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堕天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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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两面宿傩那不容糊弄的眼神, 冰见樱弥决定还是实话实说。


    “行吧，告诉你。”


    她调整了下坐姿，迎着对方迫人的视线开口, “事情是这样的。就前阵子, 在你还被封印的时候，有个叫虎杖悠仁的少年……嗯，怎么说呢, 出了点意外, 他不小心把你的一根手指给吃下去了。”


    “结果，你的意识……或者说, 你的一部分意识，就在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少年身体里苏醒了。”


    “他成了你暂时的‘容器’。”


    “然后呢？”两面宿傩不耐烦地催促。


    冰见樱弥摊了摊手, “然后嘛，那个寄宿在悠仁体内的宿傩, 一点都不安分。整天就想着抢夺身体的控制权, 想出来搞破坏, 还总嚷嚷着要杀了五条悟什么的。”


    “但是悠仁很厉害, 他竟然能完全压制住体内那个宿傩的意识, 牢牢掌握身体的主导权！每次那个宿傩想出来捣乱，都会被他强行按回去。所以那个‘你’虽然存在，但基本上没什么机会出来兴风作浪。”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哦, 除了少年院任务那次出了点岔子。但那是因为外力干扰, 不是悠仁的错。”


    “废物。”两面宿傩从齿缝间挤出轻蔑的评价, “得到了‘容器’, 居然还被封印在体内？还被区区一个人类小鬼压制？”


    他每说一句, 眼底的阴鸷就浓重一分，“简直丢尽了脸面，别把我和那种连个人类小鬼都搞不定的无能废物相提并论！”


    冰见樱弥没想到这位诅咒之王生起气来连自己都骂。


    他对“另一个自己”的遭遇反应很大，而且语气里的切割感也是如此清晰。


    她注视着两面宿傩，下意识顺着他的话问，“那我该怎么称呼那个寄宿在悠仁体内的宿傩呢？”


    两面宿傩瞥了她一眼，随口丢出一个名字：“堕天。”


    “堕天？这个名字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


    两面宿傩移开视线，目光投向下方飞速掠过的灯火璀璨的城镇。他的侧脸在夜色中更加冷硬，声音漠然：


    “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只是很久以前某些无聊的人给他取的别称罢了。”


    两面宿傩刻意用的是“他”这个字，再次与对方划清了界限。


    那个在虎杖悠仁体内挣扎的失败者，只配拥有这个过去遗留的旧称。


    而现在拥有实体的他，才是完整的两面宿傩！


    冰见樱弥感觉某人的怒气似乎转移了目标，于是她也乐于当个安静的旁观者。


    现在还不知道东京那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漏瑚和真人那两个家伙，处心积虑偷走了宿傩的手指，又抢走了虎杖悠仁，目的肯定是要唤醒他体内的堕天。


    一旦堕天成功夺取了身体的控制权，他第一个目标，毫无疑问就是要去杀五条悟。如果剩下十指的力量都被堕天融合了，那即使是五条悟，想要轻松制服他，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吧。


    五条悟很强，但诅咒之王的力量同样是传说中的存在。


    不过，她现在也得到了十指宿傩的战力。只要能及时带着他赶过去，赢面就会变成百分之百。


    想到这里，冰见樱弥深深吸了一口高空清冷的空气，顿时有种神清气爽的感觉。


    得到了强力SSR，在终极咒灵出现之前，现阶段的咒灵中已经没有什么威胁了吧。


    心情一好，她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飘向身旁的两面宿傩。


    夜色勾勒出他两米多高的身躯，猩红的眼眸在黑暗中如同某种蛰伏的凶兽。一想到这份力量完全归属于她，她就觉得心情愉快。


    大概是她的注视的眼神过于放肆，俯瞰下方灯火的两面宿傩，没有回头，只是用他略带冷意的嗓音淡淡开口：


    “看够了吗？”


    冰见樱弥干笑了两声，“哈哈。”


    心里却在蠢蠢欲动地想，没看够又怎么样？她凭实力契约来的式神，多看几眼又能怎么了？


    冰见樱弥的目光扫过他轮廓分明的腹肌时，忽然定在了他腹部中心的位置。那里有一道异常显眼的缝隙，颜色比周围皮肤略深些，像是被人用极细的笔划了一道长线。


    “宿傩，你肚子这里是怎么回事？看着像被刀划了个伤口似的。”


    她仔细端详，那“伤口”边缘异常平滑，既没有红肿的迹象，也没有血迹渗出，干净得诡异。


    两面宿傩像是懒得回应，只给了几个字：“不是伤。”


    冰见樱弥没有计较他爱答不理的态度，只是更纳闷了，“不是伤啊？那难道是条疤？那么长一道疤？”


    她的视线顺着那道几乎横贯了整个腹部的深色缝隙移动，语气里不由带上了点咋舌，“啧，那之前得是受了多重的伤才能留下这种疤啊？”


    说着，冰见樱弥下意识地又看了看他裸露的上半身其他地方。宽阔的胸膛，紧实的臂膀，皮肤光滑，肌肉线条充满了力量感。


    除了这道诡异的“缝隙”，找不出其他瑕疵或旧伤的痕迹。


    两面宿傩的眼睛才慢悠悠地转向她，“不是疤。”


    他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声音也不辨喜怒。


    说完他的眼睛又闭上了，一副“别再拿这种无聊问题烦我”的态度。


    不是伤，也不是疤，那这玩意到底是什么？


    冰见樱弥凑近了一点，在“上手摸摸看”和“拔根羽毛插进去探探”之间犹豫了起来。


    就在她全神贯注盯着那地方的时候，那笔直的缝隙突然向上下两边撑开。就像拉链被粗暴地扯开，那里瞬间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嘴。


    那张嘴的边缘是普通的皮肤，没有唇瓣的轮廓，仿佛皮肤本身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口子。里面黑洞洞的，好像深不见底。


    一条异常粗厚的舌头像捕食的毒蛇般伸出来，它在空气中灵活地一卷，发出湿漉漉的黏腻声响。


    “嘶——”


    冰见樱弥倒抽一口冷气，这视觉冲击力太强了，简直就像恐怖片里怪物突然张开血盆大口的特写镜头直接怼到了眼前。


    不仅如此，就在那张巨口咧开的瞬间，一股铁锈味传来。


    冰见樱弥一只手捂住自己的口鼻，另一只手在面前用力地来回扇动。


    “宿傩，你肚子里到底装过什么东西？这气味也太大了！”


    两面宿傩面上的嘴角咧开一个充满恶趣味的弧度，他腹部那张刚刚展示过存在感的巨口，内部的肌肉似乎微微蠕动了一下。


    随后一个低沉的声音传了出来：“人。”


    “唔……”冰见樱弥捂住口鼻的手捂得更紧了，她往后挪动了一下身体，嫌弃地与他拉开距离。


    那股血腥味似乎还粘在鼻腔里，她胃里一阵不适。做了几个深呼吸，冰凉的空气灌入口鼻，她才勉强压下那股恶心感。


    “宿傩，你以后不许再吃人，这是命令。”


    两面宿傩猩红的瞳孔转动，视线落在冰见樱弥因为强忍恶心而有些难看的脸上。他嘴角那抹恶意的弧度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加深了几分，像是在无声地嘲弄着她的命令。


    人类的性命，在他眼中与蝼蚁无异，她的好恶更是无关紧要。


    他腹部的嘴巴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气音，既没答应，也没反驳。


    尽管他对那命令十分不屑，但作为被契约束缚的式神，他确实无法在行动上实质性地违背主人的直接命令。


    冰见樱弥看他那副傲慢的样子，一股火气就蹭蹭往上冒。她指着他腹部的位置，“还有，你这张……这张多余的嘴，给我收好了！别动不动就露出来吓唬人！”


    之前堕天在虎杖悠仁体内苏醒的时候，他的腹部一直是完好的，从来没有出现过个器官。


    更早之前，冰见樱弥在生得领域那次短暂的见面。两面宿傩身上那件和服穿得整整齐齐，根本看不到身体的情况。


    所以，她完全没预料到这家伙的本体上还藏着这么个惊吓。


    冰见樱弥的目光扫过两面宿傩袒露的上半身，那件宽大和服此刻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他的腰带上，衣料堆叠在腰腹间。


    “把你的衣服穿好，裹严实一点。”


    命令出口的瞬间，两面宿傩那四只强壮的手臂自发地动了起来。


    下方的两只手抓住了堆叠在腰间的衣襟，迅速向上拉起。上方的两只手则熟练地拢住敞开的衣领，覆盖住他精壮的上身。


    因为冰见樱弥的命令包含了“裹严实一点”的附加条件，契约的约束力驱使着他的身体严格执行。衣襟被仔细地左右交叠，确保没有任何缝隙，腰带也被重新整理、用力系紧。


    眨眼间，两面宿傩就被严严实实地包裹在和服里。


    那张邪肆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嘴唇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他的瞳孔低垂着，仿佛在冷眼旁观着自己被操控的身体。


    但他无法阻止。


    当命令执行完毕身体重新回归自己掌控时，两面宿傩周身的气息猛地一沉，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要凝结成冰。


    身体被强行支配的屈辱感，如同毒液般侵蚀着他身为诅咒之王的骄傲。


    冰见樱弥清晰地感受到了那冷意，有点莫名其妙地嘀咕道：“不就是让你穿个衣服吗？好像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似的……”


    鹈鹕还载着两人向着东京高专的方向高速前进，她口袋里手机突然响起。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辅助监督焦急万分的声音，“冰见同学，有紧急任务，所有东京高专的咒术师需要立刻赶往涩谷支援！”


    冰见樱弥：“涩谷？怎么回事？”


    “涩谷区域突然出现了许多特级咒灵，而且正在对区域内的非术师无差别屠杀！那里降下了一个超大范围的结界，非术师只能进不能出，整个涩谷核心区都在结界范围内。现在里面被困的人伤亡数字正在疯狂飙升！我们需要集合所有能调动的咒术师，尽快打破结界疏散群众！”


    冰见樱弥：“五条老师呢？他应该在现场吧？”


    “五条先生……他在结界降下后的第一时间，就独自一人进去了。可是……已经过去有一段时间了，里面完全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那个结界屏蔽了所有通讯信号，我们现在根本联系不上他，也不知道里面的情况到底怎么样了。”


    “我知道了。”


    涩谷、特级咒灵、诡异结界、非术师伤亡惨重……还有，孤身进入至今失联的五条悟……


    难道……这就是【五条悟好感度攻略.txt】里面提到的关键事件“涩谷事变”？！


    第82章 悟vs宿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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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回到五条悟刚瞬移回高专的时候。


    医疗处的走廊上, 消毒水混合着一种刺鼻的焦糊气味。


    治疗室内惨白的光线照在手术台上，七海建人躺在那里，半边身体呈现出一种近乎焦炭的状态。


    家入硝子指尖萦绕着温润的咒力光芒, 覆盖在七海建人已经看不出原貌的皮肤上。


    但那些烧伤太过严重, 即使有反转术式在全力修复，七海建人身体里的生息也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五条悟的目光在那片惨状上停留了一瞬，墨镜后的眼神冷凝下来。


    夜蛾正道站在手术台的另一侧, 眉头拧成了死结, “七海的伤势太重了，硝子说……就算能救回来, 身体也很难恢复到从前了。”


    五条悟没说话，只是下颌线绷紧了些。


    家入硝子额角渗出汗珠, “深层组织和神经损伤的修复需要时间，现在关键是维持住他的生命体征, 只要能保住命就行。”


    反转术式在她手下持续稳定地输出。


    五条悟沉默地点点头, 他转向夜蛾正道, “说说刚才的情况。”


    夜蛾正道的拳头在身侧用力握了一下：“特级咒灵真人和几个能力诡异的诅咒师联合入侵了结界, 忌库的守卫全部牺牲了, 包括负责看守的一级术师山田。他们就是冲着特级咒物去的，我们赶到时，现场只留下残秽和尸体。”


    五条悟又转向脸色苍白地站在墙角的辅助监督，“伊地知, 悠仁是怎么丢的？”


    伊地知立刻站直：“我们在临时据点中遭到了特级咒灵漏瑚的突然袭击！七海先生为了保护我们, 独自对抗漏瑚被重创……然后漏瑚直接打晕了虎杖同学, 强行将他带走了！我们、我们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的头深深埋了下去, “非常抱歉！都是我的失职！”


    “先是用花御引开我和樱弥, 趁机洗劫忌库。另一边, 漏瑚掐准时机袭击据点，目标直指悠仁……”五条悟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呵，看来，有人迫不及待地想把容器里的那位唤醒啊。”


    五条悟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他接到了来自“窗”的最新情报电话。


    特级咒灵以及虎杖悠仁出现在了涩谷，而且诅咒之王两面宿傩果然被唤醒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几人脸色都更差了。


