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累死我了，爸，下次这活你还是找别人吧。”


    “我大哥二哥三哥，还有小六，哪个不比我有力气？”天刚蒙蒙亮时，万小四终于将三轮车骑到了目的地。


    两个多小时的全力奋战，此刻万小四全身已经再没有一丝一毫的闲力。


    若不是自家亲爹还在旁边看着，他早就一屁股坐在地上，瘫成一滩烂泥了。


    “嗯？让你哥还有小六他们来？咋？你是想给我那三十块钱了？”万桦一边收拾三轮车上的东西，一边不甚在意的回万小四。


    就算万小四给他钱，他也有别的招让他帮自己干活，他有六个儿子呢，哪怕一个儿子轮一天也能给他把活都给干喽。


    一提起那三十块钱的事，万小四立马就熄火了。


    万小四有钱给万桦吗？当然没有。


    “行了，小四啊，你先歇一会儿，爹给你摊个热乎的饼子吃。”看自家儿子不说话了，万桦也愿意给他一个台阶下。


    将煤炉子那堵了一大半的炉眼给弄开，铝制汤锅下面的炉火一下就变得旺盛了起来，没让万桦等太久，汤锅里的汤就沸腾了。


    汤一沸起来，万桦的三轮车周边渐渐的就开始弥漫出一股勾人心魄的香味，八角、桂皮等香料给这口新汤增添了一抹浓郁的卤香味。


    万桦将提前煮好的海带跟豆芽、鸡蛋、还有弄面浆时洗出来蒸好的面筋一齐泡进了汤里，等待二次沸腾后，又重新把炉眼堵了一半。


    弄完配菜的事，他又开始忙活起了摊饼皮。


    卷饼的饼皮做起来既容易又不容易。


    说容易是容易在只要将面浆弄好，火候控制得到，几乎几秒就可以得到一张皮子，但那个火候不是新手能轻易控制的。


    火旺了，蘸了面浆的刷子刚接触到平底锅就会立马糊成一团，压根成不了饼皮的形状，倘若火小了，面浆又会从刷子上流下来，弄的锅里到处都是，最后摊出来的饼皮又厚又黏嗓子眼，难吃的很。


    只有不高不低的温度才能摊出来薄如蝉翼，劲道耐吃的饼皮。


    万桦显然是摊饼皮的个中高手，只见他将平底锅轻轻那么一支，把锅底那个炉眼堵了越有三分之一，然后用手掌在平底锅上方感受了一下温度。


    接着就眼疾手快的拿起吸饱了面浆的布刷子，十分流畅的在锅里抹出来一个浑圆的小饼，没两秒饼皮受热跟锅底分开，他用小铲子轻轻一铲，一张卷饼的饼皮就成了。


    重复一上操作三次，万桦就凑够了制作一个卷饼所需要的三张饼皮，他正要开口喊边上坐在马路牙子上的万小四过来吃卷饼，小小的三轮车前忽然多了一个遮挡物。


    那高大的遮挡物上下扫视了一遍万桦，见万桦穿的整整齐齐的，指甲缝里也干干净净的，不像有些埋汰的小摊贩，全是黑泥，才满意的开口道：“大爷，给我来个卷饼。”


    万桦被这突然出现的顾客吓了一大跳，紧接着反应过来后又连忙热情的招待起他，“好嘞，好嘞，卷饼三毛一个，加鸡蛋加两毛，您要加鸡蛋不？”


    “加！”黑衣顾客斩钉截铁道，不加鸡蛋纯吃素菜有什么意思。


    “辣椒蒜要不？”万桦边往饼皮上夹菜边问。


    “要辣不要蒜。”黑衣顾客有些可惜的看了一眼万桦那玻璃瓶里装的一看就很好吃的蒜泥。


    一会儿他要到单位去上早班，吃了蒜泥嘴巴里有味，准要被同事埋汰。


    其实他今早本来也是吃过饭了的，奈何万桦的煮卷饼配菜的香气实在是太浓郁了些，他被香的口水直流，实在没忍住，这才过来做了万桦第一个客人。


    “您的卷饼，请慢用。”万桦收了钱之后将用塑料袋包好的卷饼递给了黑衣顾客。


    黑衣顾客接过卷饼，稍微往道边走了走，都没离开万桦的视线，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手里的塑料袋狼吞虎咽了起来。


    看他吃的香，万桦心里的忐忑终于削减了几分。


    卖卷饼这事，其实本来他心里也没什么底。


    他以前是个好面子的人，自家菜地里多出来的菜他都懒得拿到大集上去卖，觉得丢面子，现如今放下身段，来卖小吃，显然已经做出来极大的努力。


    万桦将那张五毛的纸币叠好，收进口袋，又用毛巾擦了擦手，才开始动手继续去摊饼皮。


    这次他准备多摊一些，天快大亮了，一会儿人多起来，他现摊现做肯定来不及。


    万桦干得正起劲，面前忽的又多出来一个黑影，他以外又来新顾客了，头还没抬起来呢就招呼道：“您好，卷饼三毛一个，加鸡蛋……小四？怎么是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在一旁等了又等，却眼睁睁看着原本属于自己的第一个卷饼被送进了别人口中的万小四。


