顺理成章地见到「你」。”
他把自己分裂成为两个,抹去另一个身上的伤疤,并修改了部分的记忆,拿走魂质,将他扔在了囚车必经的山路上。
“那么……”周祈对着空气做出抓握的动作,一沓厚厚的文稿出现在他的手中,封面上写着《拂晓之路》,俨然是当初在梦巢被他烧毁的剧本。
“故事的开始,K爱上了年轻的钢琴家,他为了寻找爱人而来到普路托。在这里,他遇见了小时候的帕尔瓦纳,带领他短暂地逃离不发愿高地。
K的出现让年幼的帕尔瓦纳有了存活下去的执念。在多年之后,他走出不发愿高地,跟随伊甸来到拉维亚山谷的崖边修道院。”
“而回归现实世界的K也不曾停下寻找帕尔瓦纳的脚步,他无意中游玩了与普路托相连的游戏,通过游戏来到了普路托。但过程中他失去了全部的记忆,昏迷在拉维亚山谷的灌木丛里,并恰好遇上了前往修道院的囚车。”
“囚车上的死囚意外摔落悬崖,约定好的十七人少了一个。于是传教士将昏迷在路边的K搬上囚车,将他带回修道院。”
周祈合上剧本,对帕尔瓦纳道,“我第一次在梦巢看到剧本的时候,会议记录上写,我的命运已经被人进行过干涉,那时候我没有在意这句话。直到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份干涉就来自我自己。”
帕尔瓦纳捧起剧本,在他的见证之下,周祈方才所书写的所有内容都真实有效。
至此,他们之间的那条因果线终于首尾相连,变成了一枚牢不可破的圆环。
周祈笑着说,“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帕尔瓦纳,我是为你才来到这个世界的。”
帕尔瓦纳没有说话,只是默默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他清楚地知道,他们的命运已经在这一刻完全交融在一起。
如果没有帕尔瓦纳,就不会有现在的周祈,而没有周祈,也不会有现在的帕尔瓦纳。
象征因果的圆环将会作为两人最坚实的锚点,任何的力量都没有办法再将他们任何一个人抹去。
他们安静地站着,远处便传来车轮转动的声音,紧接着是几声愤怒的辱骂。
“该死的,放我下去!”
“闭嘴,老实呆着!”
“放我下去!”
嘭——
重物落地的声音响起,囚车上跳下一个人,可他还没有站稳,直接沿着山坡滚了下去,摔进崖底。
“靠,那家伙摔死了!也不知道有什么想不开的,现在薅好了,少了一个人,主教大人一定会发火的!”
“真是倒霉!先回去吧,回去再找……欸,你们快看,前面是不是躺着个人?”
“好像是……快、快停车!”
几名传教士从车上跳下来,搬起路边昏迷的人,将他抬上车,然后重新启程,朝着远处的修道院疾驰而去。
🍬🍬🍬作者有话说🍬🍬🍬
还有最后一章(可怜)
第329章 后记(终)
帕尔瓦纳抱着周祈,突然想到一件重要的事,“诺登斯和你是「串通」好的,可是我却把他……”
一巴掌拍成了灰。
“没关系。”周祈露出微笑,“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是什么了,或者说,这就是他为自己书写的结局。”
“……”帕尔瓦纳不解,“那他为什么不给自己一个好点的结局?”
“对诺登斯来说,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了。”
周祈看向远处的夜空,“那时幻梦之神擢选九人觐见,唯有诺登斯没有从辉光中看到任何,可没有看到即是看到,只不过他看到的是「无」。”
没有看到即是看到。
帕尔瓦纳好似被触动到,“那么他究竟是银色准则的意志,还是虚无的化身?”
“可能……都有吧。”周祈说,“他脱胎于辉光,即使看到了「无」,所追求的也是从无到有的过程。从前的普路托虚无缥缈,即使有剧本的存在,也不过是浮在灰域上的无根草。
因此,诺登斯长久地活着,没有力量可以杀死他。
而当你的界源将一切变成真实的时候,他的「无」便不存在了,消亡便成了他注定的结局。”
“我想,这也是他一定要你来杀死他的原因。”
帕尔瓦纳垂下眼,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诺登斯和他是同一个原点出发的两个截然不同的人。
周祈转过身,好像看穿了他的想法,“真实的历史应该见证,而非干涉,这就是你和他的区别。”
帕尔瓦纳心念一动,“我和他的区别难道不该是我有你吗?”