    现在是周六晚上，又是晚饭时间，涩谷那边的十字路口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我立刻过去。”五条悟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就朝门外走。


    “等等，悟！”夜蛾正道急忙叫住他，“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现在情况不明，是否等支援到了再一起过去？”


    “支援？”五条悟侧过头，语气漠然，“其他人跟进去只会给宿傩加餐，或者成为对方拿来牵制我的新棋子。”


    “我一个人去处理就可以了。”


    话音刚落，五条悟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夜蛾正道在原地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刚刚高层给过来的命令，也是让五条悟一个人去处理。那种级别的特级咒灵也只有他能处理，其他的咒术师只能在外围负责人群疏散的工作。


    几分钟后，涩谷某座高楼的顶端。


    五条悟站在上面俯瞰下方的情况。


    那个十字路口，白天总是挤满了拍照的游客，此刻已沦为废墟。燃烧的车辆、倒塌的建筑残骸、四处奔逃哭喊的人群构成了一幅末日景象。


    笼罩在整个涩谷区域的那道结界，限制了普通人离开。那些咒灵，恐怕打的是拿非术师的命来扰乱他视线的主意。


    从上午追踪花御开始，到高专遇袭、忌库被劫、悠仁被掳……一环扣着一环。对方精心设计了一个局，目的就是要让他一步步陷落。


    现在，更是把几万人困在最危险的地方，用他们的性命作为要挟。


    五条悟：“真是无聊的把戏。”


    看着不远处街区中心那属于诅咒之王的狂暴咒力，他摘下了墨镜，举世无双的六眼在夜色中泛着光。


    他薄唇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以为用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就能赢？”


    身处在街区中心的两面宿傩，似有所觉地往这个方向转过头。


    “哦？”很快，他四只眼睛捕捉到了悬停在空中的五条悟，“六眼的小鬼，比预想中来得快了点嘛。”


    五条悟注意到他的视线，自半空中朝他飘过去，“不就是你们故意引我过来的吗？”


    他的语气轻松，丝毫没有把诅咒之王的威压放在眼里。


    “呵——很好，你还有胆量站在本大爷面前。”两面宿傩发出一声嗤笑，“那个女人没跟你一起来？”


    “对付你有我一个就够了，樱弥当然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去办。宿傩，打听女孩子的行踪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两面宿傩脸上的狞笑凝固，四只红眸中爆发出杀意：“牙尖嘴利的小鬼……找死！”


    下一秒，两股恐怖的力量碰撞在一起，肉眼可见的冲击波将附近高楼的玻璃幕墙震得粉碎！


    “速度不错，力道也还行嘛。”五条悟的声音在碰撞的余波中响起。


    面前的诅咒之王吸收了几根手指他不知道，只感觉他身体的力量比之前高出了很多，不是一个规模的。


    苍蓝与暗红的咒力光芒在空中激烈交锋，两面宿傩的攻势大开大合，斩击撕裂空气，在周围留下一道道深刻的斩痕。五条悟的术式在指尖之间疾射而出，却又控制着波及范围，避开了下方拥挤的人群和建筑。


    又一次激烈的对轰后，两面宿傩主动拉开了些许距离。


    “你在顾忌什么？”他舔了舔嘴角，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六眼的小鬼，你竟然被这些蝼蚁绊住了手脚？真是令人失望啊。”


    他的眼睛扫过旁边的街角，倒塌的广告牌和燃烧的汽车把一群人堵在了那里。


    “既然你这么在意这些碍事的东西，那就让本大爷好心帮你清理掉好了？”


    两面宿傩随意地挥了挥手，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斩击划过那片区域。


    嗤——


    挤满了十几人的街角，连同他们身后半截燃烧的公交车残骸，如同被激光切割过。残肢、血肉、钢铁碎片同一时间炸开，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五条悟悬停在空中，墨镜遮挡了他的眼睛，看不清其中的情绪。


    两面宿傩看着他的反应，脸上的狞笑却更加扭曲，“怎么样？现在是不是感觉轻松多了？”


    “不用感谢我。”


    *


    漏瑚等一干咒灵盘踞在一栋半塌大楼的顶层。


    火山头喷吐着灼热火星，漏瑚的独眼目不转睛地盯着那边的战斗，“真的不用我们帮忙吗？五条悟可不是好对付的。”


    冰冷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那是宿傩大人的战斗，擅自插手，只会让他觉得碍事……然后，先被清理掉的，会是你。”


    里梅双手拢在袖中，目光始终追随着两面宿傩的身影。


    漏瑚暴躁地喷出一口热气，但终究没有再提。


    真人坐在栏杆上，双腿悠闲地晃荡着，饶有兴致地欣赏着那边的对决。


    “啊呀呀，五条悟生气了呢，宿傩还真是会玩。”


    胀相沉默地隐匿在阴影中，作为咒胎九相图的长兄，他落在两面宿傩身上的视线十分复杂。


    准确来说，他看的是那具受肉/体，那个叫虎杖悠仁的少年，从一开始接触到就给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战斗的余波不断摧毁着周围的建筑，两面宿傩和五条悟还没分出胜负，但他的受肉/体本身意识已经快要苏醒了。


    两面宿傩不爽地“啧”了一声，还真是和羂索那家伙说的一样，最多只能维持四十分钟。


    五条悟察觉到他动作的迟滞，停下了攻击。


    很快，两面宿傩身上的黑色咒纹消退，眼睛里的戾气转为有点呆愣的茫然。


    一声属于少年本音的呜咽从他喉咙里挤出，清醒过来的虎杖悠仁逐渐回想起这四十分钟里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了地狱般的景象。


    那些身体被整齐切开，却还保持着奔跑姿势的人类。那些喷洒在焦黑墙壁上的粘稠鲜血……


    “呕……”虎杖悠仁扶着墙干呕出声。


    巨大的负罪感让他四肢不受控制地颤抖，他跪倒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额头抵住了冰冷的地面。


    肩膀剧烈地抽搐着，嘴里重复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五条悟停留在不远处，他没去看那个崩溃痛哭的少年，周身缠绕的杀意也并没有消散。


    六眼穿过层层混乱的场景，精准地捕捉到了那栋大楼顶层的特级咒灵。


    “喂——看戏看够了吧？放宿傩出来搞出这么大阵仗……”


    五条悟抬起下巴，流露出势在必行的傲慢——


    “别再兜圈子了，还有什么招数一次全使出来吧，我赶时间。”


    *


    冰见樱弥赶到涩谷的时候，那个不让非术师离开的结界已经被打破了。


    地面上，早于她到达的咒术师们正在和诅咒师、以及形态各异的咒灵激烈交战。


    咒力交锋的光影在破败的街道上此起彼伏的。


    “咒灵也就算了，怎么还会有这么多诅咒师？”


    冰见樱弥在鹈鹕背上俯视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而且她竟然瞥见了几张似曾相识的面孔，那几个人貌似是前盘星教的成员。


    他们来这干什么？


    等等，怎么好像又看到了菜菜子？


    鹈鹕调转方向，朝那两位同行的少女俯冲而下。


    身上带伤的菜菜子察觉到有咒灵快速靠近的时候还警醒了一下，但很快她就认出了那只咒灵。


    “樱弥的……鹈鹕？”美美子也认了出来，小声地说。


    式神在离地面很近的地方悬停，带起的气流吹得菜菜子和美美子的衣袂翻飞。


    冰见樱弥从背上一跃而下，落在她们面前。她身后，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男人也从鹈鹕背上跳了下来，只不过是背对着她们，似乎不打算搭理她们。


    冰见樱弥皱着眉，“菜菜子，美美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几分钟后——


    冰见樱弥总算搞明白了她们的目的。


    原来她们早就知道了夏油杰的身体被羂索占用的事情，她们一直跟着羂索，想要伺机夺回身体，让夏油杰入土为安。


    而且她们竟然还目睹了五条悟被封印的事情！


    说起来，冰见樱弥还不知道五条悟被封印的事呢？高专那边还没有一点消息传出来。


    从两姐妹口中得知，就是羂索一手策划了这一切。他利用咒灵和人类不停消耗五条悟的精力，最后用夏油杰的身体骗了他，用一个叫‘狱门疆’的咒物封印了他。


    差不多在同一时间，冰见樱弥接到了熊猫电话传递给她的消息。也是重点告诉她五条悟被封印了，让她优先找回封印五条悟的那个咒物。


    冰见樱弥回复了一句“我知道了”之后就挂了电话。


    菜菜子眼眶通红，声音因为极度愤怒而发颤，“那个该死的羂索！五条悟已经被封印了，他为什么还不肯把夏油大人的身体还回来！”


    冰见樱弥看着菜菜子悲痛的样子，平静地分析道，“他大概是看上了夏油大人的术式了吧，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千年难遇，他当然舍不得放手。”


    她顿了顿，银色的发丝被战场吹来的风拂动，“不过，无所谓，会重新给夏油大人塑造一个全新的身体使用。”


    菜菜子一脸茫然：“什么意思？”


    冰见樱弥望向菜菜子的眼神异常坚定：“告诉你也没关系，意思就是——我会复活夏油大人。”


    作者有话说：


    玩家：小小羂索不足为惧！


    *掐指一算，第88章 樱弥和副本杰哥命运相逢~


    *求求营养液，宝子们如果有多的营养液帮忙灌溉一点，感谢支持~


    第83章 是公主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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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面宿傩一直在旁边保持着事不关己的距离, 只是听见冰见樱弥说的那两句话时，他冷漠的瞳孔微微一动，视线淡淡地扫了过去。


    重塑肉/体？复活？


    就像她对他做的那样——强行契约, 将千年后意识附着于手指的他, 重新凝聚出完整的实体？


    呵。


    两面宿傩的嘴角扯动了一下，似乎有点想笑，但更像是在嘲弄。


    这女人, 刚把他“复活”出来, 转头就大言不惭地要去复活另一个人？


    口气倒是不小。


    做这种事，肯定不是念两句咒语那么简单。必然需要付出点像样的代价, 或者满足某些麻烦的条件。


    只是……具体是什么？


    他倒是有那么点好奇了，这狂妄的小丫头, 手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冰见樱弥没有向一脸震惊的菜菜子姐妹做过多的解释，“信不信由你们, 但这就是我的打算。”


    她转头看向一片混乱的涩谷, 表情严肃地警告她们, “这里太危险了, 你们立刻离开, 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明白吗？”


    菜菜子嘴唇翕动，似乎想追问些什么。但一旁的美美子被周围的爆炸声吓得不轻，她拉住菜菜子的袖子，“姐姐……我们……我们先走吧……”


    菜菜子咬了咬下唇, 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知道了。”


    目送两个少女互相搀扶着离开, 这时旁边的诅咒之王, 忽然发出一声讥讽的嗤笑。


    冰见樱弥转头看向他, 只见两面宿傩已经移开了视线, 重新恢复那副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姿态。


    这家伙是在嘲笑她刚才说要复活夏油杰的豪言壮语？还是单纯觉得菜菜子被羂索戏耍的行为很蠢？


    算了，现在没工夫琢磨这位的脑回路。


    冰见樱弥放大了游戏的附近地图，快速扫过上面各种标记点。


    地图上没看到五条悟的标记，要么是封印状态本身屏蔽了标记，要么就是那个叫“狱门疆”的东西已经被羂索转移了。


    想到羂索为了今天布下的层层陷阱，冰见樱弥认为对方绝不会让五条悟有轻易脱困的机会。


    怪不得“涩谷事变”会是他人生中的关键事件，强大如五条悟，恐怕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以这种方式封印吧？


    如果能把五条悟解救出来，他的好感度肯定能大涨。只是……冰见樱弥想要的诅咒之王已经到手，五条悟的好感度高低，对她完成主线任务的帮助……似乎没那么关键了。


    现在，摆在她面前有好几种选择：


    1、先去找高专的其他咒术师汇合，共同行动，无论是要寻找狱门疆还是别的什么，都会更简单一点。


    2、去找虎杖悠仁，看看能不能把他体内的手指分离出来。根据菜菜子提供的情报，悠仁体内现在也聚集了十根手指的力量。


    3、优先祓除咒灵赚取积分！目前距离购买复活卷轴所需的积分，只差不到一千点了。涩谷现在有好多只特级咒灵，随便祓除一两只应该就够了吧？


    不过，特级毕竟少见，不如留着夏油杰复活以后让他收为式神。涩谷除了特级咒灵还有一些其他咒灵、以及超级超级多的改造人。


    消灭改造人也是有积分的。


    而且先复活夏油杰，然后再去办上面的两件事，不是更容易了吗？


    决定了，就先攒积分！


    冰见樱弥：“宿傩，准备干活了。”