    看着已经完全把自己忘了的老爹，万小四幽幽道：“爸，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我忘了什么……我能忘什么？……”不对，万桦突然想起他承诺的要给万小四吃自己摊的第一个卷饼……


    “那啥……小四你先等一会儿，爹说的第一个卷饼算的是咱爷俩之间，客人来了肯定是要先给客人做的。”


    眼见着万小四快饿急眼了，他又找补道：“趁着这会没人，爹给你卷一个，你快吃。”


    最终，万小四还是吃上了美味热乎的卷饼，没加鸡蛋的版本。


    按照万桦的说法，今天只是试水，鸡蛋带的少，都不一定够卖，就不给万小四加了。


    一个卷满了菜的卷饼在万小四手里几乎没撑过两分钟。


    没吃第一口前他还想着等会儿要克制一下，稍微吃的慢些。


    等吃了第一口后，他就控制不住自己了。


    煮的软烂的厚海带块在秘制卤汤里吸饱了汤汁，再加上清脆爽口的绿豆芽，还有十分有嚼劲的面筋，末了再均匀的在菜上抹上一层喷喷香的辣椒油，最后浇上整个卷饼的灵魂，蒜水。


    万小四的下口的动作逐渐变得越来越凶狠，吃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沾了少许汤汁的塑料袋，他甚至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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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把塑料袋一块给塞进嘴里嚼巴嚼巴吞了。


    不过也不知是出于对自己生命的爱惜，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最终还是没这么做。


    将废弃的塑料袋团巴团巴给扔到他爹的三轮车下面，万小四又守在万桦身边，眼巴巴的盯着锅中冒着热气的菜和汤汁去了。


    越看他是越饿，刚刚吃的那个卷饼仿佛是进了旁人的肚子一般，他有点好奇，怎么以前在家里，他爸没给他们露一手这么好的厨艺，万小四觉得，自己之前的那三十多年好像都白活了一般。


    万桦没时间去理会万小四的心理历程，他马上都快忙翻了。


    给万小四做完那个饼之后，他摊位的客人一个接一个，都挤做一团来了。


    之前摊的饼皮没一会儿就用完了，他只能现摊现做，这反而给他的摊位吸引来了更多的客人。


    约莫过了有半个多小时，这一波人潮才逐渐散去。


    等万桦好不容易闲下来时，才发现自己昨晚准备的东西已经快用的差不多了。


    大红塑料桶里的面浆已经见了底，大汤锅中煮着的海带跟面筋已经完全没了，汤里只零星散落着一点点可怜的绿豆芽，鸡蛋更是早早的一个也不剩了。


    顾不上揩掉额头的汗水，万桦把自己口袋里今早收的各种零星的毛票，钢镚儿一股脑全掏了出来，一边理钱一边数数。


    “一毛、两毛、三毛……一块、两块、三块、四块……”


    他手里统共数出来十四块二毛钱，有三块是他从家里带出来找零的备用金，也就是说他这次出摊一共赚了十一块二毛钱。


    这十一块二毛扣除材料成本，估摸着能赚个七八块。


    摸着这一大把零零散散的毛票子，万桦心里有些美滋滋的，他这也算是来了个开门红吧？看来他这是宝刀未老啊。


    “爸，你今天赚了这么多呢？正好，咱们现在在县里，你给我点钱，我去买瓶好酒，晚上咱们庆祝一下呗。”万桦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万小四的手伸到他跟前的那一秒。


    万桦想拿旱烟袋给万小四一烟袋，可手摸索了一圈也摸着东西，他这才记起，因为今天是出来卖吃的，他害怕客人嫌弃旱烟袋的味道，早早的就让他媳妇把他的旱烟袋给收了起来。


    没了称手的武器，万桦只能用手一巴掌拍在了万小四的脑瓜子上。


    “买你头的酒，你也就落得个吃喝了，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一点事也不懂？”


    “你爹我辛辛苦苦摆摊才赚了这么一点钱，连投进去的本钱都没收回来呢，你还好意思朝我要东西？”


    万小四被打的抱头鼠窜，很快就开始对着万桦求饶：“爸，我跟你开玩笑呢，我啥也不要，咱们回家吧！”


    “走吧爸，我来蹬三轮，您快上车！”


    ……


    吵闹间，俩人又吭哧白脸的蹬了两个多小时的三轮车回家。


    刚一到家，万桦还没跟他媳妇分享今天的收获呢，就敏锐的发现家里的气氛好像有点不太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