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拨来电的等待期间，每一声滴都显得格外漫长，多米尼克颤颤巍巍去点信息列表，一只手抖个不停，生怕看到点什么不能接受的东西。


    一串消息弹了出来，来自他的助手兼秘书辛克莱。


    ［辛克莱：军长，您让我重点关注的宴羲和被指控于污染区对队友开枪，现在已经被监察部收监。明日移交军事法庭。受害者是那个布伦南。］


    ［辛克莱：军长，您给我透个底，这俩人来头谁大，布伦南军属那边炸了锅了，一连数道来电施压让我们严惩凶手。力求死刑起步。］


    ［辛克莱：人已经在审讯室。］


    ［辛克莱：军长，倪瑾部长主审核，这女人啥脾气大家都知道，保不保，马上要上刑了。］


    ［辛克莱：军长，我拦了，现在去刑讯室。但这波好像把倪瑾部长得罪狠了。］


    看到要上刑三个字，多米尼克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好在下一条就是没上刑。


    没上刑就好没上刑就好，真要上刑了，有一个算一个谁也跑不了。


    辛克莱到底在干嘛！怎么不接电话了！看完最后一条信息，电话依旧没有被接通。


    电话超时自动挂断后，他的心一下在人间，一下在天堂，一下在地狱，简直是情绪过山车。


    该死的，怎么不接电话！接电话啊！


    ……


    几分钟前，监察部审讯室内。


    再次被辛克莱打断审讯节奏的倪瑾，心里的火蹭蹭往上撩。


    这也不让那也不行。死东西躲在镜子后装什么好人。


    审讯室和观察室隔着一道单面玻璃，从里面看不到外面，从外面看里面一清二楚。


    “事发时为迷雾爆发期，执勤录像画质模糊只能作为佐证，无法让你脱罪。”


    开口的是监察部另一个成员，也是倪瑾的副手，见自家部长气得离场直奔观察室而去，他赶紧接过话茬儿。


    “我说过了，两位队长在任务前有过冲突。任务时，我见布伦南将枪口对准莫塔尔，由于距离远，无法确定他是携私报复，还是因面罩破损吸入迷雾而失去理智。


    若他开枪，只有两个结果。一，子弹穿透力够，莫塔尔被一击毙命。二，子弹穿透力不够，莫塔尔头盔破损，吸入迷雾导致发狂。


    这种情况下我别无选择，况且我瞄准的只是他的手，意图也很简单，让他暂时丧失战斗力，仅此而已。


    你们可以调我的任务记录，我执行暗杀任务从未失手。几十米的距离，我若是想要他的命，你们见到的只会是他的尸体。”


    宴羲和依旧维持自己的说法，一套话术打了个组合拳，先后重复两次一字不改。


    在审讯中不见血，也有别的招数。


    就比如现在从墙面上升起的一个探照灯，它和巡防军使用的手电差不多，动物的眼睛面对强光刺激会产生强烈不适，直射有短暂致盲效果。


    强光第一次扫过，临时审讯官立马发现了问题。宴羲和的瞳孔反射不对。他走上前，盯着她的眼睛开始第二次强光扫描。


    这一次扫描结束，临时审讯官可以确认她的不对劲。


    资料显示，面前的宴羲和全身都是原装，没有任何改造与义肢植入。除非她是盲人，否则根本不可能在强光下几乎无反应。


    盲人？一个官方杀手怎么可能是盲人？


    “你眼睛上是什么？”


    还能是什么，美瞳呗。宴羲和也不指望一个改变瞳孔颜色的美瞳能在强光下有什么收缩反应。


    “隐形眼镜。”


    “摘下来。”


    她摊开手，示意自己双手被禁锢，别说摘隐形眼镜，连挠个痒痒都做不到。“你来。”


    观察室里，辛克莱正在解释自己频频打断审讯的原因。具体的不方便多说，只能说宴羲和是重点观察对象，需要等军长回来以后处理。


    可谁都知道封闭式会议时长的说不准，延迟甚至过夜都是常有的事情。


    此事件已经自动上传军事法庭，明天一早那边就来提人。想完成初审只能今天加班加点。


    “他在干嘛？”被几连怼的辛克莱赶紧转移注意力。正巧看到审讯官走到宴羲和面前。


    男人在审讯椅侧面，背对着单向玻璃，弯下腰，将宴羲和的身形遮挡了大半。因此，观察室的几人看不清楚他手上的动作。


    辛克莱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她蹙起眉头看着自己的副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维持这个动作长达三四秒，然后整个人都在颤抖。