    两面宿傩猩红的眼珠瞥了她一眼，眉头蹙起：“？”


    他的表情似乎在说：干活？你让本大爷去干什么活？


    冰见樱弥根本没理会他那写在脸上的不满，直接开启了“扫荡模式”。


    在命令的驱使下，两面宿傩的斩击精准收割着四处游荡的咒灵和改造人。


    无数斩击破空而去，所过之处，那些嘶吼着扑来的改造人瞬间便无声无息地分解成整齐的碎块。


    积分就像流水般上涨，效率高得惊人！


    玩家第一次体验到一刀九九九的快乐！


    路上偶尔有几个不长眼的诅咒师，或许是觉得落单的咒术师好欺负，或许是没认出她身边那位四只眼睛的煞神……想要偷袭，也被两面宿傩顺带处理掉了。


    在冰见樱弥的指挥+两面宿傩高效执行下，他们所处的这片区域，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干净”起来。


    一些原本躲藏在摇摇欲坠的楼体里的普通市民，察觉到外面似乎安全了些，开始小心翼翼地探头张望。


    当他们看到那些可怕的怪物真的消失了，街道上只剩下一个银发少女和一个穿着和服的高大男人时，劫后余生般松了口气。


    慢慢走出来的人群相互低声传递着消息，开始尝试寻找逃生的出路。


    “疏散群众好像是熊猫他们在牵头……”冰见樱弥小声嘀咕了一句，拿出手机，将自己清理出来的这片区域的定位发给了熊猫和狗卷棘。


    搞定之后，她的目光再次投向附近地图，锁定了下一个红点密集的区域。


    “走吧，宿傩，我们去Mark City那一片。”


    冰见樱弥招呼了一声，身形疾冲而出，银色长发在身后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


    她脚下的速度不慢，但显然无法与身边这位诅咒之王相比。


    两面宿傩眼底掠过一丝不耐，这种重复又枯燥的祓除工作，正在不停地消耗着他为数不多的耐心。


    “太慢了。”他低沉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


    下一秒，冰见樱弥只觉得腰间一紧，两面宿傩强壮的手臂从侧面紧紧圈住她的腰腹，轻而易举地将她整个人凌空捞起。


    冰见樱弥猝不及防，双脚瞬间离地，视野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夹着固定在他的臂弯里，无处着力。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高速移动。


    “喂……等一下……”剧烈的颠簸感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本来就容易晕车，这种粗暴的运输方式简直要命！


    “好、好晕……”冰见樱弥难受得闭紧了眼睛，脸颊被迫蹭着他微凉的衣料。


    她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可怜的呜咽，“宿、宿傩……我要吐了……”


    两面宿傩刚要张口嘲讽她“废物，这点速度都受不了”，只是话还没出口，“不可以伤害主人”的约束再次生效。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箍在她腰间的手臂将她向上一抛，在她落下的瞬间，一条手臂横过她的腿弯，另一条手臂稳稳托住了她的背脊。


    冰见樱弥只觉得一阵失重感后，整个人落入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令人作呕的颠簸感消失了，她的脑袋不再倒悬摇晃，而是被安放在了两面宿傩的胸口。


    他身形高大异于常人，宽厚的胸膛靠着特别稳当。


    只是隔着薄薄的衣物，冰见樱弥感受到他浑身的肌肉有点不正常的僵硬。


    紧接着，两面宿傩压抑着怒火，从齿缝里挤出了不爽的声音：


    “废物，连赶路都受不了，弱成这样……到底凭什么当我的主人？嗯？”


    冰见樱弥的胃部刚缓和一点，听到这咬牙切齿的质问，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


    凭什么？


    就凭两面宿傩拒绝不了契约的强制力。


    她懒得跟他拌嘴，心安理得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在他硬邦邦的怀里靠得更舒服一点。


    两面宿傩阴沉着脸，抱着冰见樱弥在破败的街道上高速移动。


    还没到达指定地点，冰见樱弥的目光突然被不远处一堆碎石旁的熟悉的身影抓住。


    “宿傩，等一下！”


    疾驰的两面宿傩硬生生刹住，强大的惯性让冰见樱弥的额头差点撞上他的下巴。


    两面宿傩低头：“又怎么了？”


    冰见樱弥没理会他的不满，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放我下来。”


    她指着碎石堆的方向，“那边躺着的是我的同伴。”


    碎石瓦砾中，伏黑惠倒在那里，失去了意识。


    他一条腿不自然地弯曲，头上的血糊住了半边脸颊，看起来像是受了重伤。


    冰见樱弥靠近后蹲下身，迅速检查他的伤势。


    咒力波动从不远处传来，一个造型奇怪的白色咒灵正在追击着一个狼狈逃窜的诅咒师。


    游戏检测出那就是伏黑惠的“十种影法术”里最强的神将“魔虚罗”。


    据说历代继承了十影法的咒术师里，从来没有人成功调伏过他。


    伏黑惠怎么会把它召唤出来？！


    冰见樱弥看着昏迷不醒的伏黑惠，又看向那个正在被追杀的诅咒师……


    难道他是被那个诅咒师逼到绝境了吗？


    他召唤出根本无法控制的魔虚罗，是想同归于尽？


    “十影法的小鬼，本事没学到家，找死倒是挺积极。”


    两面宿傩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她身后，双手插在和服袖子里，眼睛淡漠地扫过地上的伏黑惠。


    冰见樱弥没空理会他的风凉话，伏黑惠的伤势很重，必须立刻处理。


    “宿傩，你会反转术式对吧？帮我治疗惠行吗？”


    虽然是询问的句式，但如果不老实照做的话，接下来肯定就会变成命令了吧。


    两面宿傩觉得麻烦地“啧”一声，但还是走过来单膝蹲下。手掌有几分粗暴地按在了伏黑惠血迹斑斑的胸口，一层淡淡的柔光从他掌心亮起。


    不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那个逃窜的诅咒师终究没能躲过魔虚罗的追击。


    解决掉他之后，那尊白色神将缓缓转动头颅，转向了这边正被治疗的伏黑惠。


    按召唤仪式的规则，未调伏的魔虚罗，在击杀召唤目标前不会消失！


    想要真正救下伏黑惠，就只有打败魔虚罗。


    冰见樱弥发愁地拧起眉，“宿傩你……打得过魔虚罗吗？”


    两面宿傩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喉咙里滚出一声轻蔑的冷笑，“你是在质疑我的实力？”


    第84章 被驯服？


    ==================


    冰见樱弥解释：“我不是质疑你, 只是你现在的力量只有十根手指的程度吧？万一你打不过他，被反杀了怎么办？”


    她看向两面宿傩的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我好不容易才凑齐手指契约了你, 还没到一天呢！我可不想失去你！”


    这话倒是奇异地戳中了诅咒之王的某个点。


    “呵……”两面宿傩嘴角向上勾起了一个似乎是愉悦的弧度, 瞳孔里也闪过一丝兴味。


    少女这种直白地把他当成“珍贵战力资产”的担忧，总共比某些虚伪的关心要看得顺眼一点。


    “放心。”他收回治疗的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 目光投向步步逼近的魔虚罗。


    “这种程度的式神, 碾碎他，轻而易举。”


    两面宿傩手掌抓住两边宽大的衣袖, 简单粗暴地扯开。


    “嗤啦”一声，碍事的袖袍被撕裂, 四条手臂完全暴露在空气中。


    诅咒之王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但五条悟也曾对自己很自信……可他还不是被封印起来了？


    看着魔虚罗散发出的恐怖咒力波动, 冰见樱弥忍不住快速说道, “真的没问题吗？要不我把里香也叫来帮忙吧？多一份力量更稳妥一点……”


    而且, 她的术式还有一个功能是【式神融合】。


    诅咒之王和诅咒女王要是融合在一起, 会创造出怎样强大的临时形态呢？


    冰见樱弥正这样构想着, 两面宿傩吐槽了一句“聒噪”，眼底寒光爆射，主动迎上了魔虚罗。


    高大的身影在原地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两面宿傩像出膛的炮弹一样猛冲出去！


    那爆发的气浪掀起了她的刘海, 冰见樱弥喊了一句“小心点啊”, 然后掏出一瓶回蓝药剂喝了下去。


    一道斩击切向魔虚罗的脖子, 他的脖颈断裂了一秒又迅速恢复原状, 自愈能力快得惊人。


    冰见樱弥抄起伏黑惠, 将他横抱起来, 转身朝着远离战斗的方向跑去。


    身后是更加狂暴的咒力和恐怖轰鸣，碎石被冲击波卷起，暴雨般溅射开来。


    冰见樱弥脚下疾行，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在一处有半堵断墙遮挡的角落才停下。这里已经离开了战斗的核心冲击区，虽然还能听到震耳欲聋的声响，但安全许多。


    她将伏黑惠平放在还算平坦的地面上，被两面宿傩的反转术式治疗后，他身上的致命伤已经愈合得七七八八。头上的伤口结了痂，扭曲的腿骨也被衔接好。


    只是失血过多和精神疲惫让他依旧昏迷着，脸色很白。


    冰见樱弥从收纳袋里摸出一支回血药剂，一手托起伏黑惠的下巴，手指稍一用力，捏开了他的嘴唇，另一只手将药剂灌了进去。


    几秒钟后，伏黑惠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和脸颊，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淡淡的红润。


    “咳……咳咳……”他喉咙里忽然发出一阵压抑的呛咳声，睫毛剧烈地颤动几下，睁开眼。


    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深处还残留着在死亡边缘的恍惚。


    头很痛，脑子里的思绪很混乱，身体也有种提不起劲的虚弱感。


    眼前晃动的人影逐渐清晰，是冰见樱弥那张熟悉的脸。


    “樱弥？”伏黑惠声音嘶哑得厉害，“我这是……魔虚罗呢？！”


    昏迷前的记忆瞬间回涌，他立刻想起了自己召唤出的那个危险式神。


    伏黑惠强撑着想要坐起身，冰见樱弥伸手扶住他一边胳膊，“慢点，别着急。”


    喘息了几下，伏黑惠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里混乱的记忆开始拼凑……


    他记得自己接到辅助监督的通知，紧急赶往涩谷。和熊猫他们一起打破了那个困住普通人的“帐”，然后立刻投入到救援中。


    涩谷已经变成了地狱，不仅有大批大批的改造人，还有很多特级咒灵。


    战斗从一开始就异常激烈，在对付特级咒灵的时候，他临时领悟了“领域展开”。


    最后他祓除了那只特级咒灵，但他也因此受了伤，体力和咒力都消耗巨大。


    就在他掩护幸存者转移时，遇到了那个家伙。一个身材瘦小、穿着邋遢、脸上挂着神经质笑容的诅咒师。


    他强打起精神，召唤式神应战，但之前的伤势和消耗让他的状态下滑得很厉害。


    诅咒师每一次攻击都恶意对准他最薄弱的地方，伴随着剧痛，他左腿的骨头被扭断，身体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诅咒师似乎很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没有立刻对他下死手，却也根本不给他撤退的机会。


    一步步，将他逼入绝境。


    最后他选择了召唤魔虚罗！


    念完咒语时，毁灭的气息降临。魔虚罗只是一击，他就堕入了无边的黑暗……


    身体在变冷，意识也在沉没。将死之时，耳边似乎听到了有人在喊他的名字。随后似乎有人……捧住了他的头？


    紧接着，一股带着蓬勃生机的咒力输送进了他的身体。


    涣散的意识被强行拽回，身体知觉一点点回归……只是脑袋依旧很沉，眼皮也重得抬不起来。


    然后，他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动作并不算温柔，但是怀抱却很温暖。


    再然后，他被安放在了地上。接着，下巴被一只手捏住，一股带着薄荷味的冰凉液体喂进了他的嘴里。


    他积攒起力气，睁开了眼睛——


    “樱弥，魔虚罗呢？！”


    冰见樱弥侧头，眼神示意远处那片轰鸣不断的区域。


    透过肆虐的咒力风暴，伏黑惠看到有个身影正在与魔虚罗激烈交锋。那个男人头生四目，身长四臂，瞳孔猩红暴戾，抬手间便挥出恐怖斩击。他裸露的皮肤上覆盖着眼熟的黑色纹路……


    “那是两面宿傩？！”


    伏黑惠的瞳孔骤缩，这怎么可能？！


    宿傩的意识不是已经被压制回虎杖的身体里了吗？


    虎杖的身体呢？


    眼前这个拥有完整实体、诅咒气息更加纯粹的两面宿傩……到底是怎么回事？！


    冰见樱弥看着他这副惊讶的表情，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露出一个带着点小得意的灿烂笑容。


    “正好跟你介绍一下，那是我刚契约的新式神，两面宿傩。刚才就是他，用反转术式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的。”