周祈眯着眼睛看他,“啊,原来是在说俏皮话的方面变聪明了啊,小帕。”
“不喜欢吗?”
“怎么会呢?”周祈笑了笑,“当然喜欢,你说什么我都喜欢。”
帕尔瓦纳又扑进他的怀里,「大鸟依人」地伏在他的肩头。
周祈在他脸上戳了戳,“以后可以多说给我听吗?”
“你想听什么?”
“就是……你知道的啊。”
帕尔瓦纳抬眼看他,“宝贝。”
“不是这个!”周祈着急忙慌地否定,低下头就看到怀里的「大鸟」在笑,他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是一只坏鸟。
帕尔瓦纳好像也看穿了他的想法,对他说,“都是和你学的。”
周祈发现自己竟然说不过他,只能「恶狠狠」地亲了他一下,批评道,“好坏。”
“嗯。”帕尔瓦纳说,“其实我一直都很坏。”
周祈想了想,如果这指的是一些奇奇怪怪的方面的话,好像确实如此。
“而且还有更坏的。”帕尔瓦纳吻了吻他的下巴,眼中闪烁的光芒让周祈可以确信,他没有在和自己开玩笑。
好可怕……
周祈握住他的手,快速地略过这个话题,问他,“小帕,你想不想和我一起……把这一局游戏的存档走完呢?”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很快回想起来,按照游戏的进程,他们明天就要举办婚礼了。
他愣住,“可、可是梦境世界已经被我摧毁……”
帕尔瓦纳没能把话说完就想起来,自己身边的人是这个世界上最会编织梦境的支配者。
对周祈来说,找回游戏的「存档」比接受自己叫他宝贝简单。
于是他点了点头,说,“好。”
周祈放开他,抬手打了个响指,他们四周的场景果然开始变化,瞬息之间,两排弗洛利加风格的建筑就出现在漆黑的夜色当中。
他们回到玩家和魔女居住的公寓,一起等待黎明的到来,只可惜,这注定是个无眠的夜晚。
周祈在露台上找到帕尔瓦纳,问他,“很紧张吗?”
帕尔瓦纳摇了摇头,“我只是觉得很不真实。”
周祈抚摸他的额头,“没关系的,以后我们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长到足够让你确认,我是真实的存在。”
他的动作很轻,帕尔瓦纳感觉自己的心都融化在他掌心的温度当中。
“周祈。”帕尔瓦纳看着他的眼睛,用很低的声音道,“再给我讲个故事吧。”
“好啊。”
周祈发出「咳咳」的声音,一本正经地开口,“从前,富饶而美丽王国里有一位公主,某天她在树林里迷了路,恰好被路过的王子所救,她与王子一见钟情,两人都不可自拔地爱上了对方。
于是,公主将王子带回自己的国家,在所有人的祝福下,他们举行了盛大的婚礼,从此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帕尔瓦纳眨了眨眼,“没有了吗?”
周祈点头,“没有了。”
“可是……按照正常的故事发展,不是应该出现为非作歹的恶龙、拿着毒苹果的坏女巫,或者是想要拆散他们的人吗?”
“那是别人的故事,在我的故事里,没有恶龙,没有坏女巫,也没有想要拆散他们的人。”
周祈用柔和的声线说着,“王子和公主没有经历磨难和坎坷,他们彼此相爱,在所有的时空,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
帕尔瓦纳在不知不觉间沉浸其中,小声地问,“你会带我回去你的国家,是吗?”
周祈歪了歪头,“嗯?难道不是你带我回去吗?”
“是你带我回去……”
“好吧好吧。”周祈举手投降,“请和我一起回家吧,王子殿下。”
帕尔瓦纳被他逗笑,心情好像放松了很多。可就在这时,他发现自己身旁那人的表情却变得古怪起来。
“怎么了?”他问。
“呃……”周祈挠了挠自己的侧脸,“我只是突然想起来,当时我不知道你就是帕尔瓦纳,还以为你是游戏里的腐败魔女。”
“所以呢?”
