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大爷的屁，这话是我说的吗？！”


    网侦同志瞬间炸毛，满脸都是要跟这不学无术之徒干仗的架势：“这是典型的‘即时通讯流量模式’啊你这呆瓜！“


    小高是从基层派出所上来的，哪听得懂这些技术宅网侦的专有名词？


    他迷茫地看着对方：“啥意思？”


    “……意思是，嫌疑人没发过图纸，就只是在网上聊天。”


    咬牙切齿又一字一顿地，网侦从牙缝里憋出了这句话：“但为了聊这个天，他还特意用了某个我们网侦都不知道的软件。”


    扔出了砖头厚的一大摞上网日志，这位技术宅网侦还挺有些小得意的：“自那之后，嫌疑人每天都重复着类似的行为模式，时间短则三小时，长则超过十五小时——都是和同一个境外未知服务器。”


    “该IP最后一次连接这个未知服务器，是两周前的一个上午，时长2小时47分。本次连接结束后不久，嫌疑人搭飞机离境。”


    从二月起，张昊就一直在这个神秘软件上与人热聊。甚至在出境“干大事”之前，都还见缝插针地又聊了好一会儿。


    可是二月……二月？


    那不正是张昊用闫小多的大学申请材料做借口，向闫润要求了临时授权的那段时间吗？！


    小高赶紧追问：“张昊都和人聊了些什么？你们查到了没？”


    “连我们网侦都没见过的软件，难道还能是什么合法上架的app？！”对面扔来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为了躲过网警巡逻，这些非法小软件的聊天功能全都是即时加密通讯。想要知道嫌疑人的聊天内容，我们网侦得先找到这台服务器，然后再尝试着渗透进去、夺取后台权限……一套流程走完，至少也得要个三四天。”


    “三四天？！也太慢了吧！”小高警官不自觉拔高了音量：“等你们网侦查出个子丑寅卯来，那两吨黄金早都被熔干净了！”


    一句话，把网侦同志气得横眉竖眼，还没来得及开骂，又一个小年轻推门进来报告：“柯主任，我们刚完成了这段加密通讯的流量指纹对比，有新发现！”


    话一说完，小高和小柯齐刷刷地拧过脸来，目光灼灼，像是两头看见鲜肉的饿狼。


    每一个应用app，都会不可避免地在互联网上留下痕迹。


    而数据包的大小、发送时间的间隔、TLS握手模式……每一个应用app都有自己的行为特征，这些特征共同构成了它在互联网世界里的“流量指纹”。


    而储存了海量样本的流量指纹库，就能根据那些未知app在互联网上留下的“流量指纹”及相关特征，对比识别出这些应用的真实身份：是即时聊天软件，还是多人协作平台？是以发送文字内容为主，还是以视频会议或语音通话为主？


    顺着这些线索抽丝剥茧，或迟或早，警察终能揪出这些未知小软件的真面目。


    “是聊天AI！”


    年轻小警察难掩兴奋地宣布道：“这段流量指纹，虽然不与我们已知的任何一款AI聊天应用完全相符，但它依然表现出了非常明显的AI特征！我们人类发消息，都是打完一整段才点‘发送’的对吧？而AI却是服务器一边生成内容，一边同步发送的，这种特殊的行为模式，就会在它的‘流量指纹’留下痕迹，我们很容易地就识别出来了！”


    网侦的小柯主任，无不得意地看向小高警官，满脸都是“我们网侦有力量”的自豪。


    而小高呢，他早已嘎嘣一声倒回了椅子上。


    裸|聊，赌博，电诈，暗网教唆犯罪……


    对于张昊的这个神秘聊天对象，小高警官什么都设想过了。


    唯独就没想到，对面会是个聊天AI！


    距离案发时间，已经过去了四个钟头。眼下，那台会自己消失的车还没找到，他们又摊上了一个和AI聊得火热的犯罪嫌疑人。


    而这个未知的AI聊天软件，却是犯罪嫌疑人张昊，在过去几个月里唯一交流的对象。


    “……这他大爷的根本没道理啊！”


    案情愈发错综复杂起来，小高烦躁地抓挠着自己的脑壳：“这么大的案子，绝对不可能是一个人单枪匹马做下的。但张昊没有联系过任何活人？他只和AI聊天？”


    “总不能是AI教唆他犯罪的吧！拍科幻片吗这是？！”