    看到伏黑惠那双瞪大的眼睛里写满了“这绝对不可能”和“我一定还在做梦”的混乱，她很好心地又补充了一句：


    “放心，他现在有十根手指的实力，收拾那个魔虚罗肯定没问题的。”


    伏黑惠张了张嘴，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现在脑子嗡嗡作响，千年诅咒之王……居然也能被咒灵使契约收服？！


    他抬手用力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怀疑自己可能还没清醒。


    就在他试图消化这一现实时，旁边的冰见樱弥忽然有了动作。她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仰头就把里面清澈的蓝色液体灌了下去。


    “樱弥，这东西……和你刚才给我喝的差不多吗？你也受伤了？”


    “没受伤，只是咒力消耗有点大，补充一下。”


    伏黑惠：“……”


    那是某种特制的功能饮料吗？竟然还能恢复咒力？


    冰见樱弥没注意到伏黑惠再次迷惑的表情，还好她平时做任务囤了很多药剂，宿傩这家伙打起架来是真烧蓝啊……


    不过，这火力输出，太值了！


    战场中心展开了领域，无数斩击同时发出。即使隔着那么远，强劲的气流依旧吹得冰见樱弥的长发狂舞，伏黑惠也不得不抬手挡了一下。


    魔虚罗躯体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斩痕，气息衰弱直至消失。


    战场中心，只剩下两面宿傩的身影。他身上那件被撕掉袖子的和服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裸露的四臂肌肉贲张，眼里还有点意犹未尽。


    “看吧，我就说没问题的。”


    她这种像是炫耀自家宠物刚在斗兽场赢了比赛一样的语气，让伏黑惠沉默了一秒。


    看着两面宿傩不紧不慢地朝他们走来，冰见樱弥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毫不吝啬地竖起大拇指：


    “宿傩，你干得太漂亮了！真不愧是诅咒之王！连魔虚罗在你面前也完全不够看，实在是太厉害了！”


    走到近前，两面宿傩居高临下地瞥了她一眼。对于这番天花乱坠的夸奖，他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理所当然的轻哼。


    伏黑惠看着眼前这个诅咒之王，心情复杂到了极点。


    就是这个家伙，刚刚用反转术式把他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可是这个家伙是千年来最危险的存在，他真的能被“驯服”吗？


    深吸一口气，伏黑惠对两面宿傩郑重地开口：“……谢谢。”


    两面宿傩只是淡漠地扫过伏黑惠的脸，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咒术师，会救他只是因为冰见樱弥的命令，这声感谢他根本不在意。


    冰见樱弥察觉气氛有点微妙，于是凑到伏黑惠耳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飞快地解释：“惠，这个宿傩和悠仁身体里的那个‘堕天’不一样……”


    两面宿傩看着两人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不耐烦地挑了挑眉，“喂，还要杀哪个？赶紧说。”


    清理杂鱼这种无聊的差事，早点做完早点结束，他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等等，不急这一会儿。”冰见樱弥示意他稍安勿躁。


    刚才打倒魔虚罗的积分应该到账了，她调出了游戏界面，目光扫过积分余额栏，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一万积分已经够了！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购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复活卷轴】。


    作者有话说：


    惠惠震惊脸get√


    咩咕咪别怀疑人生啦，眼前这个真的是被包养的诅咒之王！


    第85章 主线任务


    ==================


    涩谷的夜空突然被一片刺目的紫光划破。


    巨大的紫色印记在云层中缓缓浮现, 将整片天空染成了妖异的紫色。


    扭曲的纹路像是某种远古的诅咒，喧嚣的涩谷在这一刻诡异地安静下来。


    冰见樱弥眯起眼睛，“惠, 你看那边, 那是什么？”


    伏黑惠也仰着头，深蓝瞳孔中倒映着那诡异的图案，“……不知道, 从来没见过。”


    冰见樱弥转头：“宿傩, 你活了千年见多识广，知道那是什么吗？”


    两面宿傩冷冷地注视着天空, 嘴角扯出一个不屑的弧度，“应该是远程发动的某种术式。”


    “什么术式啊？”


    “又没有作用在我身上, 我怎么会知道？”


    两面宿傩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心想既然羂索那个老家伙在这里搞事情, 这个术式多半和他脱不了干系。


    不过冰见樱弥没有继续追问, 他也就懒得提醒。


    不管羂索想做什么, 反正有他在, 这女人也吃不了什么苦头。


    就在这一刻, 冰见樱弥的思绪已经被突然响起的游戏提示占据。


    【叮——】


    【警告：一亿人份咒力汇聚而成的终极咒灵即将现世】


    【主线任务已开启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59秒】


    【请玩家为终极大战做准备】


    主线任务！终于来了！！


    冰见樱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大概因为激动，她感觉心跳都有点加速。


    天空的奇怪印记，突然出现的主线任务倒计时提示……这两者之间绝对有联系。


    一定是有人做了什么, 触发了某种特殊事件, 才会促成终极咒灵的诞生。


    “有意思……”她轻声自语, 嘴角勾起一抹跃跃欲试的笑容。


    这个笑容让旁边的伏黑惠莫名感到一阵担忧。


    “樱弥？”他皱眉问道, “你想到什么了？”


    “没什么~”冰见樱弥眨了眨眼, 表情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只是在想，今晚的涩谷还真是热闹呢。”


    她转向两面宿傩，意有所指地说，“看来我们接下来有得忙了。”


    两面宿傩还不知道她的“目标”，对此只是用眼睛斜睨了她一眼，不置可否。


    伏黑惠看着他们截然不同的反应，心中的担忧越发强烈。


    他再次抬头望向天空中那个仍在扩大的紫色印记，隐约感觉到，某种巨大的变故正在降临。


    那印记在持续了几分钟后就消失了。


    这时，冰见樱弥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着乙骨忧太发来的简讯：


    [樱弥，咒术总监部急召我回东京。我已登机（私人航班SKY-807），预计凌晨四点抵达。]


    冰见樱弥回了个简洁的：[收到。]


    忧太早点回来也好，毕竟主线任务倒计时只剩下不到一个月了，时间紧迫。


    她现在已经契约了两位特级式神，珍贵的复活卷轴也已经到手。当务之急是尽快下副本，完成复活夏油杰所需的条件。


    只要成功契约夏油杰，就能利用他那无上限的咒灵操术，像滚雪球一样收服更多的特级咒灵。


    这样，备战即将到来的终极咒灵，她的胜算就更大了！


    *


    乙骨忧太在协助冰见樱弥回收最后一根宿傩手指的时候，他就已经听说今天高专被入侵、忌库里的特级咒物被盗、虎杖悠仁被漏瑚带走的事情。


    亲自守着她契约成功两面宿傩之后，他就回到了南非。


    没过多久，他就通过内部消息得知虎杖悠仁体内的宿傩被唤醒，正在涩谷大肆杀戮。五条悟已经亲自赶往涩谷处理，并且东京周边的咒术师们也都紧急调往支援。


    坐在驻地的办公室里，乙骨忧太默默关注着通讯器里来自涩谷的零碎战报。


    他原本认为，有五条老师在，这次的问题也能被顺利解决。


    但是没想到，只过了短短几个小时，乙骨忧太就接到了来自咒术总监部最高层的直接通话请求。


    “乙骨忧太。”


    通讯器那头传来一个冰冷的中年男声，“立刻中断你当前所有任务，以最快速度返回东京分部待命。涩谷事态已全面失控，五条悟已经被封印。”


    “什……？！”乙骨忧太握着手机的手指猛地收紧。


    五条老师被封印了？！


    “具体细节等你抵达东京后自会告知，目前涩谷情况危急，请你立刻动身。”


    私人飞机上。


    舷窗外是无边的夜色，偶尔能看到下方城市零星的灯火。


    乙骨忧太靠坐在宽大的座椅里，却毫无睡意，眉头紧紧锁着。


    涩谷到底发生了什么？


    樱弥现在应该也还在涩谷，不过她身边跟着两面宿傩，安全应该暂时不成问题。


    真正让他担忧的是五条悟，今天的整个事件，更像是一个精心设计、专门针对五条老师的陷阱。


    还有虎杖悠仁呢？他现在怎么样了？是生是死？


    他必须尽快赶回去，否则什么也做不了。


    凌晨四点，私人飞机准时降落在指定的隐秘机场。


    咒术总监部的接机人早已等候在停机坪。


    没有任何寒暄，只简短地说了句“乙骨术师，请跟我们走”，便将他引上了一辆轿车。


    到达东京分部，通过几道严密的安检，乙骨忧太被带进了一个光线幽暗的秘密会议室。


    会议室四周立着几道古朴的屏风，屏风后面影影绰绰能看到几个人影，正是总监部的几位高层。


    “乙骨忧太，赶路辛苦了。”屏风后传来一个年长老人的声音，“时间紧迫，我们长话短说。”


    屏风后的声音讲述了目前涩谷的混乱状况：大量平民伤亡，咒灵肆虐，结界异常，以及封印五条悟的咒物信息等……


    就在乙骨忧太以为情况已经坏到不能再坏的时候，屏风后的声音抛出了一个更具冲击力的信息：


    “……另外，现已确认，此次‘涩谷事变’的主谋是特级诅咒师夏油杰。”


    夏油杰？！


    乙骨忧太猛地抬起头，深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锐利的目光直指屏风后的模糊人影，他脱口而出：“不可能，夏油杰已经死了。”


    他记得很清楚，百鬼夜行那天夏油杰被五条老师亲手杀了。


    可是总监部在这种时候，会拿未经证实的消息来开玩笑吗？


    屏风后冰冷的声音毫无波澜：“情报确认无误。夏油杰不仅还活着，而且封印五条悟的事情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乙骨忧太只觉得一股强烈的荒谬感直冲头顶。


    夏油杰不仅没死，还成为了这一切灾难的幕后黑手？！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紧。


    思绪在激烈碰撞之下，更隐秘的情绪悄然缠上来。


    樱弥对那个男人的态度非同一般，之前他和夏油杰的立场不同时，樱弥总是更倾向于站在夏油杰那边。


    如果……如果樱弥知道他还活着……


    她会不会……像过去那样，再次选择走向夏油杰？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就让他难以接受。


    曾经扎进心底的那根细小的刺，在此刻清晰地提醒着他，那是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屏风后的高层还在继续说着对夏油杰的处理决定。


    乙骨忧太用干涩的声音打断他，“等等，夏油杰还活着的事情……除了你们，还有谁知道？目前有多少人掌握了这个情报？”


    屏风后的声音似乎对他的打断略感不悦，但依旧回应了他，“此事目前严格控制在极少数高层知晓范围内。不过，我们将在随后发布的官方通告中公开此事。重申其特级诅咒师的身份，并对其下达最高级别的通缉令，即刻执行死刑判决。任何协助或包庇者，同罪论处。”


    公开通缉……这意味着，樱弥很快就会知道。


    乙骨忧太的指甲陷进掌心软肉里。


    时间不多了，他必须在樱弥得知消息、做出任何不可挽回的决定之前，回到她身边。


    屏风后的高层又给出一个结论：“并且，我们认为，五条悟也是此次涩谷事变的主谋之一。”


    “主谋？”乙骨忧太的目光直刺屏风上的人影，质疑道，“既然你说五条老师与他同谋，那么，为什么五条老师会落得被封印的下场？同谋者之间，会这样对待彼此吗？”


    “呵……谁知道呢？”


    屏风后的人发出一声嗤笑，语气里甚至夹杂着不加掩饰的幸灾乐祸，“或许是被利用完了，失去了价值，就让人背后捅了刀子。毕竟，在那些诅咒师的眼里，哪有什么真正的盟友？不就是互相利用罢了。”


    乙骨忧太对总监部高层所剩无几的信任，在这短短几句的对话之间彻底消弭。


    这些人根本不在乎夏油杰是否真的和五条老师合谋，他们只是想借这个机会，将五条老师这个长久以来压在他们头顶的“麻烦”彻底清除出咒术界。


    但现在局势太乱，贸然和总监部撕破脸，可能会带来更多麻烦……


    屏风后的人紧接着下达了指令：“虎杖悠仁作为宿傩容器，放任两面宿傩在涩谷造成大量民众伤亡，罪无可赦。乙骨忧太，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立刻执行对虎杖悠仁的死刑！”


    乙骨忧太用尽可能平静漠然的语气回应道：“我接受命令。”


    屏风后的人似乎对他的爽快有点意外，又或许是恶趣味使然，那个声音假惺惺地追问了一句：“哦？那可是你在高专的后辈。乙骨，你真的下得去手吗？”


    乙骨忧太扬起没有任何表情的脸，“后辈？我和一年级的那些人并不熟悉。他在涩谷害死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造成如此大的灾难，他该死。”