“所以……”周祈说,“我订了一束白玫瑰和洋桔梗的手捧花,还有……头纱。”
“哦。”帕尔瓦纳看起来接受良好,“戴在你头上。”
我就知道。
周祈无奈地闭上眼睛,帕尔瓦纳的声音随着晚风飘来,“我们一起来排练一下吧。”
他从隔壁建筑的花墙上摘下两朵白色的小花,分别将它们别在自己和周祈的胸前,看起来非常正式。
“好吧。”周祈决定配合他,并额外给露台加上彩灯和长椅,让这片漆黑的空地看起来更有婚礼的氛围。
“那么第一步。”帕尔瓦纳说,“你要站在门口那边,朝我走过来。”
周祈本来想据理力争一下,但最终还是放弃,乖乖站在露台的门前。
银色的光芒像薄纱一样飘下,逐渐汇聚成一个西装革履的银发帅老头。
「他」一如既往地佩戴着墨镜,看了看周祈,又看了看帕尔瓦纳,脸上露出戏谑的笑容,“我说的怎么样,你小子根本没有女人缘。”
周祈:“您看人真准。”
「他」朝周祈伸出手,“来吧,臭小子,去迎接你的幸福。”
周祈穿过他虚幻的臂弯,与他一起缓缓向前,他在心里想,为什么没有音乐。下一秒,帕尔瓦纳的辉光颂就在耳边响起。
舒缓而神圣的乐曲如同河水潺潺而来,满头卷发的男人站在彩色霓虹的尽头与他相望,笔直的身影与周祈记忆中任何时刻的他都重叠在一起。
「银发男人」攥住他们的手腕,将两个人的手叠在一起,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地飘散成无数光点。
周祈注视着帕尔瓦纳的眼睛,“你希望谁来做我们的证婚人?”
帕尔瓦纳没有进行思考,银光乍现,金发的「音乐大师」出现在他们的前方,气质优雅、面带笑容地看着他们。
“诸位来宾,我们今日齐聚一堂,见证和祝福这两位男子共同步入神圣婚姻的殿堂。”
他话音落下,周祈回过头,身后的长椅上已经坐满了熟悉的身影,他们肤色各异,穿着不同的服饰,但无一不带着热烈的笑容。
看着那一张张亲切的面容,周祈的心情久违地澎湃起来。
「音乐家」温厚的声音在乐曲中响起,“现在,你们可以互相演说誓词了。”
周祈对他点了下头,接着牵起帕尔瓦纳的手,对他说,“我在很多年前教过你的,还记得吗?”
帕尔瓦纳露出一抹恬淡的微笑,“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他深呼吸了几下,表情变得庄严而认真,“我,帕尔瓦纳,愿意接受我对面的男人成为我的丈夫。无论疾病、贫穷、富有、残疾,我们都会不离不弃,彼此相爱,直到生命的终点。”
周祈更加用力地攥住他的手掌,用同样真挚地目光注视着他,“我,周祈,愿意接受我对面的男人成为我的丈夫,我以辉光之名宣誓,将会如同往日那般守护他,珍惜他,爱慕他,我对他的爱必将如照耀新世界的光辉一般,永不熄灭。”
帕尔瓦纳愣住,很久之后才反应过来,“你耍赖。”
周祈对他笑,“没有人规定我必须和你说一样的,也许到了正式的宣誓,我还会换成别的。”
帕尔瓦纳抿着嘴唇,不甘示弱道,“我要对我的誓词进行补充。”
周祈无奈,“好吧,那你补充吧。”
“我……”帕尔瓦纳一时哽咽,“我以弦月之神的名义宣誓,历史长河将会见证我对你的爱真实有效,它、它将会如同新世界的过往与未来,亘古而永恒地存在下去。”
周祈同样感到鼻尖一酸,抬手在他脸上掐了一下,“现在好了,轮到我去思考怎么才能说出更加深情的誓词了……”
他们彼此对视,在沉默中紧紧相依。
幻梦消散,彩色的霓虹与喧闹的宾客化作无数泡沫,露台上只留下两个真实的存在。
或许真的如同周祈所说,人生是一段旅途,在这段旅程中遇到的所有人。无论缘分深浅,总会有分别的那一天。
可他们不会。
帕尔瓦纳在心里想着,他和周祈的命运是两条彼此交汇的线条,当有一方的线条出现偏移,那么另一个人就会毫不犹豫地更改自己原有的轨迹,重新与之相逢。
因此,他和周祈出现在彼此生命中的每个重要节点,他们的因和果紧紧粘连在一起,分不出哪端是头,哪端是尾,就那样反反复复,缠绕成无数绳结,在他们共同走过的路途上留下清晰可见的记号。
他回首来路,发现自己从未失去。
晚风徐徐吹来,揉乱爱人额前的碎发。
哪怕已经看过许多次,可帕尔瓦纳还是最喜欢周祈对他露出笑容时的模样,他的爱人有一双温暖的眼眸,从中流淌出的光芒可以填满他心上的每一道裂隙。
他是如此的神圣,一如天边升起的黄金色的拂晓。
帕尔瓦纳眼含热泪地望着他,“周祈,你永远爱我吗?”