    两人能看到他背后瞬间被汗水打湿的痕迹。那是很大一团痕迹，原来一个人能在瞬间出这么多汗。


    “你在干什么？”倪瑾通过耳麦问道。下一秒，回过神的男人一个踉跄坐在地上。


    没了他的遮挡，椅子上的人再次露出全貌。也许是察觉到玻璃的异常与玻璃后的窥视，女人转过头看过来，一侧金瞳熠熠生辉。


    那是来自金瞳的顶级压迫感。


    观察室的两人同时僵住身子，一种恐慌迅速蔓延至全身。几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丝毫不能动弹，连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


    像是有一种无形的手死死掐住两人的脖子。


    铃声在寂静的观察室响起，一秒两秒八秒十秒，直到超时自动挂断。


    辛克莱与倪瑾丝毫没听到铃声，整个人全部陷进来自灵魂的恐惧。


    对金瞳的恐惧，早已刻入他们的底层基因代码。


    直到通讯铃声第二次响起，辛克莱终于缓过来一点，她颤颤巍巍点开接通，是一个视频通话。


    视频接通，焦急的多米尼克心中骂人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嘴刚张开“正对”上视频画面里的金瞳。


    那只金瞳像是能穿越空间，明明是视频通讯的页面，实际距离有千米万米，可多米尼克就是感觉那双眼睛在紧锁自己，恐惧感迅速蔓延，无法抑制。


    直到宴羲和移开目光，几人才如释重负“死里逃生”。


    “特级保密条约，在场诸位自行签署。如果找不到，我给你们报执行代码。


    同时，立即停止对我光脑的入侵行为，拒绝你们接管我的光脑，是在保你们的命。”


    特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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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存在及其家属会被纳入永昼主脑白名单，任何查看、调阅、抄送等行为都会被记录在案，同时触发警报与应对措施。


    宴羲和无论是作为初代财阀继承人还是永昼总长独女，她的身份都肯定在白名单里。


    所以在这些人试图接管她光脑与下发邮件时，永昼主脑同步发出预警。


    如果这些人成功接管她的主脑，并查询主脑内信息，那所有经手人从上到下将全部被打包至军事法庭。


    ……


    所有人转场审讯室，禁锢设施全部解开，宴羲和依旧坐在那里不愿意换位置，演绎了一波什么叫请神容易送神难。


    她看看掉落在地上沾上灰的镜片，淡淡问了一句，“你们是打算让我就这样出去，还是把地上那片脏东西捡起来戴回去？”


    话音落下，审讯室一阵混乱，有翻次元空间的有打电话的，还有一个没缓过来继续抖抖抖的。


    等待新美瞳送达的间隙，宴羲和身体后靠翘起二郎腿，“今天关于我的一切都需要严格保密，但凡消息从这间审讯室流出去半分，你们知道后果的。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要是想杀他，他活不到现在。”


    几分钟前她说这话，几人会觉得她太狂妄。


    现在听到她说这话，几人十分确定她是在陈述事实。


    实际上到目前为止，除了军长，其他几人都不知道她的具体身份，只是能从金瞳确认她来自初代财阀家族。


    至于具体来自哪一家，无人知晓。


    等换上新的美瞳，金瞳被遮盖。那股子微压似乎少了一大半。


    宴羲和身上还残留着血腥味和来自污染区的味道，她耸耸鼻子站了起来。


    “我身上有点脏想要回去洗个澡，你们要是怕我跑了，可以找人监视我，等我洗完澡换完衣服再给我带回来，回这等待军事法庭的人来提我。”


    一句监视，让原本下意识想随行的几人迅速收回迈出一半的脚。只能眼睁睁看着她走出审讯室。


    ……


    天色暗了下来，霓虹灯与全息广告交织出一片五光十色的海洋，这里高楼耸立，悬浮艇穿行。


    下雨了，庞大的建筑与渺小的身影形成强烈对比，宴羲和仰头，一滴雨水打在她的脸颊。


    科技滥用造成的污染，让雨水不再干净透亮，夜幕低垂星光暗淡，天地间唯有令人眼花缭乱的灯屏发出鲜亮的光。


    宴羲和从觉醒前就意识到，天空城的存在，一直是在透支整个世界的生命。觉醒后才知道，原来自己所在的世界只是一个叫伐天的游戏。


    一个无数次重开的游戏。


    ……


    身后，一个并不高明的小尾巴与她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直到一个转角，眼前的人倏然消失在自己的视线范围里，男人暗骂一声，赶紧一路小跑去追。


    就在她消失的转角，一个男人急迫地路过时，只感觉有一个黑影朝着他的头击来。


    男人来不及躲避，下意识举起双臂格挡，殊不知他面对的不是钝器也不是利器，而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