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这一个个的，都拉着个脸？”万桦让万小四把三轮车推到院子里在墙角停好，自己则是一屁股坐在了程慧兰坐的长条板凳的另一端。


    程慧兰挪了挪位置，坐的离万桦远了一些，然后没好气道：“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万桦一看，得，这还有什么好说的，指定又是他那个不争气的小儿子又在作妖了。


    他转身对着万小六压低了声音，“说说吧，你又闹什么幺蛾子了？”


    “我……”万小六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程玉仰面躺在床上，无聊到吐了个奶泡。


    她在心中不屑的翻了个大白眼，还能有啥事，不就是她妈那个耀祖哥跟偏心姥姥又来要钱了呗。


    程玉人小，大人都当她还没长脑子呢，所以说话没一个背着她的，这也就让她听了一个现场版的年代苦情大戏。


    一开始她那个姥姥跟舅舅还骗她妈说是去合伙做生意，才让她爸跟她妈卖地的，等听到她妈说她爷死活不让卖地且不让她爸去外地打工，她姥的脸色瞬间就不好看了。


    程玉敢肯定，她姥当时看她妈的那眼神绝对是比看仇人还要更恶毒的眼神。


    唉……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现在这副身子，翻个身都得别人帮忙，干什么都不得行。


    “你说不出来是吧？银子你来说！”万桦又转头看向李银子，这小夫妻俩睡一个被窝，就是一个鼻孔出气的。


    李银子：“……”


    “爸，那我可就说了啊~这事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娘家哥、上半年做生意亏了点钱，这会儿手头有点紧，我妈想找我跟小六拿点，应应急。”


    李银子觉得这不是什么大事，她妈都说了这是借，又不是不还了。


    “问你跟小六借钱？你俩有钱？”


    李银子：“……没有。”


    “爸您那还有没有，能不能、能不能先借我一点，您放心，我哥说了，等过了年他就把钱还回来。”


    李银子想的很简单，万桦刚拿了他六个儿子一笔养老钱，一百多块钱呢，她就不信这么快万桦就把钱给花光了。


    对于李银子的话，万桦是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的，与其信李金子让他妈来借钱回还，不如信天上掉馅饼砸死他个龟孙呢。


    “你们都没钱，我上哪弄钱去？提着灯笼上茅坑里找去？”万桦说话阴阳怪气的，一点也没给李银子留面子。


    “爸，小六不是刚给您交了养老钱吗？”李银子很是纳闷。


    “养老钱？你们还惦记上我的养老钱了？”


    “你俩也不看看我买这个二手三轮车就花了多少钱了？还有这煤球，这卷饼材料哪个不要钱啊？老子辛辛苦苦的天不亮就蹬三轮车进县城卖卷饼挣钱去了，累了一天临了到家了还要回来给你们拿钱，我上哪弄钱啊？抢银行吗？”


    万桦的嘴犹如机关枪一般，一连串攻击性的话语就这么哒哒哒的喷在了李银子脸上。


    骂完李银子他犹不解气，转头开始对着自己儿子开喷，“小六啊，不是我说你，你都多大一个人了，孩子都两个了，这遇见事了还想着让你老子出面，丢不丢人呐？”


    “别人问你借钱，你自己有没有钱自己心里不清楚吗？做人呐，可不能打肿脸充胖子。”


    “你今天问别人借了钱帮着你大舅哥填了这个窟窿，那明天呢？要是再遇上什么事，你再找谁？”


    “你爹我现在还活着你可以找我，那等到我跟你妈都归西了，你还找谁去？”


    万桦认为万小六之所以会长成现在这个性格，还是因为以前他骂的少了。


    万小六作为他最小的儿子，跟他上面最大的那个哥哥年龄差了快有二十岁，程慧兰怀万小六时，万桦已经要四十岁了。


    后面万小六出生，万老大万老二又要结婚了。


    万桦忙着他俩的事，压根没时间去管万小六。


    他当时也不认为这有什么不对的，农村的孩子不都是这样放养的吗？至于长大那些孩子会变成什么样，可就不关他们这些做父母的事了，那都是他们的命。


    万桦的思想观念非常的老旧，以至于后面信息大爆炸时代来临，他接触那些新鲜事物时，是显得那么的手足无措。


    原来有些事不是干的人多就是对的啊。


    什么命不命的，人命由人不由天，他能重开就完美的诠释了这一点。


    上辈子万小六把宅基地卖了，换的钱给李金子填了窟窿，所以是没有今天这出大戏的。


    既然这次李翠梅跟李金子那对奸诈母子又黏上了他们家，万桦也不想再退避了。


    正好借此机会也该让万小六尝尝什么叫做钱难挣，屎难吃，哪有一个大男人，天天有事没事就回家喊爹娘的，自己一点能力都要没有。


    他要是小六啊，做人做到这个份上，都恨不得找块豆腐一头撞死了。


    “爸！你跟妈不都好好的吗？你别说这种丧气话。”万小六对万桦的话有些不满。


    骂他就骂他，怎么还议论上生死了。


    “行，不说就不说，但你大舅哥那事你打算怎么办？我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你爹我可没钱借给你啊，原先为了帮你娶媳妇，家里就欠了不少外债，还了好几年才还清。”