周祈对他微笑,在他的手背上轻轻一吻,“我发誓,永远。”
【后记完】
🍬🍬🍬作者有话说🍬🍬🍬
【番外安排+新书】
首先说一下番外的安排,因为和朋友约好了要出去旅游。所以要下周回来之后才能开始更新。
内容的话大概三章,其中一篇是对海城霓虹感情线的一点小补充,当时实在不知道该把它塞到哪里,只能删了。但后来想想还是挺重要的,干脆放番外里好了。
然后新书的话预计是月底开文,目前定的是专栏第一篇《赛博世界的大反派》,不过也不一定,也有可能临时换成另一本题材和拂晓之路更相似的,就是修理工那个^作者:^
总之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点个收藏啦,感恩——
【下面是超长废话小作文】
啊啊啊完结啦,虽然比预计的篇幅要少一些,但还是觉得不可思议,从PC端上看,这本书第一个章节存稿的日期是24.12.05,距离今天已经过去了整整367天,就相当于过去一整年的时间都在和小帕小周「打交道」。
所以到了结束的时候真的会非常舍不得。
其实这本书也是我头脑一热才会去写的,本来在上一本写完之后应该是写另一本篇幅相似的仙侠。
但是我写文很奇怪的一点是必须先想到一对cp日常是怎么互动的,那本书就是死活想不起来。
反而是小帕小周的人设有了雏形之后立刻就想到了他们平时会以什么样的模式相处。
在最初的构想中,周是类似傀儡师的身份,而小帕则是他创造的第一个人偶,后面我又觉得写成游戏文好一些。
但系统啊、任务啊什么的又和我想的主基调不太符合,修修改改就成了现在这样。
世界观背景的话,应该所有人都能看得出来是致敬了密教模拟器,(ps?虽然我很爱玩,但是一次都没有飞升过啊啊啊),另外为什么背景会选在大萧条前的黄金时代是因为当时我特别爱听打雷姐的歌,书里通过制造伤疤来获取力量也是因为她的《Kintsugi》的一句歌词,“万物皆有裂痕,那便是光照进来的地方。”
也是在听了这首歌之后,我立马就想到要写一个主题是救赎的故事,在我看来小帕小周其实算是双向的救赎,小周是有点白骑士情结在身上的圣父型帅哥,责任感是他的骨架,温柔和理性是覆盖在骨架上的血肉,就像后记里写的,小周是为了小帕才变成十项全能。
但他在主线里呈现出的人格并不是完全因为小帕,他本身就拥有这样的性格,只是小帕将他唤醒了。
小帕的话,他身上虽然有病娇的标签,但是他的底色并不邪恶,当然这不代表他会是和小周一样的圣父型男人。
如果说小周爱一个人的方式是守护,那么小帕的爱就是克制本性,以及近似盲目的偏执。
他会憎恨世界,但也会潜移默化地向小周靠拢,他总是反复的失去。
但他从没有因为小周的选择而由爱生恨,而是一如既往的追逐着小周,我觉得这是他性格里最难得的一点。
整本书的六部分内容如果让我选的话,我最喜欢的肯定是海城霓虹,那个时候就跟打了鸡血一样不停写写写,感觉那也是我写的最得心应手的一部分,到后面的话,可能是没写过这么长篇幅的书,慢慢的就变得有点力不从心。
对于这一点接受所有的批评,但现阶段我的能力也只限于此了,我能做的就是给小帕小周的感情画上一个还算圆满的句号,然后在之后的写作当中努力改正。
我一直觉得我是个没有什么写作天赋的人,有很多时候都想直接放弃。
但是每一次又都坚持下来,写书大概是除了上学之外我坚持过最久、并且还想要一直坚持下去的事。
对我来说,将自己脑海中故事呈现出来是一件非常有成就感的事。
所以我想,那就一直写吧,永远不要停下来的那种。
最后借用一句我很喜欢的科幻小说《球状闪电》里的一句话作为结尾:
我现在的人生好比一颗疾飞的炮弹。
除了对到达目标时那一声爆炸的渴望之外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去那儿,我只是想去,这就够了。
感谢所有读者朋友的支持和陪伴,没有你们我不可能坚持到这里,感谢你们喜欢我的故事,并且包容我的不足,遇见和自己喜好相同的人是我人生中最幸运的事,那么小帕小周的故事就到这里了。如果你也喜欢他们真是太好了,我们下本书见——
第330章 海城往事(上)
弗洛利加。
墙壁上的铸铁散热器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热量,房间里暖烘烘的,小麦的香气从门缝渗透进来,很快便填满整个空间。
床上的人被香味唤醒,从凌乱的被子之间抬起头,露出英俊而带着些锋芒的面容。
他本能地想要睁开眼睛,却在即将抬起眼皮的那一刻想到了什么。
“帕尔瓦娜?”