    高层似乎对他的回答颇为满意，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很好。那么，为确保任务的执行，需要你为此定下束缚。”


    “可以。”乙骨忧太没有犹豫，直接答应了。


    虽然定下束缚之后操作起来会比较麻烦，但是问题也不大。


    “对了，还有一个人，你也一并处理掉吧。”屏风后的人像是随口提起，“一年级里有个叫冰见樱弥的学生，她是夏油杰安插在高专的内应。此次涩谷事变中，她勾结夏油杰唤醒两面宿傩，导致大量民众伤亡，罪行确凿。现将其列为同谋，判处死刑，一并由你执行。”


    乙骨忧太：“……”


    空气突然冷凝，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了。


    短暂的沉默后，那个声音略显尖锐地催促：“乙骨忧太？你对此命令有何异议？！”


    “异议？”乙骨忧太终于开口。


    在幽暗的光线下，他的眸光刺向声音来源的那扇屏风。握着刀的手猛地挥出，特级咒具砸在了刚才发出命令的那扇屏风上。


    木质屏风应声而碎。


    作者有话说：


    乙骨：（不装了）（摊牌了）


    第86章 行走天灾


    ==================


    木屑和断裂的框架四散飞溅。


    屏风后面, 一个穿着传统和服、白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的老者暴露在灯光下。


    他猝不及防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精心梳理的发髻都散乱了几分。老者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布满皱纹的脸瞬间血色尽失, 指着乙骨忧太的手指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你！你想干什么？！”


    在后方负责高层安全的一级术师, 立刻闪身挡在了跌坐在地的老者和乙骨忧太之间。


    他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双眼死死盯着面前这位年轻的特级术师。


    其他屏风后也立刻传来几声惊怒交加的呵斥：


    “放肆！”


    “乙骨忧太！你胆敢对总监部长老无礼！”


    “你想背叛总监部吗？！”


    一级术师按在刀柄上的手掌心出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从乙骨忧太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与年龄外表无关, 特级术师和他之间的力量差距, 让他本能地畏惧着眼前的少年。


    职责让他不能后退，但求生欲让他僵在原地不敢有丝毫多余的动作。精神高度紧张下, 他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但预想中的攻击并未到来。


    乙骨忧太站在那里，咒具依然收在鞘中, 甚至没有多看他一眼。对那些色厉内荏的斥责，也充耳不闻。


    视线滑过地上惊魂未定的老者, 以及那些依旧隐藏在屏风后的身影。乙骨忧太声音冷然：“别打樱弥的主意, 动她就是与我为敌。”


    语气中的威胁意味, 把那些愤怒的呵斥声全部逼退。


    懒得再看这些道貌岸然的高层一眼, 乙骨忧太没再停留, 直接大步流星地离开。


    会议室里的死寂只维持了几秒，脚步声在走廊尽头消失的时候，房间里爆发了更为激烈的斥骂声。


    “狂妄！简直狂妄至极！”


    那个跌坐在地的老者，此刻在旁人的搀扶下颤巍巍地站起来。白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 他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空荡荡的门口, 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出来：


    “看到了吗？！你们都看到了吗？！这就是五条悟教出来的好学生！目无尊长！无法无天！跟他那个老师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都是混账东西！”


    其他屏风后也立刻炸开了锅。


    “没错！如此藐视总监部的权威, 公然违抗命令, 还威胁高层长老！这跟五条悟那个混账有什么区别？！”


    “五条悟被封印了, 他教出来的学生也要跳出来骑在我们头上吗？！”


    “果然是一丘之貉！指望他？哼！”


    ……


    乙骨忧太的警告，彻底撕碎了他们试图维持的假象。计划落空的恼羞成怒，比被冒犯权威也更让他们不甘。


    最初的咆哮过后，一种更为现实的焦虑开始蔓延。


    “现在怎么办？”


    一个相对冷静些的声音响起，“乙骨忧太明显靠不住了。他不仅拒绝执行对虎杖悠仁和冰见樱弥的死刑，还对我们……敌意深重。涩谷那边一团糟，九十九由基也不听话，我们手上可用的特级战力几乎为零！”


    “还能怎么办？立刻从御三家中抽调人手！必须有人去收拾涩谷的烂摊子，虎杖悠仁也必须处理掉！”


    “御三家？”有人沉吟了一下，“听说禅院家这一代的‘炳’成员实力不俗，咒具储备也充足。让他们派人去涩谷镇压残局，同时搜捕目标，应该可行。”


    其中一扇未受损的屏风后，传来一个傲然的声音，正是禅院家安插在总监部高层中的长老代表：


    “哼，总算说了句明白话。涩谷的混乱，确实需要真正值得信赖的力量去平息。我禅院家为总监部分忧，责无旁贷。‘炳’的精锐随时可以出动，咒具库亦可开启，定当全力配合总监部的指令，将那些祸乱之人尽数清除。”


    禅院家长老的官话说得漂亮，实际上这些话更像是某种隐晦的权力宣告。


    在五条家因五条悟被封印而陷入低谷的此刻，禅院家不会放过这样能展现力量、扩大影响力的机会。


    果然不出所料地，紧接着便有人提到了五条家。


    刚刚说话的禅院家长老发出一声刻薄的嗤笑：“五条家没了五条悟这根顶梁柱，他们还能拿出什么像样的人物来？我看啊，这所谓的‘御三家’，以后干脆改叫‘御两家’算了！五条家？名存实亡！”


    在场某些与五条家关系微妙的人沉默了。


    某扇屏风后传来一声带着怒意的冷哼，似乎有人重重拍了一下扶手，但终究没有出声反驳。


    “好了！”最初的老者稍微平复了一点怒气，“就按刚才说的办。立刻以总监部的最高指令，征召禅院家精锐力量进入涩谷。首要任务是稳定局面，处决宿傩容器虎杖悠仁！加茂家那边也通知一下，让他们做好支援准备。”


    浑浊的老眼扫过地上破碎的屏风木屑，又想起乙骨忧太的眼神，他心底莫名升起一股寒意。


    “还有……严密监视乙骨忧太的动向！他现在就是个极度不稳定的危险分子！”


    *


    从分部出来，凌晨五点的凉风吹过面颊。乙骨忧太松开一直紧握刀柄的手，拿出手机给冰见樱弥拨去电话。


    “忧太？”


    “樱弥，你那边情况怎么样？还好吗？”


    “还好。”冰见樱弥的声音听起来没什么异常，依旧是那种带着点置身事外感的冷静，“我和惠现在在涩谷的临时据点这里，宿傩也在。对了，五条老师被封印的事，你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是。”乙骨忧太喉头有些发紧，夏油杰的名字在他舌尖滚了滚，又咽回去。


    顺着她的话，他继续追问，“还有呢？你还知道些什么……吗？”


    “涩谷这边乱套了，天空那个奇怪的印记消失后没多久，突然就冒出了好多好多咒灵。我和惠清理了一部分，但数量太多，暂时处理不完。我们只能先退到据点休整一下，看情况再做打算。”


    乙骨忧太听着她的描述，心中稍定。


    樱弥的注意力似乎都在突然出现的咒灵潮和五条悟被封印这件事上，言语间没有流露出任何关于夏油杰的信息。


    看来，她还没有得到消息。


    这让乙骨忧太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点点。


    他刚想再叮嘱几句，电话那头的冰见樱弥像是想起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说到休整……忧太，你是不知道昨晚我们刚到临时据点的时候，夜蛾校长和真希他们看到宿傩时的表情……”


    冰见樱弥的思绪短暂地飘回了昨夜混乱的场景。


    临时据点是由高专后勤人员紧急征用的一栋楼，冰见樱弥和伏黑惠走进据点时，大厅里的辅助监督和咒术师进进出出十分忙碌


    只是，在看到那个一双手插兜、一双手抱胸、百无聊赖地跟在他们身后的两面宿傩时……所有人都瞬间停下了动作。


    夜蛾正道那张严肃的脸上，嘴巴震惊得张大，下一秒他就吼了出来：“冰见！伏黑！你们身后那个是……两面宿傩？！怎么回事？！”


    所有咒术师如临大敌，整个据点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处于风暴中心的两面宿傩，只是轻蔑地掀了掀眼皮，像是在看一群炸毛的蝼蚁。


    其实在带他到据点之前，冰见樱弥原本是准备把他收回式神空间的。她的其他咒灵式神，平常不用的时候都是安分待在空间里。


    只是她在尝试过后发现不行。


    两面宿傩还在一旁嘲笑，“别白费力气了，我现在是实体。”


    实体？


    冰见樱弥短暂地愣了一下，却又遭到他的吐槽：“呵，连自己术式搞出来什么效果都不清楚？真是个笨蛋。”


    “当然不是！”她立刻收敛了那点疑惑，嘴硬地反驳道，“我只是没太在意这种小事而已。”


    实体显现……也就是说，在契约完成时，游戏直接为两面宿傩重塑了一具肉身！


    而且这具肉身的状态和他生前全盛的青年时期几乎一模一样。


    两面宿傩生前就被誉为“行走的天灾”，所以他现在并非咒灵，但也不完全是人类，更趋近于是“被诅咒的人类”。


    当下冰见樱弥就有点头疼。


    像乙骨忧太这样的纯人类式神，她平常都是任其自由行动的。


    但是眼前这位？以他视人命如草芥，只凭心情行事的恶劣性格，要是让他离开视线范围，谁知道下一秒会干出什么事来？


    是随手捏死几个碍眼的路人，还是跑去和哪个看不顺眼的咒术师打一架？


    虽然她可以通过限制咒力供应，从而限制他使用咒术，但问题在于——


    两面宿傩这具重塑的肉身，单论肉/体力量就强悍得离谱。就算不用咒力，仅凭蛮力，他想杀几个人或者搞点破坏，那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所以，权衡利弊之后，冰见樱弥才把他带回了高专的临时据点。


    ……


    她对乙骨忧太总结道：“……总之，场面一度非常精彩。我费了好大劲，才让他们勉强接受现状。现在大家各待各的角落，气氛还是很微妙就是了。”


    “他们现在都在忙着查狱门疆的下落，高专好多咒术师亲眼看到那个诅咒师把狱门疆带走了。”


    乙骨忧太对两面宿傩的事情似乎不怎么感兴趣，他再次开口，却是问：“那个诅咒师？”


    “嗯，你不知道吗？那个占据了夏油杰身体的诅咒师羂索，现在没人知道那东西被他藏到哪里去了，解开封印的事情也很难办。”


    “羂索？”


    一个完全陌生的名字。


    乙骨忧太：“你是说，夏油杰是诅咒师羂索冒充的？”


    作者有话说：


    玩家：那个夏油杰是假的，没事，回头给你看个真的[奶茶]（bushi）


    第87章 逝者记忆


    ==================


    确认了这一点, 乙骨忧太心中紧绷的某根弦，悄然松了下来。


    那样的话，他至少不用担忧樱弥会再次被那个身影吸引, 做出他无法预料的选择。


    冰见樱弥还在说着：“对啊, 就是他伪装成夏油杰的样子，在涩谷设计接近五条悟，把他封印。”


    乙骨忧太：“……总监部那边似乎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呵……他们不知道？”电话里的冰见樱弥发出一声带着了然意味的嗤笑, “忧太, 你现在还在总监部那边吗？”


    “刚出来。”


    “有件事情，我想你得知道。五条悟在被封印前查出来一些东西, 这个叫羂索的诅咒师和总监部的某些高层是有所勾结的。”


    勾结？


    乙骨忧太想到刚才会议室里那些高层虚伪的嘴脸、下达处决命令时的专断、对五条悟被封印流露出的那种近乎幸灾乐祸的冷漠……所有的画面瞬间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令人作呕的真相。


    难怪他们迫不及待地要把所有罪名扣在别人头上, 还污蔑五条老师是主谋。他们需要替罪羊，还想同时铲除所有碍事的眼中钉。


    乙骨忧太沉声道：“我知道了。樱弥, 你待在据点, 我马上就过来找你。”


    现在总监部的人不老实, 局面可能会更乱。


    *


    冰见樱弥刚挂断电话, 隔壁临时会议室里夜蛾校长和其他咒术师压低的讨论声就断断续续钻进耳朵。


    他们在整合各处传回的情报, 商量接下来的行动和人员调配。


    整个据点都是紧张的气氛。


    这间休息室不大。伏黑惠蜷在靠墙的一张单人折叠床上，像是累狠了，呼吸均匀地睡着了。只是他眉头还微微皱着，像是梦里也不得安宁。


    唯一那张还算舒适的双人沙发被两面宿傩霸占着。他四只手臂摊开, 脑袋向后仰着搁在沙发背上, 闭着眼睛。


    也不知道是在休息还是觉得无聊。


    面前的茶几上, 堆了好几个空掉的塑料餐盒和速食包装袋。


    几个小时前, 冰见樱弥和伏黑惠一起给两面宿傩做了担保, 才好不容易说服夜蛾校长让他能进入据点。


    辅助监督给他们三个安排了单独的休息室, 这位诅咒之王刚坐下，第一句话就是：


    “喂，我饿了，去弄点吃的来。”