    “你们哥几个说好的养老钱也一直没交，就今年我要了才给，那一百五我已经拿去买车子锅子了，你找我借我也没有。”


    万桦思来想去，还是觉得该给万小六找个活干。


    只有他自己尝到赚钱的苦了，才不会那么轻易的一张嘴就把家里的钱给借出去。


    他抬头看着万小六：“小六，要不你跟我一块去县里卖小吃吧！”


    这种除累人以外，成本极低的小买卖是万桦目前能够想到的最为快速的赚钱方法。


    万小六一没学历，二没技术的，去让他干别的活计，万桦觉得还不如来跟自己一块卖小吃呢。


    上阵父子兵，他们一大家子人在一块，在县里也不容易被别人欺负。


    今天万桦收摊前数钱时，他就注意到了，县里的那些个爱收保护费，给人捣乱的黄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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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盯上自己了。


    只不过当时万小四那么duang大一个人站在那里，脸长得……呃……还挺吓人的，一时之间那些人摸不清万桦的路子，所以才让他这么顺顺利利的卖完东西走人了。


    人多力量大，万桦越想越觉得这个主意好。


    他略微有些兴奋的道，“小六啊，你看，你爹我今天在县里一个上午就卖了这么老些钱。”


    万桦将今天赚的钱掏出来一部分拿给万小六看了一眼。


    “如果下次你跟我一块过去卖的话，我觉得你可以卖油饼，这东西比较符合咱们这儿人的口味，你也不用买三轮车了，等回头我上老赵那给我这车子再焊个支架，再给你放个摊饼的小炉子在我车上肯定一点问题也没有。”


    “你暂时先跟我一道卖着，等卖多了钱，自己再去买一辆车，还有小四，其实你也可以一块干，等你弟那边稳定下来，我也给你想个业务，咱们爷仨一道去县里做大做强，以后也搬县里住当城里人去。”


    万桦给万小四还有万小六描绘了一副极其美妙的蓝图。


    俩人的脑子都不大聪明，所以几乎没让万桦怎么多费口舌，俩人就被万桦给说服了。


    一旁床上躺着的程玉则是有些瞠目结舌，这个伶牙俐齿的人是谁啊？怎么一点也不像她那个沉默寡言，不善言辞的倔强爷啊。


    晚上，激情褪去，李银子在床上想着白天的事情，是怎么也合不上眼睛。


    一转头，她看见边上睡的像死猪一样的万小六，十分气恼的伸手掐住他胳膊上的软肉，狠狠的扭了一大圈。


    顿时，一道杀猪般的惨叫响彻整个房间。


    “嗷~~媳妇，你没事掐我干什么？”万小六很是委屈，他睡的正香呢，被人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差点心脏都吓停了。


    “行了，你小点声，别装了，我压根没用多大劲儿。”


    “咱爸白天说的事你怎么看？你觉得咱俩真能干好那小买卖吗？”李银子对自己能不能做好生意很是怀疑。


    之前她去大集上买东西可看见了，那些卖东西的小贩对顾客可都是点头哈腰的，她可干不来这种讨好人的活。


    “咋干不好了？你白天不是也看见了，咱爸拿着一大把钱回来呢，咱爸都能干好，我们跟着他干，又怎么能干不好？”


    万小六对于自己老爹的话那叫一个深信不疑。


    其实也不是深信不疑，主要还是被那一大把毛票子给迷了眼睛。


    一天就赚了这么多，那一个月得赚多少啊？他去跟着干上一年是不是就能发财了。


    做着发财的美梦，万小六傻乎乎的笑出了声来。


    对于自己的枕边人，李银子简直有些没眼看。


    算了算了，不管了，先跟爸干着再说，反正自己也没有别的选择了，李银子蒙上被子就闭上了眼睛。


    至于她妈她哥来借钱的事？她那不是没有钱吗？她现在不是正要去赚呢吗？等赚到钱再说。


    一夜无梦，第二天天不亮，整个万家老宅，除了孩子以外，全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