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小六第二天去卖饼时显得尤为的兴奋，一点也没有了一开始做生意时的扭捏和不情愿。


    李银子头天就帮他把韭菜洗好切好了，这会儿出摊，他直接拿来用就行。


    他把韭菜包进一个个小面剂子里，揉得圆圆的，一排排摆在案板上，盖上半湿的笼布，等着下锅。


    天刚放亮，他就把油锅支起来了。


    万小六先炸了几个白饼垫底，等锅里的油稳住了，才开始炸韭菜饼。


    头一锅韭菜饼出来，金灿灿的饼皮上嵌着星星点点的绿，油汪汪的，香味顺着风就飘出去了，比纯老面油饼浓了不止一个档次。


    旁边卖豆腐脑的马三伸着脖子看了一眼：“哟，小伙子，你这是又换新花样了？”


    万小六谦虚的笑了笑，“没啥，就是家里种的韭菜多，我妈喊我弄点来卖。”


    “不说了，来客人了。”有客人闻香而来，万小六就没跟马三多说。


    今天万小六的第一个客人是个骑摩托车的年轻男人，穿着皮夹克，看着像是个生意人。


    他本来奔着万桦的卷饼去的，走到半路忽然被一股浓烈的韭菜味儿拽住了脚，扭头看了一眼万小六的油锅：“这啥饼？闻着挺香。”


    “韭菜油饼，两毛五一个。”万小六嘴上说着，手里已经开始捞了，“加鸡蛋四毛五。”


    男人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选择，“来个加鸡蛋的。”


    万小六麻利地炸了一个韭菜饼，然后磕了个鸡蛋在饼面上，等鸡蛋半熟的时候翻了个面，再炸一小会儿就出锅了。


    饼子被递到男人手里时，金黄的饼面上嵌着一个白嫩嫩的煎蛋，万小六还在上面撒了一点熟芝麻，整个饼子卖相好得不得了。


    男人接过饼，咬了一大口，那酥脆的声音周边人都能听的清清楚楚，他眼睛一亮，当即就加快了进食速度，即使被滚热的饼子烫的龇牙咧嘴，却仍旧不愿意等放凉了再吃，不仅如此，他还对万小六道：“再来两个，跟这个一样加鸡蛋的！”


    万小六立马应允：“好嘞！”


    李银子在旁边手脚麻利地帮忙收钱找钱，嘴里还热情的招呼着男人：“大哥这有小板凳，您坐这块吃。”


    男人没跟李银子客气，当即一屁股就坐下来边吃饼子边对李银子竖大拇指，“你家的韭菜饼真是这个！”


    就在男人吃饼子时，万小六炸饼子的香气也渐渐的蔓延了出去，韭菜的香味太霸道了。


    赶早班的人、送孩子上学的家长、从菜市场出来的大爷大妈，闻着味儿就过来了。


    有人问：“这啥饼？咋一股韭菜味，闻着怪香的。”


    万小六，“韭菜油饼？来一个尝尝。”


    “加鸡蛋多少钱？四毛五？有点贵，来俩！我拿回去跟媳妇一块吃。”


    ……


    万小六忙得脚不沾地，额头上全是汗，从第一个客人来之后，他做饼子的动作几乎没再停下来过。


    李银子收钱找钱、装饼递饼，嘴上一刻不停地招呼客人，嗓子都快喊哑了。


    到中午收摊的时候，万小六蹲在地上数钱，数了一会儿，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捡到了金子，然后低声对李银子道，“今天咱们卖了十六块八！”


    刨去成本，净挣了将近十一块。比昨天多了快整整一倍。


    万小六把那把零钱攥在手里，激动的脸红的像个红苹果似的，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发了发了发了……”


    李银子也高兴，但她没万小六那么没出息，她只是嘴角翘得高高的。


    万桦那边也忙得够呛。


    不光是卷饼卖得好，他今天也搞了新花样。


    昨天受了万小六的启发，万桦上镇上屠夫家割了一块里脊肉，回来削了竹签子切了肉串成小串，用自己调的酱料腌了一宿，早上在锅边慢慢煎熟了，放在搪瓷盆里，用干净的布盖着，预备着卖卷饼时夹进卷饼里。


    头一个给万桦开张的还是那个黑衣民警，他已经混成万桦的老顾客了。


    “大爷，今天还跟昨天一样，来个鸡蛋卷饼。”黑衣民警站在卷饼摊前想也不想的道。


    万桦笑了笑：“今天有加肉的，里脊肉，要不要试试？”


    黑衣民警愣了一下：“加肉？加多少钱？”


    “加肉三毛，卷饼三毛，一共六毛。”万桦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很足，那肉他尝过了，嫩得很，酱料也是他精心配的，顾客买了绝对不会后悔。