他像说梦话般喊出一个名字。
房间内无人回应,周祈这才敢放心地睁开自己的眼睛。
确认帕尔瓦娜已经起床并离开卧室之后,他非常放肆地伸了个懒腰。
美好的休息日啊。
周祈起身拉开窗帘,发现外面正在下雪,雪花像一颗颗细小的盐粒,很快便消失在无光季的黑暗当中。
“帕尔瓦娜!”
他拉开卧室的门,有些激动的将这个消息传达给客厅的妹妹,“外面下雪了,你知道吗?”
帕尔瓦纳正在小心翼翼地摆放餐具,周祈的突然出现给他带来了一些小小的惊吓,他猛地颤抖了一下,差点将手里攥着的东西扔出去。
“嗯。”他用很低的声音回应道。
“下雪的话,学校应该会提前放假吧?”周祈一边询问,一边走至餐桌旁。
帕尔瓦娜抱着一筐正在散发热气的小面包,那些面包圆滚滚的,一个个蓬松而饱满,看起来十分诱人。
“这是你买回来的吗?”
帕尔瓦纳摇头,“康妮送过来的。”
“原来是这样。”周祈露出微笑,“那你有没有和她说谢谢?”
帕尔瓦纳放下装有面包的篮子,用沉默当作自己的回答。
周祈的表情变得有些无奈,手掌轻轻拂过女孩的头顶,“下次收到别人送来的礼物记得说谢谢,这是最基本的礼貌。”
帕尔瓦纳垂着脑袋,轻轻「哦」了一声。
“你先吃吧,不用等我。”周祈打着哈欠走进浴室,声音也跟着飘远,“刚刚我好像看到莱瑞克家的汽车了,外面的温度很低,最好还是别让司机先生等太久。”
“噢,对了。”他从浴室里探出半个头,露出弯弯的眼睫,“记得替我向王尔德先生和特蕾莎夫人问好。”
即使是休息日,帕尔瓦娜的「行程」依旧排得很满,早上她要去莱瑞克家补习文字课程,下午要练习钢琴,晚上还要前往银贝壳街、在教授的指导下学习秘术。
交代完注意事项,周祈关上浴室的门,留帕尔瓦娜一个人在外面。
他干巴巴地咀嚼着面包,同时在脑海中酝酿着一些「大胆」的举动。
半晌后,帕尔瓦纳终于拿定了主意,她提上自己的书包,鼓足勇气来到浴室的门前,抬手敲了两下门。
浴室里的水声戛然而止。
“怎么了?”周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
帕尔瓦纳犹豫着开口,“我、我出门了。”
“啊、好的,路上注意安全。”
帕尔瓦纳抿了抿唇,又说,“再见。”
“再见,小帕。”
……
啪嗒。
公寓门开启又闭合,浴室里的周祈总算是松了口气。
帕尔瓦娜学会在出门前打招呼了,这很好,周祈感到非常的欣慰。当然,如果她不是选在这么令人感到尴尬的时刻就更好了……
洗完澡,他咬着面包出门,想去和送来美味食物的房东女士说声谢谢。
那位女士像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周祈刚到门口,她的声音便从敞开的门缝中传来。
“K,你来得正好,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周祈走进去,发现康妮手上攥着一个奇怪的机器,那东西的造型看起来十分笨重,头部装有类似钻头的部件,尾部还拖着一根长长的线,看起来很像现代的电钻。
视线下移,他看到地上堆着许多白色的圆柱形铁杆,还有一块一块的胡桃色木板。
周祈好奇地问,“康妮女士,您手里拿的是什么?”