    语气如此地理所当然。


    冰见樱弥没和他计较，转身去了后勤处，拿回了几盒不同口味的自热米饭和速食面回来。


    打开盒子，看到里面的食物干巴巴的质感，两面宿傩眉毛嫌弃地拧了起来：“这是什么东西？喂猪的吗？”


    冰见樱弥言简意赅，“咖喱牛肉味的速食品。”


    “速食品？看着就毫无食欲。平安时代连最低等的贵族上供给本大爷的食物，都比这精细百倍。这都过去多少年了，你们吃的怎么反而像咒灵嚼剩下的渣滓？”


    当时伏黑惠听到这话，默默移开视线，明智地保持了沉默。


    “没你说的那么夸张吧。”冰见樱弥知道这位刚从封印中醒来，对现代还比较陌生，于是很平静地解释道，“现在整个涩谷，甚至东京大部分地区都乱糟糟的。咒灵横行，交通瘫痪，水电时断时续，外面的餐厅早就关门了。”


    “所以就没人能弄点像样的东西来？哪怕是条新鲜的鱼烤一烤。”


    “据点后勤储备有限，采购也麻烦。能弄到这些加热就能吃的速食品，已经是目前条件下最好的选择了。”


    没指望他能看包装上的说明，冰见樱弥干脆拿过他手里的咖喱牛肉饭，熟练地拆出里面的包装袋，“特殊时期，将就一下吧，诅咒之王大人。”


    两面宿傩哼了一声，虽然满脸写着“本大爷很不满意”，但大概是真饿了，倒也没再继续挑剔。


    “喏，像这样，把东西都取出来之后分好类。里面是脱水的米和蔬菜干，这个小圆盒是咖喱酱，这些待会儿都倒进上层这个塑料盒里。”


    两面宿傩斜倚在沙发里，漫不经心地看着她手上的动作。


    “关键是这个发热包。”冰见樱弥拿起那个写着“生石灰发热剂，危险”的小袋子，“把它放到这个塑料盒下面专门的格子里。然后，倒冷水进去，要倒到这个刻度线。”


    冷水接触到加热包后，轻微的“嘶嘶”声响起。她盖上盖子，很快有白色的水蒸气从盒子边缘溢出。


    “最后，等它自己加热就行了。”冰见樱弥把盒子推到茶几中间，正好在两面宿傩的视线下方，“大概等十分钟，里面的东西就热透了。”


    起初，他只是皱着眉，看着那个冒着白色蒸汽的塑料盒，像是在看什么可疑的炼金术产物。渐渐随着盒内温度升高，密封的盖子被里面的蒸汽微微顶起又落下，一股混合着咖喱和肉类的浓郁香气从缝隙中钻了出来。


    两面宿傩的鼻翼动了一下，带着香料刺激感的食物香气，和他记忆中平安京那些精致但味道寡淡的贡品截然不同。


    身体不自觉地朝茶几方向靠近了一点，盯着在那个不断“呼吸”的塑料盒上。


    十分钟刚到，甚至可能还差几秒，两面宿傩就将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塑料盒捞到了自己手里。


    掀开盖子，更浓烈的咖喱香气混合着米饭的蒸汽扑面而来。他依旧皱着眉，两根手指捏起一次性塑料叉子，在盒子里搅了搅。


    橙黄色的咖喱酱裹着米粒和牛肉块，黏糊糊的质感，卖相依旧很难评。


    他挑起一小块沾满咖喱的牛肉，迟疑了一下，才送进嘴里。


    尝过后，他没再说什么“像猪食”之类的刻薄话，只是又舀起更大一块牛肉和米饭混合在一起，塞进嘴里的动作明显快了起来。


    冰见樱弥自己也饿了，于是动手拆开另一盒速食面。


    “惠。”她盖上泡面的盖子，一边转头看向靠墙坐着的海胆头少年。


    伏黑惠正望着天花板出神，眼神有点空。


    “你要不要也来一盒？还有豚骨拉面味的。”


    伏黑惠像是被这声音从很远的地方拽了回来，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声音疲惫：“……嗯，那麻烦也给我一盒吧。随便什么口味都行，能填饱肚子就行。”


    他撑着膝盖，有点费力地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发僵的肩膀，朝茶几这边走过来。


    吃过东西之后，她和伏黑惠就各自休息去了。


    乙骨忧太电话打过来的时候，冰见樱弥正开着倍速睡觉。


    结束通话后，她坐回躺椅上，没了睡意。


    窗外是据点昏暗的灯光，映着远处东京混乱的剪影。


    冰见樱弥调出了游戏界面，光屏在意识中展开，她打开背包，找到那张【复活卷轴】。


    【选择复活对象-游戏内已死亡角色-夏油杰】


    界面跳转，一个进度条开始读取。


    【自动检测逝者记忆碎片完整度……】


    【当前记忆指数：30%】


    【请完成指定条件：收集逝者记忆碎片（当前30%，需达到80%）】


    【是否立即开启与该逝者相关的特殊副本世界？】


    【是/否】


    冰见樱弥没有着急开启，只是先看了一下关于夏油杰记忆指数的详细说明。


    游戏检测到她目前与夏油杰的记忆指数为30%，也就是指她和夏油杰认识后共同相处的那段经历，占了他人生记忆指数的30%。


    这个记忆指数并不仅仅是指时间的长短，和深刻程度等也有关系。


    界面下方列出了夏油杰被分割开的人生记忆区块：


    高中日常(2005年)：20%（强关联：五条悟、家入硝子）


    星浆体任务(2006年)：10%（强关联：天内理子、伏黑甚尔）


    苦夏时期(2007年)：10%（强关联：灰原雄）


    山野村任务(2007年)：10%（强关联：菜菜子、美美子）


    其他经历(1989-2017年)：20%（含幼年、叛逃后建立盘星教等）


    需要集齐80%以上才算达成指定条件。


    里面点名的几位强关联人物，天内理子、伏黑甚尔、灰原雄这三位是冰见樱弥没听说过的。


    她觉得有必要做一些事前调查。


    冰见樱弥手指在躺椅扶手上敲了敲，另外，她最关心的还是夏油杰复活后的战力价值。这边显示玩家收集到的那些记忆碎片里，夏油杰曾经吸收持有的咒灵，都可以作为他复活时的“附件”一键恢复。


    式神某种程度来说是消耗品，如果能直接让夏油杰带着全盛时期的咒灵库复活，那就不仅仅是百鬼夜行时的夏油杰了。


    他高专时期积累的咒灵，加上叛逃后收集的咒灵……两者叠加，复活后的夏油杰，实力绝对远超她的预期！


    冰见樱弥盯着游戏说明的最后一行字：


    【副本世界独立存在，时间流速不影响主世界进程，玩家在副本中参与的任何事件，都不会改变主世界的历史和未来。】


    “完全独立……时间还不影响？”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在里面待再久，出来还是这个时间点，真是方便啊。


    既然这样，只要查一下那三位强关联人物的事情，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就可以直接下副本了吧？


    如果在高专的话，冰见樱弥直接进资料库里就能查。现在在据点，她只能找人打听一下情况了。


    伏黑这个姓并不常见，很难不让她联想到伏黑惠身上。于是冰见樱弥站起身，走向靠墙那张简易的折叠床。


    伏黑惠皱着眉头躺在上面，还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床边蹲下，伸手轻轻拍了拍伏黑惠的胳膊，“惠……惠……醒醒。”


    作者有话说：


    营养液拜托摩多摩多~


    第88章 进入副本


    ==================


    伏黑惠的身体绷紧, 像是从深水被突然拉出水面，眼皮沉重地挣扎了几下才勉强睁开。


    视野模糊了一秒才聚焦，映入眼帘的是冰见樱弥凑近的脸。


    那双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格外清亮的琥珀色眼睛正专注地盯着他。


    他撑着手臂坐起身, 揉了揉睡得有些凌乱的海胆头, 声音沙哑：“樱弥？”


    “惠，我想跟你打听个人。”冰见樱弥没绕弯子，直接问道, “你知道伏黑甚尔吗？”


    这个名字出现的瞬间, 伏黑惠揉头发的手顿住，残留的睡意从眼中褪去。


    “认识。”


    “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他的身份吗？他是做什么工作的？或者他有什么特别的人生经历吗？”


    “伏黑甚尔, 是我生物学上的父亲。”伏黑惠停顿片刻后，给她精准总结了一下这个人, “他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渣。”


    虽然“伏黑”这个姓氏已经让冰见樱弥猜到了可能的亲属关系，但听到伏黑惠用如此直接的负面词汇评价自己的生父, 还是让她有些意外。


    “在我和姐姐津美纪还很小的时候, 他就抛弃了我们, 从此消失, 再没出现过。”


    伏黑惠抬起眼, 蓝色瞳孔里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


    “我对他的长相、身份，几乎没有任何清晰的记忆。也没见过他有什么正经工作，只记得他好像……总是在外面？具体做什么，不知道。”


    “关于他的事, 我大部分还是后来从五条老师那里听说的。”


    看着伏黑惠脸上过分平静的表情, 听着他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讲述被父亲抛弃的童年, 冰见樱弥心里莫名地揪了一下。


    他这种平静, 与其说是释然, 更像是将所有情绪都深深压抑后的一种自我保护。


    伏黑惠平淡地继续道：“五条老师说他原本是禅院家的人, 他还把我也‘过继’给了禅院家。至于他的其他人生经历……我一无所知。”


    “那你后来为什么没去禅院家？”冰见樱弥顺着他的话问。


    “五条老师给了我选择，去禅院家，或者跟他走。他说如果我去禅院家，津美纪姐不会幸福，所以我选择了跟着五条老师。”


    说完，伏黑惠最后淡淡地加了一句，“就这样。”


    冰见樱弥一时没说话。


    她没想到，伏黑甚尔这个人在伏黑惠的生命里留下的痕迹如此稀薄，几乎是一片空白。不仅没能得到有用的线索，她还无意间触碰到了少年内心一道陈年的伤疤。


    “惠，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个的，让你想起这些。”


    伏黑惠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好道歉的，樱弥。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早就不在意了。”


    他重新躺回了折叠床上，双手枕在脑后，随口问道：“你为什么突然问那个人的事情？”


    “唔，我前几天在整理一些旧档案的时候，看到过这个名字。发现这个人的姓和你一样，觉得有点巧，所以顺便问问你知不知道。”


    她随便找了个理由。


    伏黑惠“哦”了一声，眼神里没有任何探究的兴趣。他刚才说了“不在意”，此刻的反应也完全印证了这一点。


    冰见樱弥起身离开了休息室。


    从伏黑惠这里没打听到什么信息，她准备去找家入硝子。


    作为夏油杰的同期生，并且是少数一直留在高专的人，家入硝子应该会知道些什么。


    轻轻带上门，她沿着走廊走了没多远，就在通往临时医疗室方向的转角处，看到了那个人影。


    家入硝子依靠着金属栏杆，面朝东京混乱模糊的夜景。她指间夹着一支点燃的烟，淡淡的烟雾缭绕在她周身。


    听到脚步声她侧过头，看清是冰见樱弥后，她主动打了个招呼。


    “这么早就醒了？还是根本没睡？”


    家入硝子的声音里带着不同寻常的沙哑，白色的烟雾从她唇边飘出。


    “有点睡不着。”冰见樱弥走到她身边，也靠在了栏杆上，“家入医师，正好找你问点事情。”


    “嗯？”家入硝子示意她继续。


    “你听说过天内理子、伏黑甚尔、还有灰原雄这三个人吗？”


    “都是很多年前的事了。”家入硝子吸了一口烟，让烟雾在肺里停留了数秒，才缓缓吐出。


    “天内理子是星浆体，当时是悟和杰负责护送她的任务……最后她死了，任务失败。”


    “至于伏黑甚尔，我只知道他是个臭名昭著的术师杀手，就是他重伤了悟，也是他杀了天内理子。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


    家入硝子的叙述非常简洁，几乎不带任何修饰性的情感词汇。只是在说到“灰原雄”的时候，她的语速慢了下来，眼神也变得有些遥远。


    “他是比我们低一届的学弟，一个非常开朗、充满干劲的孩子。他死在一个原本不该那么危险的任务里。”