    黑衣民警看了一眼万桦摊子上那小盆子里的肉串，见瞧着确实不错，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行，今天我也尝尝鲜。”


    万桦手脚麻利地摊了三张饼，夹上绿豆芽，面筋和海带，又刷上辣酱，又夹了一串里脊肉，卷得紧实，包进袋子里递给了黑衣民警。


    黑衣民警接过来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整个人都顿住了，在心中暗道，嘿，这大爷还真有两把刷子，这里脊肉串做的比鸡蛋好吃多了。


    万桦小试牛刀的十几串里脊肉，不到两个小时就卖完了，后面来的客人听说没了，还直跺脚，说明天早点来。


    卖完所有的东西，万桦数了数钱，光是加肉这一项，就多挣了将近五块钱，再加上卷饼本身的收入，今天一天的进账比平时多了好几成。


    他时髦的想，看来那劳什子财富自由也不难嘛。


    万小四靠在墙根，看着这一幕，心里头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今天依旧是骑车给万桦送到地方，吃了个饼后，就一直在打瞌睡。


    之前他觉得这挺好，他老子赚钱他休息，反正他老子也短不了他吃喝。


    可现在呢？


    他亲眼看着万小六那个韭菜饼摊子从早到晚没断过人，十六块八。


    他弟一天挣了十六块八。


    他弟老婆孩子热炕头，他比他大了近十岁，至今还是个光棍汉。


    万小四别过脸去，忽然不想再看那俩乐呵呵的父子。


    他以为这样他心里就会好受一些，可不知为何，心里头那根刺，似乎是扎得更深了。


    万桦收拾好自己的家伙事，没准备直接回家，他拦下想骑车回去的万小六跟李银子，“走，去趟批发市场。”


    万小六很好奇：“去那儿干啥？奶粉不是都买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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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买奶粉，囤点其他货。”万桦已经让万小四把三轮车调转了方向，“以后咱们卖东西不知道要卖多久呢，从镇上零买不划算。”


    三个人骑着车到了县城的批发市场，县城的批发市场真的很大，比镇上那个农贸市场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万桦问了几个人，很快地找到一家粮油调料批发店，要了一箱干海带、一桶酱油、一袋味精、一大包辣椒面，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卤料，香料，反正万小六好些东西都不太认识。


    结账的时候，万小六在旁边看着他爸把一大沓钱递出去，眼皮直跳。


    他爸现在真的是大手笔啊，那一大箱海带就要十几块钱了，加上乱七八糟的调料……四五十块没了。


    万小六心疼道：“爸，这也太贵了吧……”


    “贵？”万桦把货搬上三轮车，“你算算零买要多少钱？今天买的这些够咱们用半个月的，要是在镇上买，起码比这贵三分之一还要多。”


    万小六在心里默算了一下，不吭声了。


    在批发市场耽搁这么一下，等他们回村时太阳已经偏西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坐着唠嗑。


    看见万桦坐在三轮车上，有人喊了一嗓子：“哟，老万，你可算回来了！这几天咋不见你人影啊？”


    万桦从车子上跳下来，让万小六他们先回去，随意的敷衍了两句，“家里最近有点事，忙。”


    “啥事啊？天天早出晚归的。”说话的是村里的老瘦猴，万桦以前经常跟他凑一桌打麻将。


    “没啥，就一些小事，地里的、家里的。”万桦不想跟外人说太多，应付了几句就走了。


    等他走远了，老瘦猴往地上啐了一口，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阴阳：“呸！藏着掖着的，不就是摆摊去了吗？当谁不知道呢~”


    旁边一个老太太接话：“人家摆摊是人家的本事，你眼红啥？”


    “我眼红？”老瘦猴声音拔高了，“我眼红他？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假惺惺的样！问他说不说，不说拉倒，糊弄谁呢？”


    另一个老头慢悠悠地说了句：“老万以前天天打麻将，现在突然不打了，肯定是找到来钱的路子了，换我，我也不说。”


    老瘦猴哼了一声，没再吭声，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三个字，不痛快。


    万桦进自家院子时，程慧兰正抱着程玉在院子里转悠。看见他问他：“咋这会儿才回来？”


    “去了一趟批发市场。”万桦指挥着两个儿子搬货，“买了不少东西。”


    程慧兰凑过来看了看那箱海带，又看了看那桶酱油，揶揄的调笑道：“买这么多？看来你们父子生意不错啊？”


    “还成，攒攒钱，回头给你买个大金镯子！”手里有余钱，万桦的心情也很好。


    上辈子他媳妇下葬时，小孙女才六岁，她身上只带了一副外孙女送的金耳环，这辈子他高低要给她买个、不买一对大金镯子。


    程玉听见这话，乐的翘起了小脚。


    她爷真的出息了，比上辈子强太多，都知道给她奶买大金镯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