“手持钻头,用电的。”康妮转过身,微笑着和他解释,“我需要更多的衣架,所以让艾伦抽空做了这些,但……这个手钻比我想的还要难用很多,可以拜托你在墙上打几个孔吗?”
“没问题。”
周祈接过那个「大块头」,拿在手里仔细研究。还好,除了重一点,实际操作起来其实并不麻烦。
他先和康妮一起在需要打孔的位置涂上记号,确定好衣架的规模,接着便启动机器,对准涂有记号的地方开始钻孔。
手钻发出尖锐刺耳的噪音,墙壁也跟着微微颤动,康妮站在一旁,趁着声音停歇和周祈聊天,“你现在这份工作也有一个月了吧,感觉怎么样?”
周祈笑了一下,“挺好的,丹尼尔很照顾我,其他的同事也很友善,就是加班的次数稍微有点多。”
“正常。”康妮抱着胳膊,缓缓开口,“这份工作就是这样,当城市和国家需要你的时候。无论你正在做什么,读书、吃饭、或者是陪两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玩球,你都要义不容辞地抛下他们,然后出现在需要你的地方。”
周祈敏锐地觉察到什么,回过头看向那位女士,“您说的是……”
康妮叹了口气,“艾伦和丹尼尔的父亲,也是我的哥哥。”
丹尼尔的父亲也是净化猎人?
周祈微微睁大眼睛,而康妮似乎猜到了他正在想什么,脸上露出一抹意味不明的微笑,“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和莱纳尔熟悉起来的。”
也是,不然康妮这么一个明显的秘术师早就该受到异调局的关注,不会平安的活到今天。
周祈张了张嘴,“那、那位先生……”
“他死在弗洛利加。”康妮说,“我带着孩子们找到他的时候,他的尸体甚至都不完整,那时候艾伦十二岁,他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是因为缺少强力的火枪才会死在战场。所以他一根筋地扑在郊外的工作室,狂热地爱好着各种各种的枪和炸药。”
“而丹尼尔比艾伦聪明一些,他也是三兄弟里最像他父亲的那个,他知道杀死自己父亲的人是秘术师。
所以他痛恨世界上所有的邪教徒,从很早之前就立志要当普路托最强大的净化猎人。”
说到这里,短发女士的表情变得柔和,“虽然我总说他是个不在乎家人的工作狂。实际上我能理解他的一切,他和艾伦看起来都是那种死脑筋的人。但作为他们的亲人,我知道他们都是好孩子。”
听了她的话,周祈心里多了点不知道该称作什么的滋味,从严格意义上讲,他现在也属于「邪教徒」的范围。
假如有一天他的身份败露,丹尼尔会怎么看待他这位昔日的好友呢?
应该会进行公正的审判吧……
周祈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一天不会到来。
他正想着,康妮的话打断他的思绪,“好了,你好不容易休息,我们应该聊点轻松的话题。”
“啊啊、好啊……”
周祈打好一面墙的孔,将手钻放在地上,拿起那些铁杆和木板开始比划。
同时,他忽然想到了什么,开口询问道,“对了,今天不是周末吗?怎么没有看到沃森先生?”
“他啊,一大早就出门了。”
提到最小的侄子,康妮忍不住揉了揉额头,“学校要在放假前举行一次校园嘉年华活动,沃森和他的同学们都申请了义工资格,这几天总是忙到很晚才回来。不过这也算是件好事,至少他不会早上六点起来练他的那把小提琴了。”
“原来是这样。”周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并夸赞道,“沃森先生真是一个热心的好孩子。”
康妮耸了耸肩,“更多的是精力旺盛,以及学校的强制要求。”
“强制要求?”
周祈瞬间来了精神,要知道,帕尔瓦娜和康妮的小侄子可是在一所学校上学。
“是啊,你还不知道吗?”康妮抬手打了个清脆的响指,“我想起来了,你刚来不久,没来得及加入我们的家长教师协会。”
“家长教师协会?那又是什么?”