    指间的香烟静静燃烧着，家入硝子的声音低沉下去，似乎在惋惜。


    “一个评定等级有误的二级任务，他遭遇了实力远超预估的咒灵。等我们接到紧急联络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将烟头按灭在随身携带的小型烟灰盒里，那双总是带着点倦怠的眼睛，直直看向冰见樱弥。


    “他们三个都已经过世十多年了，为什么突然问起他们？”


    冰见樱弥用了同样的理由——在旧档案里看到过这几个名字，所以好奇一问。


    家入硝子忙了一个通宵，此刻并没有深究的精力。她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我还有事，先过去了。”


    “嗯，谢谢你，家入医师。”


    冰见樱弥独自留在原地，虽然从家入硝子这里得到的信息也有限，但至少明确了他们的身份和大致结局。


    掌握这些应该足够了。


    随后，对着一直在光屏上停留的那个【立即开启】的选项，她干脆地选了【是】。


    【成功开启副本世界-请选择进入的时间节点】


    光屏上立刻展开一条长长的时间轴，密密麻麻标记着年份和事件节点。


    冰见樱弥快速在光屏上滑动浏览。


    虽然时间流速不影响，但要是傻乎乎地从夏油杰刚出生开始收集，那未免效率太低了。


    她的目光迅速定位在2005到2007年这段。


    高中时期、星浆体任务、苦夏、山野村……这三年就占了50%，加上她本来就有的30%，正好够80%！


    而且说明里写了，同类型的记忆会自动关联点亮。


    比如今天收集到他跟同期训练的记忆，可能就把所有跟同期训练的记忆都点亮了，不用一天天去蹲点。


    冰见樱弥目光滑到【2005年12月】的位置。


    一年级下学期快结束了，从这里切入，熟悉一下高专环境。过几个月就是关键的星浆体任务，紧接着就是那场苦夏……


    时间线刚刚好。


    【已选择副本世界2005年12月节点】


    【是否沿用主世界初始形象进入副本世界？】


    是


    【是否沿用主世界初始身份背景进入副本世界？】


    是


    【玩家“冰见樱弥”请选择你的副本世界阵营】


    眼前的界面“唰”地铺开一大堆阵营图标和名称。


    除了眼熟的盘星教和咒术高专，还有御三家（五条家、加茂家、禅院家）、总监部、以及一些奇奇怪怪没听过的貌似是诅咒师集团的名字……


    看来十三年前的咒术界格局和现在大不一样。


    冰见樱弥粗略扫了一眼，选了“咒术高专”。


    【玩家主世界式神已锁定（通关后解锁），副本世界新增独立5个式神位】


    【请注意，玩家如果在副本世界内死亡，将被立即弹出。想要再次进入副本世界，需通过复活卷轴复活副本世界的身体】


    【正在跳转副本世界……】


    视野被一片柔的白光吞没。


    【跳转成功】


    白光散去，感官重新回归。


    冰见樱弥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狭窄的商业街后巷里。阳光被两旁的高楼挡住，空气中的温度有点低。


    原本束发的发绳不见了踪影，银色长发此刻正披散在肩头，有几缕落到胸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高专制服变成了一套样式简单的休闲服。


    不过她的腰间的咒具还在。


    和乙骨忧太那种规规矩矩用特制刀袋收纳咒具不同，冰见樱弥习惯把武器直接挂在腰间。


    以前在主世界做巡线任务时，偶尔有好奇的路人指着问，她就面不改色地说一句：“报备过的COS道具。”


    冰见樱弥在意识中调出自己的属性面板。


    【查看基础数据】


    姓名：冰见樱弥


    年龄：17岁


    身高：162cm（标准）


    体重：45kg（标准）


    商城积分：256分


    术师等级：一级


    体力：1530/2500


    血量：100/100


    咒力：1402/6000


    咒术：灵契（主世界式神5/5[已锁定]，副本世界式神0/5）


    体术：格斗·60级，武器·58级


    阵营：东京咒术高专（可叛逃）


    ……


    看到除了契约式神被暂时锁定，其他实力都还在，她心里踏实下来。


    冰见樱弥想整理一下散乱的头发，暂时也没找到替代的发绳，只好作罢。


    走出后巷，喧嚣的人声和车流声立刻扑面而来，眼前是繁华的银座街道。目光扫过，旁边正好有一家门面看着不错的餐厅。


    “咕噜……”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冰见樱弥这才真切地感受到身体的疲惫，在主世界，为了收集宿傩的手指、搜寻特级咒灵的踪迹、还要在混乱的涩谷祓除咒灵赚积分，她连轴转了好几天，几乎没怎么好好休息和吃饭。


    副本世界的时间相当宽裕，正好是个休整的机会。


    “决定了，先好好吃顿饭，下午再去高专报道也不迟。”


    于是，她转身走进了这家餐厅。


    *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光点，十二月的风带着明显的冷意吹过。


    天空是那种干净的灰蓝色，看起来还没有要下雪的迹象。


    冰见樱弥手里捧着一桶热乎乎还散发着奶油香气的爆米花，正悠闲地一边往嘴里丢着、一边朝着车站的方向溜达。


    副本世界的东京很不一样，2005年的街景和氛围都带着一种旧时光的宁静。


    路过一家装修雅致的咖啡店时，露天座位区里两个眼熟的少年，瞬间抓住了她的目光。


    冰见樱弥脚步停下：“哦豁？”


    嘴里嚼爆米花的动作也顿住了，她微微睁大眼睛，看过去。


    那两位穿着黑色高专制服的少年实在太显眼了。


    黑发少年梳着整齐的丸子头，额前留了一缕十分有品味的刘海。冰见樱弥一眼就认出来了——是年轻时的夏油杰！


    此刻，他脸上带着一种温和但略显疏离的微笑，正对站在面前的少女说着什么。


    那少女脸颊微红，双手紧张地绞着袖子，似乎刚刚鼓起勇气说了些什么。


    “抱歉。”夏油杰的声音远远地传过来，“我们还有别的事情，恐怕不能接受你的邀请。”


    坐在他对面的白发少年，整个人大喇喇地靠藤编椅子里。鼻梁上架着一副小小的圆形墨镜，嘴角扬起促狭的笑容。


    似乎正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夏油杰被搭讪的这一幕。


    那位被拒绝的少女，脸上期待的光彩黯淡下去。她小声说了句“打扰了”，便低着头匆匆跑开了。


    少女刚跑远，五条悟就直起身凑近他。


    “哇哦~杰，这才出来多久，就有JK来搭讪了？”


    他故意用夸张的语气拖长了调子，“真不愧是魅力四射的优~等~生啊。”


    第89章 夏油大人！


    ====================


    夏油杰直接给了他一个“你很无聊, 并且我懒得理你”的冷淡眼神，把脸转向另一边，自顾自地喝了一口咖啡。


    “喂, 别假装没听见啊。”


    五条悟不依不饶, 墨镜后的眼神满是戏谑。


    他拿起吸管在装着冰咖啡的玻璃杯里搅动着，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绝妙的主意, 整个人凑过去。


    “杰, 敢不敢跟老子打个赌？”


    夏油杰慢悠悠地转回头，看着五条悟那张写满“快问我赌什么”的脸, 挑了挑眉，没说话。


    “就赌——”五条悟手指勾住自己那副小圆墨镜的镜腿边缘, 做出一个要摘下来的动作，“老子要是现在把墨镜摘了, 人气绝对能秒杀你, 信不信？”


    夏油杰瞥了他一眼, 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容, “好啊, 那你摘，让我见识一下。”


    他抬抬下巴，示意五条悟“请开始你的表演”。


    五条悟手指一勾，干脆利落地摘下了脸上的墨镜, 一双倒映着无垠苍穹的眼睛露出来。他又做作地抬起手, 用修长的手指捋了捋自己那头本就格外耀眼的白发。


    刻意扬起一个自认为魅力十足的笑容, 然后五条悟站起来, 朝前台大声道：“店员先生, 麻烦再给我加一份——嗯, 就那个巧克力熔岩蛋糕，谢谢。”


    还特意用了“麻烦”和“谢谢”这样的礼貌用语。


    旁边露天座位上，几个原本就时不时偷瞄他们这边的女生，发出了小声的惊呼。


    她们下意识地捂住了嘴，脸颊“唰”地飞起两朵红云，眼神直勾勾地粘在五条悟脸上移不开。其中一个女生，手忙脚乱地打开手机，试图偷拍这难得一见的“神颜”。结果因为太激动，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捕捉到这些反应，五条悟满意地坐回椅子，侧头给了夏油杰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就在五条悟沉浸在“老子果然最帅”的得意中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一个捧着爆米花桶的少女，正径直朝他们这张桌子走过来。


    五条悟嘴角的弧度加深——


    这么快就有人来搭讪了吗？


    果然不愧是他啊。


    五条悟调整坐姿，并且准备好了一个温和有礼的微笑。


    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拒绝搭讪的一百种有趣方式”。


    结果，冰见樱弥在他们桌前站定，目光先是平静扫过五条悟那张足以让路人失语的脸。眼神里没有惊艳、没有羞涩、甚至没有多少好奇，平淡得像在看路边的一棵树。


    没有丝毫停留，紧接着，她的视线就完全落在了夏油杰身上。


    这让五条悟准备好的台词卡在了喉咙里。


    突如其来的注视让夏油杰有点疑惑，随后他意识到，这个女生……好像也是冲着他来的？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冰见樱弥脸上扬起一个灿烂得晃眼的笑容，元气满满地朝着他打了声招呼：


    “夏油大人！！！”


    热情洋溢的声调配上闪闪发光的眼神，就好像这里是什么偶像见面会现场。


    夏油杰：“……？！”


    他端着咖啡杯的手僵住，脸上温和的表情有一瞬间的裂开，细长的凤眼也因为错愕微微睁大。


    “夏油……大人？”


    这个称呼对他来说很陌生。


    而且现在可是在人来人往的咖啡店露天座，被一个素未谋面的少女用这种称呼问候……就算是他，也多少也会有点不自在。


    “噗——咳咳咳咳咳！！！”


    旁边的五条悟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他扶着桌子，咳得惊天动地。


    附近的人也都伸长脖子，在冰见樱弥和夏油杰之间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八卦。


    “什、什么情况？！”五条悟好不容易喘匀了气，一边擦着眼角咳出来的生理性泪水一边问，“杰，这人该不会是你的什么狂热粉丝吧？！”


    他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明显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夏油杰。


    看着朝他挤眉弄眼的五条悟，夏油杰只觉得额角突突直跳。他摇了摇头，刚想开口询问这位“热情粉丝”的来历，少女已经非常自觉地进行了自我介绍：


    “夏油大人，终于见到活生生的……呃，终于见到你了！”冰见樱弥及时把不合时宜的形容词咽了回去，笑容依旧灿烂无比，“对了，你还不认识我吧，我是冰见樱弥！”


    夏油杰放下手里的咖啡杯，“你好，冰见小姐，请不要称我为‘夏油大人’。”


    “好的，没问题，杰！”冰见樱弥从善如流地改口，笑容半点没减，甚至更甜了几分，“那你也直接叫我樱弥就好啦！”


    “我……”夏油杰一噎，那句“我不是这个意思”在对上少女那双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时，卡在了喉咙里。


    “算了……”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决定放弃纠结称呼的问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冰见樱弥重重点头，“嗯！有很重要的事。”


    她把自己那桶爆米花往小圆桌中间一放，然后从旁边拖过一张空椅子，挤进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空间，坐了下来。


    觉得腰间的直刃有点硌着，她又很顺手地就把它解了下来，放在旁边。


    其实根本不用看这把特级咒具，夏油杰和五条悟在她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感知到她身上属于咒术师的气息。


    而且从咒力的凝练程度来看，她的实力似乎相当不错。


    东京校和京都校的学生，他们基本都认识，而眼前这位“冰见樱弥”是个生面孔。


    难道她是哪个家系的咒术师？


    就在两人暗自猜测这位陌生咒术师少女的来历时，冰见樱弥自己先开口了。


    “那个，我想加入东京咒术高专，可以麻烦你带我过去报名吗？”


    和五条悟交换了一个眼神后，夏油杰点了点头，询问道：“加入高专当然欢迎。不过樱弥同学，在这之前，能先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你的基本情况吗？”


    “可以啊。”


    冰见樱弥在意念中调出了登入游戏时自动生成的身份背景，稍微组织了一下语言。


    “嗯……我的家族是冰见家，听说在咒术界传承了几百年。不过到了我这一代，好像只剩下我一个咒术师了。所以，我从小是在孤儿院长大……”


    “等等。”夏油杰突然出声打断。


    他眉头微蹙，看了一眼周围那些若有若无飘过来的好奇目光。他站起身，语气带着歉意：“抱歉，这里人来人往，谈论这些私人背景不太妥当。我们换个地方聊吧？”