    * * *


    耳机里传来三下连贯的敲击声。


    这是执行队的暗号，意为“发现高威胁对象，即将进入战斗”。


    心知留守航站楼的孙维遇上了硬茬，岳一宛却暂时抽不出身来折返支援。


    因为雨势已经开始减弱了。


    而混入雨水的“银药水”，效果只能持续三十秒左右。


    若要追回这两吨黄金，就必须赶在这场雨停止之前，现场擒获那辆隐形逃匿的豪华防弹轿车。


    至于孙维那边……青年快速回敲了三下耳机，两短一长，“跑”。


    他相信孙维会做出正确判断的。


    现在，岳一宛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了百米外的那两台大型吊车背后——半截身体都藏在吊车和仓库阴影里的迈巴赫，驾驶座那侧却因为被雨水沾湿，而在“银药水”的显影作用下，静静浮出了一圈银白色的微光。


    车屁股后面不远处，银白色车辙在地面上拖曳出几道长长的轮胎纹。


    ——犯人是一点都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显形”了吗？


    吊车的视觉遮挡是双向的。在为迈巴赫掩藏住轮廓的同时，它也挡住了犯人与后视镜的视线。


    大致估摸了下对方的视觉死角范围，岳一宛不动声色地从侧面靠拢过去。


    ——还是说，对方自恃艺高人胆大，故意按兵不动，试图以不变应万变？


    一台防弹款迈巴赫，百公里加速只需要8秒钟。


    也即是说，如果岳一宛和李飨没能在车辆发动的八秒内制服犯人……他们将要面对的，就是一辆重量超过五吨、最大时速可达两百四的“轻型装甲战车”。


    “听我指挥，分两路靠近。”


    岳局长的指令非常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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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从前边绕过去，我从后侧接近。我需要你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尽可能地进入距离目标30米的范围内。”


    “明白！”将附近地形快速检视一圈，新人姑娘果断改以低姿前进。


    岳一宛又说：“进入目标30米范围内后，瞄准前挡风玻璃与驾驶座，原地等我指令。收到指令，立刻开枪。”


    “不管发生什么，”他叮嘱李飨，“你都只管开枪。直到犯人下车被捕，或失去行动能力为止。”


    “收到！”


    战术分配完毕，二人立刻兵分两路，悄无声息地向着吊车后的迈巴赫靠近。


    在李飨的视野里，与其说她看见的是一台迈巴赫，倒不如说是侧面半截的车身虚影。


    那朦朦胧胧的一小片银白，夹在仓库与吊车之间，并不能被看得很真切。李飨必须快速又谨慎地选择自己的移动路线，以免因判断失误而提前暴露。


    借着另一台大型吊车的遮挡，李飨终于进入了目标的30米范围内。


    眼角余光里，她瞧见岳一宛正躬身紧贴吊车外沿，寻找后方突袭的合适时机。


    直到此时，李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们这位年轻的大领导，此刻既没有穿戴战术服装，也没有携带任何制式装备。


    西装革履的岳局长，就披挂着这么一身可以直接去走电影节红毯的招摇行头，赤手空拳地走向犯人！


    而岳一宛本人似乎全不在意。


    20米，15米。他伏低了身体，迅疾无声地突入进了车尾的10米范围内。


    李飨不由屏住了呼吸。岳局长已经进入了她瞄准镜的视野范围内。


    5米。3米。1米。


    忽然间，岳一宛反手成拳，在身后凌空横臂一划——一人多高的长柄陌刀，就这样凭空出现在了他手中。


    那刀通体雪白，寒光凛朔。不待李飨仔细看清，岳一宛已经抬手打出了信号：开枪！


    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哒！


    子弹飞射，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劈头盖脸地灌向迈巴赫的驾驶座。


    枪口焰灼热耀眼，爆鸣声震耳欲聋。虽然肉眼无法看见挡风玻璃，但凭借弹壳噼啪弹射与玻璃嘎吱开裂的声音，李飨知道，空包弹准确无误地击中了防弹轿车的前挡风玻璃。


    恰如岳一宛所预料的那样：藏身于隐形迈巴赫中的犯人，发现自己身陷埋伏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发动车辆、尝试冲撞突围！


    但这是一次注定失败的尝试。


    枪焰迸亮的瞬间，埋伏车后的青年一跃而起：陌刀劈刺直下，刀尖刺入轮胎侧壁。岳一宛拧身借力，横刀一划，前轮胎上登时被撕开了一道纵口。


    没有局长的指令，李飨的火力掩护绝不停止。


    在撼天动地的爆破声响与眩目光焰下，隐形了大半截的车辆不敢贸然前进，只能试图强行倒车——车上的驾驶员似乎是想要向后撞倒岳一宛，从而掉头转向，自冲锋枪的火力压制中逃走！


    可犯人没有料到，迈巴赫的左前轮泄气了。