“学校建立的一个组织,目的是让家长能够参与进学校的事务,为学生们的一些活动提供筹办和资金等等方面的帮助,同时也是让家长们及时获取学校消息的渠道。”
康妮顿了顿,继续道,“洛桑德尔规定,所有年级的学生每学年都要完成三十个小时的志愿活动,具体内容没有硬性的规定。
但这项活动关系到日后的升学,越是知名的学校对这方面的要求越严格,音乐学院也不例外。”
居然还有这种规定?
周祈已经脱离校园生活很久,他一直以为升学只需要考试就可以,完全没想过其他方面也需要努力。
而且帕尔瓦娜完全没有向他提过这回事……当然,她几乎不会主动提起她的校园生活,除非周祈问她。
短发女士问他,“你准备让帕尔瓦娜上大学吗?”
周祈想都没想,“当然了。”
“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吧?”康妮说,“如果她上了大学,可能就要等到大学毕业才能结婚。”
结婚?
周祈一头雾水,不明白为什么康妮女士会突然提到有关结婚的话题?
要结婚就要先恋爱……但周祈想象不到帕尔瓦娜会喜欢这个世界上的某一个人,甚至喜欢到抛下学业和钢琴。
拜托,那可是帕尔瓦娜!
周祈摇摇头,认真回答那位女士的问题,“现在还不是谈论那种事情的时候,而且我的想法不重要,关键是帕尔瓦娜怎么想。她现在正废寝忘食地学习文字和钢琴,还定下了进入弗洛利加音乐学院的目标,我们当然要尊重她的想法。”
康妮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行,这我就放心了,你是个有良心的好男人。”
什么鬼……
周祈莫名其妙被发了一张「好男人」卡,顿时变得更加困惑。
他犹豫着要不要询问一下康妮女士她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而对方却在这时开口,将话题重新拉回正轨。
“嘉年华活动应该还有几个义工的名额,你可以问一下你妹妹。如果她愿意,我就让沃森帮忙联系。”
周祈脑子里的疑问瞬间被清空,急忙微笑着道谢,“那就多谢你了,康妮女士。”-
晚上,帕尔瓦纳乘车归来。
但他今天的「行程」并没有结束,银贝壳街还有一位严厉的黑猫教授在等着他。
周祈趁着晚餐的时间提起了课外活动的事,“我听康妮女士说你们每年都要完成三十个小时的志愿活动作业,你知道这件事吗?”
帕尔瓦纳「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过了一会儿,他似乎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查尔斯提起过。”
意思是她也不是很清楚,所以没有告诉我?
周祈会心一笑,“我不是在责怪你,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想做的志愿活动。”
帕尔瓦纳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那……你们学校最近有一个嘉年华活动,你想不想到那里去做义工?”
“不想。”
周祈眨了眨眼,几秒之后才反应过来。
好快的拒绝……
他不死心,试图对女孩进行劝说,“康妮说那个活动挺有趣的,我们的邻居沃森先生也在,说不定你会认识一些新的朋友……”
他的话还没说完,帕尔瓦娜再次拒绝,“我不去。”
“好吧。”
周祈害怕接着提这件事会惹她生气,便岔开话题,指了指餐桌上的食物,道,“先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他低下头,帕尔瓦纳却盯着他的头顶,脸上挂着欲言又止的表情。
查尔斯告诉他,这次嘉年华是需要家长参与的活动。但那天是周三,周祈会愿意推掉异调局的工作陪他去参加活动吗?
“那个活动……”
他刚要开口,身后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
周祈起身去接电话,丹尼尔的声音在听筒那边响起-
K,你现在有时间吗?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对,东区警察局向我们报告了一起疑似邪恶献祭仪式的凶杀案,一个小时前发生的,地址就在红枫街附近-
我和艾萨克正在往那边赶,你离得比较近,能不能先过去追踪凶手的灵?我担心他还没有离开,会对附近居民的人身安全造成威胁。
“可以,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过去。”周祈一边回答,一边拿起椅背上挂着的外套。
他穿好衣服,路过餐桌时随手摸了一下帕尔瓦娜的头顶,“你先吃,我出去一趟。”
帕尔瓦纳盯着他离开的背影,“……”周祈出了门又折返回来,“对了,教授让我转告你,今天他有其他重要的事,上课时间改到周日晚上,你可以不用去银贝壳街了。”
🍬🍬🍬作者有话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