    他示意了一下咖啡厅内部，五条悟也跟着站了起来。


    三人转移到了内部一个有隔断的卡座里，重新落座后，夏油杰再次诚恳地道歉：


    “樱弥同学，刚才是我考虑不周，不该在那种地方问你这些私人问题，实在抱歉。”


    冰见樱弥愣了一下，随即笑着摆摆手：“没关系，我不介意的。”


    看着眼前少年夏油杰那认真道歉的模样，她心里忍不住感慨：不管什么时候，他的那份体贴还真是没变啊。


    “那我们继续？”夏油杰征询她的意见。


    “好的。”冰见樱弥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是最近才觉醒了术式，我的术式是……”


    “我对咒术界算是知道一些常识，但具体深入的情况就不太了解了。平常我自己会做些基础训练，也祓除过一些在城市里遇到的咒灵……”


    夏油杰又问了几个关于咒力感知精度、训练侧重等更专业的问题。冰见樱弥对答如流，给出的信息既符合她设定的“新手”身份，又不会显得过于无知。


    “喂喂。”旁边的五条悟终于按捺不住好奇心，他胳膊肘支在桌上，插嘴问道，“光说祓除咒灵太笼统了吧？你之前搞定过最强的家伙是几级的？”


    冰见樱弥看向他，随便挑了一次任务来说，“嗯，遇到过接近一级的。那是个擅长躲藏的家伙，在旧仓库的一片地下室里，视觉受限……”


    她简单地描述了一下遭遇的环境、咒灵的大致能力。


    夏油杰听完她的叙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稍等，我联系一下高专的老师。”


    他站起身，拿着手机走到卡座外稍远一点的角落去打电话。


    留在座位上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地伸手从桌上的爆米花桶里抓了一把，塞进嘴里。


    目光略过她身旁放着的咒具时，嘴里含糊不清地问：“喂，你的那把刀看着不错啊。”


    冰见樱弥把直刃拿到面前：“这是我最喜欢的咒具，名叫星坠。”


    五条悟顺手把它拿在了手里：“星坠？”


    这把刀的刀柄处缠绳有一定磨损，一看就是常用之物。


    他的手指摩挲着刀鞘的纹路，感受上面的咒力残留。随后试着拔出一小截刀刃，寒光一闪即收，动作极快。


    “手感不错，是把好刀。”


    冰见樱弥：“嗯。”


    “刚才你说那个地下室咒灵——”五条悟话题跳得很快，又把注意力拉回战斗上，“在那种地方要时刻注意咒力残秽的流向和浓度变化，要是老子在，一发‘苍’过去就干净了。”


    “嗯，五条同学的术式挺好用的。”


    这话听着是夸赞，但配上她那没什么起伏的语调，反而让五条悟觉得有点没意思。


    “喂喂，你这反应也太冷淡了吧？”他不满地撇撇嘴，把星坠在手里抛了一下又接住，“我可是在分享高效祓除经验啊，新人，你要学会虚心向前辈学习！”


    冰见樱弥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故意不配合地说：


    “前辈？你我之间最多算是平辈吧。”


    作者有话说：


    ＊玩家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想看最强吃瘪罢了[三花猫头]


    ＊副本世界暂定契约小悟、甚尔和乙骨～


    第90章 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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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辈？你这家伙, 眼神是不是不太好？”


    五条悟身体微微前倾，墨镜滑下鼻梁，用手指了指自己, “老子可是高专最强术师, 你还没入学呢，叫声前辈不过分吧？”


    “厉害程度又不代表辈分高低。”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目光平静地掠过那双足以让任何人侧目的“六眼”, 仿佛司空见惯。


    “喂。”他抬高音量, “冰见樱弥是吧？你这态度很有问题啊！对待未来的学长兼咒术界最强的我，你是不是应该稍微——拿出点尊敬的态度来？”


    琥珀色的眼眸清澈地映出五条悟那张写满“快给我震惊快给我崇拜”的脸, 冰见樱弥歪了歪头，不解地问, “我不是正在‘尊敬’你吗？你看，我在认真听你说话呢。”


    她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


    “……”五条悟噎住了。


    这话听起来好像没错, 但那种感觉完全不对！


    从小到大, 因为这双独一无二的眼睛, 他早就习惯了成为所有视线的焦点。


    也习惯了他人初次相见时或惊艳、或恐惧、或狂热的目光洗礼。


    可眼前这个少女, 从见面开始, 对他展现的态度就是一种出于基本社交礼仪的回应，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这家伙……太奇怪了！


    卡座入口的光线被挡住，夏油杰拿着手机回来了。


    他重新坐下来，但并没有接收到旁边五条悟那副“杰你终于回来了快看这个奇怪的家伙”的眼神暗示。


    “我已经和我们的班主任夜蛾老师说过了你的情况, 他很高兴有新同学愿意加入。老师说会安排一位辅助监督过来接你, 大概半小时后到, 他会带你去高专办理相关手续和测试。”


    “好的, 杰, 谢谢你！”冰见樱弥瞬间切换回了笑容满面的状态, 与刚才面对五条悟时的平淡判若两人。


    夏油杰微笑：“不客气。”


    撇了一眼旁边表情越发古怪的五条悟，他觉得有必要给新同学正式介绍一下这位，免得他看起来像个被忽视而心理极度不平衡的问题儿童。


    “樱弥同学，这位是五条悟，和我一样也是东京咒术高专的一年级学生。我们班还有一位女生叫家入硝子，如果你是在今年入学的话，那么加上你，我们四个就是同期生了。”


    考虑到现在是学期末，夏油杰补充道，“当然，如果你是在明年春季入学的话，那我和悟、硝子，就都是你的前辈了哦。”


    冰见樱弥斩钉截铁地说：“我当然要今年入学。”


    “哈？”旁边的五条悟毫不客气地指出，“现在都已经是十二月了，你不会不知道吧？”


    夏油杰点点头，“悟说得没错，时间上确实有点晚了。所以具体能不能插班到我们这一届，可能还需要等夜蛾老师评估过你的实力水准之后才能决定。”


    他的意思很明白，如果冰见樱弥的实力不足，或者高专方面有别的考虑，安排到明年春季入学也是有可能的。


    冰见樱弥脸上的表情凝滞了一下。


    还有这种操作？她只想着这个时间点接近目标人物比较合适，完全没考虑到学期末插班可能面临的问题。


    副本世界，果然细节也很真实啊。


    “可是，我就想要今年入学。杰，你看我们都是咒灵使，如果能一起学习进步肯定更快。你说对吧？”


    “樱弥同学这么考虑也有一定的道理。”夏油杰理解她想尽快融入的心情，但这决定权不在他手上。


    五条悟：“说得倒是轻巧，高专可不是过家家的地方。要是你的实力跟不上我们现在的进度，就算勉强挤进来，明年开学照样得回一年级重修。”


    冰见樱弥对他这略带挑衅的语气毫不在意。


    曾在盘星教的时候，夏油杰有提到过，他和五条悟入学高专时评级都是一级，他们的特级评定是在二年级后才获得的。


    也就是说，至少在术师等级上，她和此时的他们是差不多的。


    冰见樱弥目光迎上五条悟打量的视线，嘴角勾起自信的笑容，“这个嘛，就不劳五条同学替我操心了。我保证，我的实力绝不会拖任何人的后腿。”


    “哦？”五条悟的眉毛高高挑起，那张帅得张扬的脸凑近了些，“保证？冰见同学，漂亮话谁都会说啊。不如我们找个地方比试比试，让老子亲自检验你的实力？”


    “好啊。”冰见樱弥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应了下来。她直视着五条悟镜片后的眼睛，眼神清亮，毫无惧色，“我随时奉陪，五条同学。你想怎么比？”


    “喂喂……”夏油杰看着这两人几句话的功夫就剑拔弩张地约起了架，无奈地扶了扶额。


    这两个人，还真是……


    他轻轻摇了摇头，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头疼。


    “我说你们两个冷静点。樱弥同学的入学，夜蛾老师肯定会安排正式的测试。悟，你就别在这里添乱了。”


    “这怎么能叫添乱呢？”五条悟立刻反驳。


    他夸张地摊开手，一脸“杰你真不懂我”的表情，“杰，这可是关乎我们未来朝夕相处的同学质量啊！想要成为老子的同班同学，没点真本事怎么行？我这可是替高专把关，替夜蛾老师分担工作，用心良苦好不好！”


    他说得理直气壮，似乎自己才是那个最负责任的人。


    “歪理。”夏油杰毫不留情地戳破他，“你就是手痒想打架。”


    冰见樱弥捧起自己面前的柠檬水，看着他们两个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


    夏油杰试图讲道理维持秩序，五条悟就像一只精力过剩的猫科动物，随性、妄为。


    等到两人的争论暂时告一段落，冰见樱弥给夏油杰也倒了一杯柠檬水，放在他面前。


    夏油杰微愣后道谢。


    杯壁传来冰凉的触感，他沉思片刻之后，问出了那个从见面起就盘旋在心头的疑问：


    “樱弥同学，我们之前似乎并没有见过面，你是怎么认识我的？”


    他实在想不通那声惊世骇俗的“夏油大人”从何而来。


    “认识你不是很正常吗，杰？”她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超有名的啊，你的咒灵操术听说一千年都未必能出一个哦！”


    夏油杰一怔，原来如此，同为咒灵使，她关注到自己的术式并因此产生兴趣，这倒是很合理。


    不过“夏油大人”这个称呼……到底是谁教她这么叫人的？！


    这种夸张的敬语在公共场合被喊出来，简直是公开处刑级别的羞耻……


    想到这里，他耳根又有点要发热的迹象，夏油杰赶紧端起柠檬水掩饰性地抿了一口。


    这时，一辆印有咒术高专标志的黑色轿车平稳地停在了咖啡厅门口。


    被派遣来接人的辅助监督到了，三人一起上了车。


    夏油杰靠在后排的椅背上，目光副驾上的女生背影时，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微妙的细节。


    在日本，通常只有关系比较亲近的人才会直呼其名。普通同学关系，或者初次见面，称呼姓氏才是常态。


    刚才冰见樱弥几乎是两句话的功夫就无比自然地对他直呼“杰”，那份亲近和熟稔的态度，让他下意识地以为这女生就是大大咧咧自来熟的性格。


    他当时抱着“只要别再喊那个羞耻的称呼其他都可以”的想法，也就默许了。


    可是……


    夏油杰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注视着她，女生正安静地看着窗外，侧脸线条柔和。然后，他又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眼左边的五条悟。


    后者正翘着二郎腿，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


    冰见同学对悟，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礼貌但有距离感的“五条同学”称呼。


    这微妙的差异让夏油杰心中升起一丝疑惑。


    轿车驶入东京咒术高专。


    “夜蛾老师在训练场等你们。”辅助监督对夏油杰和五条悟说道，然后转向冰见樱弥，“冰见同学，你请跟我来，我们需要先去办理一些基础登记手续。”


    “好的。”


    去往训练场的路上。


    五条悟双手插在制服裤兜里，侧头问道，“喂，杰，你觉得那家伙的实力怎么样？”


    夏油杰回想了一下冰见樱弥身上凝练的咒力，还有那把显然不是摆设的直刃，评价道：“气息沉稳，至少二级水准应该是有的。但具体实战能力如何，还得看测试结果。”


    冰见樱弥跟着辅助监督快速地填完了基础信息表，又在结界安全处登记了自己咒力。


    辅助监督一边带她走向训练场，一边简单介绍着待会的入学测试要求。


    “测试由夜蛾正道老师主持，他是高专的资深教师，也是一年级的班主任。入学测试主要是评估你的咒力运用、术式掌握和实战反应能力。”


    “明白了。”


    来到训练场，夜蛾正道已经等在那里。他身材高大魁梧，表情严肃，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场边的台阶上，夏油杰安静地坐着，而五条悟无聊地撑着下巴打呵欠。


    “夜蛾老师，这位就是冰见樱弥同学。”辅助监督介绍道。


    “夜蛾老师好。”冰见樱弥礼貌地鞠躬问好。


    夜蛾正道点了点头，“冰见同学，你的情况夏油已经跟我说过了。现在，我要对你的综合能力进行测试。第一项，咒力基础运用。”


    他指向场地边缘放置的几个不同强度的标靶，“用咒力包裹你的武器，尝试攻击那些标靶。我会根据你的咒力输出强度、稳定性和操控精度进行评估。”


    “好。”


    冰见樱弥抽出腰间的直刃，心里盘算着该展现多少实力才合适。


    既要证明自己有资格插班，又不能太过惊人，毕竟她现在的“设定”是刚觉醒术式不久。


    作者有话说：


    ＊杰哥很快就要招架不住了吧[坏笑]


    ＊副本世界踢所有便当，包括理子、爹咪、灰原、里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